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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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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挂在门上的竹帘照射进屋里,桌上的镂空香炉中的烟冉冉升起,屋子的角落里摆了一个屏风,精心雕刻了四君子图。
林承安倒了一杯茶给黎烨澈:“听闻殿下前日在中秋时被加封两珠,现为双珠亲王,林某还未来得及上门恭喜,殿下倒是先来了。”
“先生莫要取笑我了。”黎烨澈端起茶闻了闻,随后浅饮了一口:“先生看着清减了些许,是身体不适吗?”
“倒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天气太热,食之腻味,所以不喜饮食而已。”林承安唇角含笑看着黎烨澈:“加封为双珠亲王,本是喜事,可我看殿下却是强撑起的笑颜。”
黎烨澈眼光微动,放下手中茶杯,神色中有几分让人看不清的东西:“虽然本王从一开始便知道父皇是想用我来制衡两位皇兄,但如今本王手上尚没有势力就被加封为双珠亲王,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下无论再说什么,也不过多思无益罢了,既然陛下给了殿下封赏,那殿下受着便是了。”
黎烨澈听林承安这话是让他顺其自然的意思,心中便无端生出几分悲凉来,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请恕本王冒味,先生似乎并不关心本王到底会如何?”
林承安垂眸片刻才又抬起眼:“也许在殿下看来,关心就是要时时与殿下交心,提点殿下,问殿下心中究竟是何想法,这种想法究竟是对是错,为何对为何错,但是,容林某提醒一句,殿下已经成年,凡事皆有自己的思量,这种殿下心中所谓的关心,只不过是会左右殿下思量的东西而已,此时对殿下最好的关心,就是不去左右殿下心中所想,让殿下始终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黎烨澈心中一动,垂下眼看着杯中茶水:“先生似乎,话中有话?”
林承安轻笑一声不再言语,手握着茶壶,指腹摩挲着壶柄,茶壶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却还是如新的一般。
黎烨澈坐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林承安答话,心中便压抑了起来,有些揣揣不安:“请先生明示。”
林承安抬眼看着黎烨澈,眼中浮现起几分嘲讽来:“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林承安话说的极缓,听在耳中更是讽刺,黎烨澈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中更是紧张,又掺杂了几分心虚在里面,一时间也不敢再看林承安,便端起杯子饮茶。
“竟然,让殿下,也学会了,权、衡、利、弊。”
黎烨澈心中一惊,手上一时没端稳杯子,整杯茶打翻在桌上,黎烨澈连忙将侧翻的杯子放正,桌上盛不住茶水,开始往桌下蜿蜒,黎烨澈没寻到帕子,一时间心中着急,竟直接用衣袖覆了上去。
林承安轻叹一口气,思量着自己是不是错了,黎烨澈本来就不是心志坚定的人,若没有人正确引导他要如何在朝堂上立足,怕是很容易就会陷进去了:“别弄了,杯子倒了可以摆正,殿下的心,还能摆正吗?”
黎烨澈手上动作一顿,抓着衣袖的手慢慢握紧,却也是无话可说,林承安的话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他已经不是初涉朝堂的人了,朝堂上哪些人是晟王一党,哪些是越王一党,哪些人还在观望,他都已经能看的清楚,可是随着他能看清,心中却也是有了贪念,他现在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父皇的目光了。
房中的气氛有些压抑,黎烨澈重新坐下,这是问他能否保持初心吗?他该如何回答?以后还有那么久,他真的能够始终保持初心吗?
林承安看着沉思的黎烨澈不由得有些失望:“殿下还是回府去吧,不要再去管朝廷的事了,我,会想办法帮殿下脱身的,到时只希望殿下不要辜负了林某的好意便好。”
黎烨澈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答话,半晌后才长吐出一口气:“之前,先生到底是为何帮我?”
