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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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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里有时闷热,有时清凉,但是飞虫却是一点儿都不少,林承安看着廊下一盏灯中扑哧着想要飞出灯外的飞虫渐渐没了挣扎与生息,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解来。
离應仍在抄林承安布置的不知要抄到何时的道德经,苏禹每次和林承安说话都想问起许家当年的事情的详情,但每次都会勾起林承安的伤心事,所以他也不怎么敢与林承安相处,生怕林承安什么时候便会想不开了,多数时间便是在外奔波或者在府中陪着青泽。
“似乎每每只有夜间,你我才能如此相处。”常青将笔搁在笔山上,面前是一张画纸,画上山是远景,唯有一株竹是近景,有一人正背对着观者,仰头看着那株竹子,这副画每日晚间常青便抽出时间画一点,没想到,一点一点积累起来,却也很快便完成了:“承安,你要不要添两笔?”
“等以后再说吧。”林承安转头看向常青,他爱竹,竹于他来说,也是有不同的意义的,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一看到竹,他便会想到常青,当日,即便被他欺负的再狠,也不会有所怨言,只是默默忍受着,明明知道,他只要软话哄哄便就好了,常青却不曾对他说过一句服软的话,傲竹常青,这是爷爷教给他的一句话,所以后来,他便给他起名常青:“等以后啊,那竹子下面,换成两人时,再说吧。”
常青听到他的话不由得轻笑两声,其实他也在盼着,盼着有一日,即使不能如其他恩爱之人一般,但也能与林承安并肩而立,携手而行:“我怎么记得,从小到大,你就只会描些山啊水啊的,画人你可从来没画过。”
“你竟然也敢小看我了。”林承安眉眼间都溢出几分笑意来,过去在常青身旁坐下,提笔细细的在纸上勾勒出人形来。
烛光柔和,常青侧头看去,却只看得到林承安的侧脸,神色认真,在烛光下有几分不真实,常青垂下眼看了那副画一会儿,直起身握住林承安的手:“这里错了……”
这个姿势,几乎就是将林承安环在了怀里,话虽轻声,温热的气息却是全数喷洒在林承安耳边,林承安只觉得耳根发热,手中一抖,便有几滴墨滴在画纸上。
常青见墨汁在画纸上渲染开来,直接握着林承安的手将笔搁到笔山上了,低声道:“怎么办?这副画可没用了。”
本来只需再添几笔便可掩盖住的墨点却硬生生被常青说成毁了一幅画,林承安知道常青的心思,却也没点破,顺从的就搁下了手上的笔:“那怎么办?”
“不若,用你来赔?”常青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却环上他的腰间,唇碰了碰林承安的发烫的耳根:“先攒着,日后等这里的事放下了,咱们再一同算算总账,恩?”
“好啊,那日后,我们再算总账。”林承安靠到常青怀里,屈起大拇指摩挲着常青掌心,常青幼时便开始习武,手掌宽厚,便是连手上的茧子也比林承安这个只会执笔的人手上的茧子要多:“不过,现在我有帐要与你算。”
昨天的事情一出,常青便知道有些东西是瞒不住林承安的了,掌心的感觉似乎是直直透到了心底,让他心中有些发痒,说话时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暧昧的语气在里面:“人间阁是一个情报组织的据点,花姨是我的姑姑。”
“哦?这么说,是你爹留给你的?”
常青身体一僵,半晌后才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要的……”
林承安点点头,并未搭话,常青手握着林承安手指细细把玩着,林承安手指修长白皙,近日玩儿雕刀玩的多了,比以前还多了点茧子,常青没忍住,握着他的手到唇边轻吻:“两位阁主说,若我能够从中周旋,可让你行事顺利些。”
林承安总算是开口了:“原来,是他们两个的主意啊。”
“恩。”常青低声应道:“具体时间忘了,但大概,是,十年前吧,那时候第一次接触人间阁的人。”
“所以说。”林承安将手抽出来:“你之前说瞒着我的,就是这个事?”
