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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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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乐一来一回用了不过四天,去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却是一个人,一匹快马在路上片刻未歇,进京时马蹄扬起一阵黄沙,到了京兆尹府门前,黎乐勒住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调转马头往宫城去了,她没时间在这儿等京兆尹府的人一层层的将案子递上去。
听到黎乐请旨进宫的事情,池信帝有些惊讶,黎乐与她的皇嫂们并不亲近,就连一起长大的几个孩子,除却烨澈和玲瑶,和谁都不亲近,每年除了要家宴与自己宣诏外便很少进宫,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黎乐得到宣诏便大步进了北辰殿,跪下给池信帝行礼:“黎乐见过皇兄。”
“起来吧。”池信帝将手上奏折放下,脸上还带着笑意:“今日你怎么想到来给朕请安了?”
黎乐起身:“实不相瞒,黎乐此次进宫,是来向皇兄告状的。”
“哦?”池信帝听她如此说便有些乐呵:“在京城里,还有谁敢招惹你的?”
“臣妹不是与皇兄说笑。”黎乐脸上神色严肃了几分:“不过在此之前,臣妹有几个问题想先问一问皇兄。”
池信帝听她连自称都换了,便知道她确实是有事,而且事情应该还不少,也收起了玩笑的模样:“你想问什么?”
“男儿上阵杀敌是为何?”
池信帝听她如此问话心中便生起几分疑虑来:“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那皇兄觉得,在沙场上并无大功的将士是否就该任人刁难欺辱?”
“你这说的什么话!?”池信帝已然是心生不悦,屈指敲了几下桌子,也已料定她必然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我池信向来敬重沙场男儿,有谁敢欺辱他们!?”
“皇兄敬重,但并非人人敬重。”黎乐没有丝毫畏惧,朗声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我朝欺上瞒下,心不归朝之人也并非没有。”
站在池信帝身后的程前听得此话便心头一跳,黎乐这话说的太重了,若陛下真要计较……那……可就是谋逆之语了啊。
“欺上瞒下?心不归朝?”池信帝嗤笑一声,却是隐含怒气,当初许妃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结,而黎乐又是养于她的膝下,现下她说出心不归朝这样的话,他怎能不恼怒:“黎乐,你想说的,是谁?”
“所告之人,衡州太守刘越,刑部尚书邹志极其下属各人。”
黎乐这一转折倒是让池信帝愣了一下:“邹志,刘越?”
“按我朝制度,凡是在战场上负伤以致于无法劳作的将士,从战场退下来以后每月都该按原本在军中的俸银从各州太守府领取俸银。”黎乐突得跪下,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血流成河,堆尸成山,她都见过,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不知冷热了,但眼下的事,却还是让她心中寒冷到了极点:“前几日,我接到衡州一个名叫李忠的残兵家人捎来的信,说是衡州太守刘越,侵吞伤残将士军晌,见事情败露,竟胡乱捏造杀人罪名企图灭口,而刑部,负责审核全国案件,层层审核,竟然也能将一桩无人证,无物证的案子结成铁案。”
“什么?”池信帝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贪渎军晌,捏造罪名,杀人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不是小罪名。
“皇兄!臣妹也是在沙场拼杀过的人,这些好男儿,心怀家国天下,为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在话下,难道就因为他们不可以再拿起武器,再征战沙场,他们曾经为池信做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笔抹掉了吗!?”黎乐直起身子看着池信帝,已是有泪滑落,她自己的夫君本身就是在战场上失踪的,后来她也上了战场,总算明白了他为何如此看重身旁的将士,在战场上产生的情谊,有时便是骨肉亲情,也未必能比得上:“此等作为,如何对得起在战场浴血杀敌,铁骨铮铮的沙场男儿?”
“恩。”池信帝眉头紧皱,思量了一会儿才对身旁的程前道:“去,将烨澈和廖延都给我叫过来。”
程前得令,低声应道:“是。”随后便就退出了北辰殿。
黎乐还跪在原地,垂着头紧紧抿着唇,池信帝心中也有些沉重,见她如此便道:“起来吧,也别再哭了。”
“是。”黎乐起身立于一旁,胡乱的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一会儿黎烨澈和廖延都会来,她总不能一脸泪水的见他们。
池信帝见她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便开口问道:“你说你是接到衡州来的信才知道这件事的,信呢?”
