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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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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林承安刚刚知道所有事情的那段日子里谁都没过好,不管是林承安本人还是常青,抑或是两位阁主,甚至林承霜。
林承安听完两位阁主的话以后并没有做什么事,常青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林承安沉闷了不少,静静的坐着,静静的发呆,变得很容易就会让人忽视。
刚开始林承安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看书,常青只当他是想要自己静静,只是偶尔劝解两句,但林承安却都只是恩了一声,并没有搭理他。
等到了常青真正察觉到林承安不对劲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那时候林承安已经变得寝食难安,睡梦中时时惊醒,每日睡眠时间还不足半个时辰,吃什么吐什么,什么事也不管,什么事也不顾,只是整日里看书或者写着那些翻案的事,不过几天的时间,整个人就瘦了下来,精神萎靡,脸上白的惨淡,像是将死的人的脸色一般,眼下一片青黑,让人看的心惊。
常青刚到阁里的时候也差不多情况,不过没有林承安那么严重,熬过头两天也就没事了,但林承安的情况却一日比一日严重,到最后连药都灌不进去,参片放进嘴里让他含着都会干呕出来。
阁主请了很多大夫来看,都说是郁结于心,需要疏肝理气,开了很多的药,最开始,林承安还能喝下汤药,可到了后来,却只一入口便全部吐了出来。
林守晖见是如此,只能请隐居已久的鬼医婆婆出山为林承安诊治,可鬼医婆婆却只是让他们趁早准备后事算了。
最后还是林承霜看不下去了,半夜就冲进了文阁主的房里,也不知哪来的气势,竟然问出了一些东西来,不过常青能听进耳里的不多。
心结、家里。
是了,常青守在床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两个词,自古以来,只有心病难用药医。
随后手上突然被抓住了,一抬头就看到林承安半睁着眼,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他凑过去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再抬头,发现林承安是又睡过去了。
常青看着沉睡中还是很不安的皱着脸的林承安,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因为他也很难过并且很难受,他不想看着林承安出事,即便他现在已经出事了。
他细细的想着,想着以前母亲在的时候的日子,心中疼痛又添了几分,可那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每次他生病难受的时候,母亲就会亲手为他做些吃的——
因为娘亲希望你吃了能快点儿好起来。
用心做出来的东西会好吃很多,所以娘亲希望你能吃多些。
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常青小心的拉开了林承安的手,帮他盖好被子,提着灯笼摸到厨房里去给林承安做了一碗面。
他以前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也不过是个弱女子,也有生病需要他照顾的时候,所以他便也学了些厨艺,只不过有几年没到过厨房了,因此有些生疏了。
他为林承安做的第一碗面,清汤寡水,只加了盐和小香油,他心中惶惶,却又觉得林承安会吃上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事实却是,林承安看着他端过去的面,一抬手就将那碗面打翻了,滚烫的汤与面浇到他的手上,他被烫的收回了手,只觉得连呼吸都压抑了起来,可他却看到了林承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但随后却被层层冷漠所掩盖,话语里尽是讽刺,还带着几分怨毒——
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以直接开口。
我用不着你对我好。
也不想再看你们的虚情假意。
常青没有说话,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狼藉,幸好碗没有碎,他还可以用碗装回面,不至于太狼狈的捧着一手的碗碎和面出去。
等收拾好,常青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在踏出门口前他听到林承安又开口了,声音冷的像冰一样。
你不是想表忠心吗?
我听说后山有很多蛇。
我想吃蛇肉。
常青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道:“是。”
夜里正是蛇出来活动的时候,后山不仅有可食用的蛇,还有有毒的蛇。
常青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蛇咬了一口,但他只走到半路,就支持不住的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常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承霜,还不到十岁的人,却是动作娴熟的给他换了额上的帕子,常青低声唤道:“主子……”
林承霜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将手上的帕子扔进水盆里:“你被毒蛇咬伤了,今早有武阁的弟子到后山练武,才发现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现在……什么时辰了……?”常青手动了动,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
“承安那边师傅已经派了人过去伺候了,你好好养着吧。”
常青听后却是一愣,挣扎着一下便坐了起来:“我要回去。”
“回去?”林承霜挑眉,拉过掉在被子上的帕子一下子甩进水盆里了:“怎么的,你想回哪里去啊!?”
常青脚一沾地才觉得疼,才想起自己的脚上被咬到了:“我要回主子那里去。”
林承霜被气的呼吸一窒,指着常青道:“你要主子不要命了是吧!?”
“是。”
“你……”林承霜张了张嘴,气的直接跑出去了:“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了!”
常青是一瘸一拐的走到林承安房里的,不长的路,却硬是走出了一身汗。
林承安手中握着笔,笔下纸上,只有杂乱的线条,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却像是只是被挂在了身上的样子,常青心中五感交集,过去给林承安行礼:“主子。”
林承安手上一顿,并没有提及蛇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常青的伤:“我听说后山悬崖边上有一种果子,据说不仅能入药,就这么吃也是清脆爽口。”
“是,属下知道了。”常青起身又出了房门。
林承安见他一言不发的出去,心口又泛起疼痛,连带着浑身都很难受。
他饿了,很早就饿了,饿得肚子生疼,可是只要一闻到那些食物的味道,他就很想吐。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吃东西还是不想吃东西,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死还是不想死。
小應才五岁,他还那么小,这些事情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他是他唯一的弟弟,他也不舍得让他来承担,那么他就必须活着,可是,即使他想活,怕是也活不久了。
林承安在房里枯坐了一个时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枯坐着,他在等常青,抑或着他不是在等常青,只是想就这么坐一会儿罢了。
他没等来常青,而是等来了林承安,明明生的很可爱,骂起人来嘴皮子却利索的很——
你大少爷没经过挫败现在你扛不住了是不是?
要真扛不住了趁早去死。
不要再折腾伺候你的人了,你真的想看他死掉你才甘心吗!?
林承安听她骂着,却不为所动,后来,林承霜也冷静下来了——
他摔下悬崖了。
若不是师傅派人跟着,他摔下去时又被树藤挂住了。
怕是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林承安没想到,常青竟然真的为了他跑到悬崖边去摘果子了,一时间呆愣住,也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他……”
林承霜见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只得摇摇头:“他很好,他没事。”
手上有烫伤,脚上又被蛇咬了一口,余毒未清,疲劳过度,多处擦伤,低烧。
林承安眉头紧皱,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他要对我好。”
“这世间并非人人都只是利用。”林承霜看他这样终究不忍苛责太多,手覆上他的手背:“承安,你为什么不再试着去相信别人?常青他在你身边呆了两年了,你每天闹腾,他有抱怨过一句吗?你整日闯祸,他替你背了多少黑锅,替你受了多少惩罚?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林承安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林承安一直以来都是天之骄子,现在霎那间以前的一切都成了泡沫,所有的人,所有的好都变成了利用,令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是被带着目的生下来的。
林承霜看着他终于哭了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能哭出来,说明还有的救,虽然她不明白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如何,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