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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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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柳衣记得自己见过这人,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只一次就让她记忆犹深了,因为那次,也是在这间房中,这个男人,进来以后直接就将她的客人拉走了,还让整个人间阁的姐妹与客人都看了一场大热闹,只不过,热闹好看是好看,却连累了人间阁,让人间阁的客人减少了不少。
不过,当日正气凛然,不让自己的弟弟寻花问柳的人,今日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还指名道姓要自己招呼,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当然了,只要付的起钱,柳衣就没有拒客的道理:“柳衣见过公子。”
林承安仔细打量了柳衣一番脸上才泛起笑意:“姑娘请坐吧。”
“是。”柳衣在林承安对面坐下,熟练的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举杯递给林承安:“公子,请饮杯酒吧。”
“好。”林承安接过酒杯却并未饮,只是端在手中:“柳衣姑娘到人间阁,有多久了?”
柳衣没想到林承安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偶尔也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但也只是问问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已经近十年了。”
林承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才将酒饮下:“十年了啊,那当初到这里时,柳衣姑娘应当已经能记事了。”
柳衣垂下眼掩盖眼中情绪,抬手又为林承安添了一杯酒:“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柳衣当时又还年幼,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
“年岁久了,确实是让人记不清楚。”林承安神色未变,仍是带着笑意,眼中却泛起寒意:“不过,柳衣姑娘记不得,应当不是因为年岁久远,而是因为这京城的富贵繁华蒙人心吧。”
柳衣已然明白今日这位客人,远不如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既然进了这房间,她便不可能轻易出去了:“入了这人间阁,除了银钱,怕是什么都不能信了。”
林承安垂眸半晌才又抬头看着柳衣:“不知柳衣姑娘,可认识柳颜清?”
柳颜清?怎么可能不认识?那可是她在入人间阁以前的名字,她原本的名姓啊。柳衣抿了抿唇,开口道:“不认识,不过既是同姓,可能有些渊源也不定。”
“十一年前,柳氏一族在常州也算是小有名气,可偏偏被强人杀人劫财,一家老小共一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亡。”林承安直视着柳衣,目光如炬:“对了,柳氏一族有一位小姐,本也该死于灾祸之中,可偏偏那日,有丫鬟入府,最后那些强人杀掉的,不是柳颜清,而是服侍她的丫鬟,柳衣姑娘觉得,这好不好笑?”
倏然听到往事,柳衣心中压抑,心虚的不敢再直视眼前的人,她不知道为何这个人要跑来跟她说这些事,又为何要揭开这段往事,想到后面,身体便颤抖起来:“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事!?”
“为何?”林承安伸手抓住柳衣的手腕,紧紧握住不让她挣脱,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你又是为何闭口不言!?柳颜清,你明知道你柳家的祸并非是因为强人,而是源于萧继允,你为何不敢去状告他!?”
“我……我……”柳衣睁大眼,眸中泛起水光,很快便有泪珠滚落:“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便是去状告他,又有谁会为我做主!?”
柳衣沾泪的样子令她看起来如出水芙蓉一般惹人怜惜,可林承安却是更加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可依我看,柳衣姑娘是舍不得这些将你捧于掌心,视若珍宝的达官贵人,舍不得这富丽堂皇,纵情声乐的人间阁吧。”
“我、我没有……”柳衣声音越来越低,连她自己都不敢完全否定,自己内心深处不是因为恐惧失去这些:“我只是,我只是……”
“啊!”
从外间传入几声尖叫,接下来便是嘈杂,林承安这才慢慢松开柳衣的手,低声道:“既然姑娘说没有,那便没有吧。”
说完便立刻起身,丢下还在垂泪的柳衣往门外走去。
走廊上已经挤了很多人了,一楼大厅内的歌舞已经停了,而这一切,源于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厢房外,有一人正趴在门槛上,半边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倒在地上,已然没了生声息。
林承安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于是便看着他。
常青见林承安看着自己,便对着他点点头,花姨早已过去处理,看到梁燕手上握着匕首,连脸上都沾了血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怵,抬手颤抖着指着梁燕,又指指躺在地上的人,喊道:“快、快去报官!”