林承安心中已有些烦倦,不想与黎烨澈多做纠缠:“为了阁主之位。”
“不是。”黎烨澈此刻却莫名的坚定了起来:“一定还有其他的。”
“有没有其他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林承安不再看他,只看着外面的景色,重要的是,如果再放任黎烨澈陷进去,那他就太对不起许妃和黎乐了。
“对于先生来说,或许不重要,但对于我来说,很重要。”黎烨澈心中莫名有了几分急切,既然林承安会因为希望他不忘初心而劝他抽身出来,那必定是因为其他。
“好吧,既然对殿下来说真的那么重要,那我就老实告诉殿下好了。”林承安收回目光,认真的看着黎烨澈:“我确实不是为了阁主之位,而是为了常夫人,也就是你的姑姑,黎乐。”
“常夫人?”黎烨澈一时间有些错愕,原本的期待与现在的失落形成了极大的落差:“我还以为……”说到后面却是没了声息,有些事情,终究是奢望,这世间,除了姑姑,怕是没人能真心待他了。
“常夫人希望,殿下您有一日能够有自保的能力,那样以后即使她上了战场,也不用再担心您的安危了。”
黎烨澈愣了愣,总觉得林承安说的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错漏来,林承安接着道:“当年常宾将军的事你也知道,每场战争都会死人,战场上那些东西谁都不能预测,上了战场就要有把性命交在战场上的觉悟,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殿下了。”
“我?”
林承安说的有些口干了,便端起茶饮了一口,也不由得无声的叹息:“常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又远离朝局,不管朝廷上发生什么,都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可你不同,你是皇子,要是哪天有人觉得你有威胁,那你就性命难保了。”
黎烨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突然迷茫了起来,觉得空的厉害,林承安轻声道:“殿下,回去吧。”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黎烨澈过了半晌才起身,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给绊倒,林承安没有起身相送,只看着黎烨澈离开的背影,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无奈与疲惫。
一直藏于屏风之后的苏禹这才出来,在林承安对面坐下:“他无权无势的,母亲家族又是逆犯,哪会让人觉得有威胁?即便现在他已是亲王之位,也没有人会对他怎样,你这睁眼说瞎话的他居然也信了,看来真是被你乱了心神了。”
林承安闻言转回头来看着苏禹:“行了,你就别磕碜我了。”
苏禹自己拿了个干净的办法斟茶:“你现在处境艰难,不想他知道你的身份,我明白,但是你始终是他表哥,你就非得让他觉得你为他做的事都是别有用心吗?”
“我有为他做什么事吗?”林承安问道。
“定远候那起案子,官员呷妓那起案子,哪次不是你在背后出手相助的?他不知道,我可都知道。”
林承安轻笑一声,坦然道:“你可大以去问问他,我有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
“你……”苏禹刚一张嘴便顿住了,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黎烨澈那边自己都有份参与,林承安却一直隐于幕后,虽然他一直在出手帮黎烨澈,但若真是哪天说起来,黎烨澈能感念的,大概是他,而不是林承安。
林承安见他神色便知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故作轻松的说:“行了,收拾东西到慶王府住去吧。”
“你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苏禹撑着下巴看着他。
“行了,你别贫嘴了,你也知道现在殿下身边需要有个人劝慰着,除了你,我还能拜托谁?”
“承安。”苏禹突然伸手握住林承安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你以前说的,还算数吗?”
林承安没想到苏禹突然抓住他的手,心里一惊,想将手抽出来,但一下却没有抽出来,皱眉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小时候说过,等有朝一日,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去周游列国,到时候天高地阔,任你我逍遥。”
林承安眨眨眼,这话他好像是说过,那时候苏禹要跟他爹苏凌城到浙祁国,他死活也是跟着去,可是母亲跟他说他还太小了,要长大了才可以去,所以苏禹走的时候,他就跟他这么说了:“我……忘了。”
苏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那,等京城的事完了,我们一起去?”
林承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揉揉被握疼的手腕:“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有机会活到那时候。”
“小泽,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会让你死第二次的。”
林承安垂下眼掩盖眸中情绪,突然明白了为何常青会对自己与苏禹的事如此在意:“不要去做什么无谓的事,我不是许泽,不需要你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