黎乐拿出那封信,将信呈给池信帝,池信帝接过那封信,信上的字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晕开了,似乎是写信的人正哭着,虽然只有几句话,但池信帝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正此时,去宣旨的程前却是回来了:“陛下,内司府廖延已经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廖延随时要在宫中候命,自然是要比黎烨澈快的多,池信帝放下信:“去将他宣进来吧。”目光触及黎乐后又说道:“你也累了,回府歇着去吧。”
“是。”黎乐行礼告退,出去时正好遇见进殿的廖延,廖延看到黎乐时脚下顿了一顿,但随即两人只是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有打。
黎乐出了宫便回常府换了身衣服,又给母亲请了安,接下来就直接去了林府。
黎乐可以自由出入林府,等她到林府时林承安正在书房里看着信,见是黎乐来了连忙起身行礼:“姐姐。”
黎乐伸手虚扶了林承安一下,神色有些疲惫:“你我之间何必行此虚礼?”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林承安请黎乐坐下,见她神色疲惫,知道她此番心中必定是不好受,也是有些不忍:“不知姐姐在衡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这几年多数时间都在边疆,即使回京也鲜少参与政事,没想到现在这些为官的都这么胆大妄为了。”黎乐坐下后不禁感慨,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她已然已经冷静下来,只不过还是止不住心寒:“为开疆拓土,保卫国家的热血男儿在战场上因伤残而离开沙场,结果回到家乡后不仅没有得到应得的荣耀,反而还让州官太守欺压,着实是令人心寒。”
“其实这种事也并非偶然,只是没有被揭到台面上来而已,这事儿本来也不用劳烦姐姐,只要以后找个士兵来揭发就行了,只是我没料到,那衡州太守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求姐姐出面,李忠这回怕是救不了了。”林承安倒了一杯茶放到黎乐面前:“姐姐出了面,他的命至少还能保得住。”
“其实这回我也是用了险招了。”黎乐轻叹一口气:“我怕那太守阳奉阴违,表面上应着不会伤害李忠,暗中却会将其害死在狱中,所以我就将李忠硬抢了出来,现在衡州的人都以为那李忠是随我一同进京了,但实际上我却是将他藏在秦州旧友家了,至于李忠的家人,我也让我的近侍去护着了,应当不会有什么差错。”
霖离阁在池信国各地都埋有眼线,黎乐在衡州做了什么,林承安自然是知道的了:“这世间没有两全之事,顾此就会失彼,姐姐这事虽然是僭越了,但却也是因为事态紧急,想来陛下也会体谅。”
“我没有告诉皇兄这件事。”黎乐端起那杯茶,握在手中却没有饮,似乎想靠着那一点茶水捂热手心:“若他真要怪罪于我,那便怪罪我好了,最好是直接将我撤职查办,将我关在府里出不来才好,我也懒得再替他守这江山。”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不真心了。”林承安将她手中杯盏拿走,现在虽然天气炎热,但她的手却是凉的吓人:“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姐姐且耐心等着,总有一日朝廷气象会变,就像这天气一样,即使乌云密布,但,总会有晴朗的时候。”
黎乐看着林承安,神色有些复杂,其实她与林承安,当年只不过相处过短短几月罢了,但是当年的许泽,与现在的林承安相比,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小泽,你有没有想过,不要管这些事情了?”
林承安听她问起这个愣了愣,随即点头道:“自然是想过的,做这事多累啊。”
“那,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我从未出面去做过什么,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林承安神色未变:“只不过,我不会离开,若我离开了,许家就真的消亡了。”
黎乐虽是已经料到答案了,但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之前说过,你会告诉我许家到底是为何会被扣上逆犯的罪名灭族的,到了如今,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当年,前朝腐败,各地动乱,圣祖皇帝趁机起义,后来还建立了池信国,只是等到池信朝局稳定以后,从一开始便追随圣祖皇帝的四位开国功臣却是开始遭到了杀害。”
“周秉添,一个在沙场征战多年的将军,居然会在协携同一家老小在郊外避暑的院子小住时遭了匪,一家人无人幸免。”
“夏景宸,这人大概是一早就料到有那么一天了吧,所以早早的就将发妻休掉,抛在乡下不闻不问,只可惜,他的发妻却被人污蔑与他人私通,被沉了塘,而夏景宸,竟然就这么得了疯症,后来不小心掉进河中淹死了。”
“至于陈旭,虽然早早便弃了兵权与官职,但到底还是没躲过,最后,死在深山中,被人找到时,已经快被野狼啃干净了,若不是衣物发饰还在,怕是又是一具无名尸体。”
“至于许家的先祖……外间都传言,是他早早的放了权,又寄情于山水之间,圣祖皇帝几次邀他参与朝政却都被拒绝了,这才保住了性命。”
听人细数自己祖辈做过的恶事是很闹心的一件事,偏偏每一件都确有其事,一句也反驳不得,黎乐听他停了下来,便道:“外间传言如此,那实情呢?”
林承安表情淡漠,低头理着袖子:“实情?实情就是我许家的先祖,手上握有圣祖皇帝的把柄。”
“把柄?什么把柄?”竟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保住许家人的命。
林承安抬眼看着黎乐:“这是许家的秘密,只有家主才会知道,既然你连听都没听过,我想,皇家应该也只有身居帝王之位的人才知道。”
“可是你们许家的家主……不是……?”
“我是许家的嫡子,也是唯一一个在许家呆到了十岁的人,爷爷死后,家主自然就是我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