梁燕举起匕首,颤着手想再插一刀,可是最后匕首还是啪嗒一声掉到了身边的地板上,梁燕也再支撑不住,跪坐到地上,似哭似笑,口中还在喃喃着什么,竟隐隐有了疯态。
林承安见她如此便又看了常青一眼,常青稍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果然,没过多久,梁燕似是缓了过来,抬头时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便安静了,不敢再言语,梁燕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是大声道:“既然是我梁燕杀的人,那我便不会抵赖,我甘愿伏法。”
“你、你!”花姨恨恨的指着梁燕:“你口口声声说志愿委身与萧公子,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恋慕萧公子,才与你引荐的,没想到,你竟是在存心害我!”
梁燕没再说话,花姨让人将她捆起来的时候她也没反抗,甚至是京兆尹府的人来将她带走时她也没出声,她现在还不算大仇得报,她要保持冷静,不能像疯子一般,否则,她说的话,别人只会当是疯言疯语。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没有人愿意再呆在这人间阁了,当下原本热闹的人间阁便清净下来了,自梁燕冷静下来后,林承安便躲回了房中,此刻并没有人发现。
细细听着外面大厅里的动静,大多都是在与花姨说话,无非是埋怨她招回来一个祸害或者问她现今怎么办才好,林承安唇角弯起,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柳衣:“看来,这人间阁,日后便不是纵情声乐的地方了。”
柳衣抿了抿唇,半晌才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林承安不理她,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闻闻酒香,浅浅饮入,慢吞吞的饮完一杯酒才开口:“柳衣姑娘,我不是在设计你,而是在帮你,也是在,求你。”
“若是帮我,柳衣自认为对现今已经很是满意,不必先生如此大费周折的帮我,若是求我,柳衣一点儿也不觉得先生像是在求我,反而更像是要挟我。”
林承安放下酒杯,眼中浮现出怜悯:“柳姑娘最初入京,是为了什么?”
柳衣一愣,太多年的繁华掩盖住了她心中曾经的苦难,连入京的目的都已模糊,那时她年岁本也不大,脏兮兮又瘦的皮包骨,整一个乞丐的样子,被京兆尹府的人赶出来后就缩在墙角,只求一口温水一口热饭,柳衣扶扶头上的发饰,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事情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在一片黑暗中只听得惨烈叫声,从黑暗中出来时却只得一地血色,当年的事,埋藏心中已久,她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忘了,忘的一干二净了,可是,旧事重提,往昔历历在目,她本该是一个小家碧玉,不用读多少书,闲暇时跟母亲学学女工,或在母亲膝下撒撒娇,用小女儿的娇态博得母亲一声轻笑,讨得一件自己喜欢的首饰。断不用堕入这风尘之地,以年轻漂亮的皮囊换得银两,只为哪日能带着银钱离开这人间阁。柳衣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叹道:“先生说的没错,是我让这繁华蒙了眼,也蒙了心,只是不知先生,需要柳衣做些什么?”
“方才那个女子,名唤梁燕,杀的,是萧继允的次子,萧斐文。”
兵部尚书萧继允最疼爱的儿子,萧斐文。
萧斐文。柳衣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错愕,萧斐文这个人,虽说是世家子弟,但因为父母骄纵,所以说实话,若非有兵部尚书之子的身份,怕是比地痞流氓也好不上几分。
不过真正令她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梁燕,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杀的还是官员之子,这条罪名,就足以要了她的命了。
看到柳衣神色,林承安便开口道:“我是想求柳衣姑娘,救她一命。”
柳衣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承安:“我?救她,先生是在说笑吗?”
林承安神色认真的看着柳衣:“姑娘觉得,林某是在说笑吗?”
柳衣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心中便有些动摇起来。
因为今日是有事要办,不易引人注目,所以林承安与常青都是步行到人间阁的,出了这种事情,前门也已经关上了,林承安便从人间阁的后门溜了出去。
人间阁的后门是一条小巷,只有巷口处投进来的那点儿光线能看出外面街道上的繁华。
常青在巷子里等着,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灯笼,等了许久才等到林承安出来。
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后又吱呀一声关上,林承安快步走到了燃着灯火那里,伸手拿过了常青手里的伞:“回去吧。”
常青松开手让他拿走手里的伞,却没有要挪步的意思:“主子身上有脂粉味。”
林承安一愣:“大概是不小心蹭到了。”
“柳衣身上的?”常青手中灯笼落地,林承安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常青摁到了墙上,林承安抬眼看着常青,两人距离太近,近的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林承安低声道:“灯笼,要灭了。”
“没关系。”常青凑上去,剩下的话语泯于唇齿间:“我会为你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