“……恩。”常青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一声:“我会瞒你,但不会骗你。”
“算了。”林承安知道不该勉强他,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垂下眼看着那副画有些怔愣。
常青此刻看不到林承安的神情,却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其实也不是想瞒着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说才好,索性就不说了。
“让花姨将那些官员的名单准备一份,既然这事已经是殿下的事情了,那我不插手不行,不过这回,这边怕是得暴露了。”
常青愣了愣,如果真的只靠黎烨澈自己来查,那只能无果而终,一回两回若都查不出来,池信帝怕是会觉得黎烨澈没有能力,到时,怕是又会失了圣心:“如果贸然出手,怕是……”
“这不还有离應吗?”林承安有些不以为然:“只盼着中秋前能把事情了了,好好的过个节就好了。”
只过了不到几天,黎烨澈便又登门了,眉间还带着几分郁气,林承安和苏禹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溢出几分笑意来。
“苏先生,林先生。”黎烨澈抬手与林承安和苏禹见礼。
“殿下。”林承安和苏禹皆是回礼,林承安问道:“看这个时辰,殿下是刚从宫里出来?”
“是。”黎烨澈眉眼间郁气更盛:“今日本王进宫,与父皇禀明查到的官员名单,但父皇说我凡事不尽责,查了几日,却是只查到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承安闻言抬眼看了一眼常青,常青垂眸,悄然出了书房,苏禹笑道:“殿下,看着像是心中委屈了。”
黎烨澈听完后心中倒真是觉得委屈了,他确实是已经尽力了,可是父皇却说他没尽责,心中也确实是五味杂陈,但这种委屈,说白了,也太小孩子气了:“先生说笑了。”
林承安此时却是低声叹了一口气,眉间浮现出几分愁绪来:“这回,既然陷殿下于不义,林某也是要拜托殿下帮林某一事了。”
黎烨澈有些疑惑,一时间也将其他事置之脑后了:“先生但说无妨。”
林承安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苏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林先生那个宝贝弟弟,就是之前跟着丁瑞去了风月场所,还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丁瑞的名字来的人,所以现下才牵出这许多事来。”
苏禹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了摔打东西的声音,还隐隐有争执声,林承安听见后只觉得头疼,脸上带着怒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霍的站了起来:“反了他了!”
黎烨澈从未见过林承安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心中也是一惊,林承安见黎烨澈脸色有变,也是收敛了些,像是努力在压抑着怒气对黎烨澈一拱手:“抱歉,殿下,林某先去处理些家事。”
“无……”
黎烨澈话还没有说完,门口离應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常青,离應一把将手中那本书扔到了地上:“我去人间阁怎么了?我已经行过冠礼了,我的事不要你管,这道德经你爱抄你自己抄个够,我不抄了1
林承安一时间气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抬手指了离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行啊你,不要我管是吧?不要我管你就给我滚的远远的,别再回林府了1
虽然之前林承安就跟离應说过,今日只是闹一场给黎烨澈看的,但没想到林承安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只觉得心口微疼,也是真的有了几分怒气:“不回就不回,你等着后悔去吧你1
黎烨澈见事情闹的如此大,刚想开口劝解几句,就见苏禹对他摇摇头,便忍了下来,只是看着这场闹剧。
离應气冲冲的离开了,林承安也坐下来,扶着额头有些气促,苏禹见状便倒了杯茶给林承安:“好了,别气了,离應不过是年少气盛罢了。”
“年少气盛?现在都整天嚷嚷着人间阁了,再过几年,就只剩风流和下流了!”林承安将杯子接过,将茶一饮而尽,眉间突然浮现出几分疲惫,话语间带上了几分歉意:“今日林某实在失礼,让殿下见笑了。”
“额……无妨。”黎烨澈莫名的觉得有些汗颜,他之前是见过离應,神采飞扬,虽有些跳脱,但眉宇间却有清正之气,实在看不出竟是行事如此……荒唐。
林承安平复了一会儿,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来:“这份名单里,是林某最近让人去查到的,我希望殿下可将这份名单,呈上去。”
黎烨澈接过那份名单,上面的官员品级大小都有,甚至于去的哪个风月场所最多都有,黎烨澈想起之前林承安给自己分析的利弊,离應之所以这样,听刚才苏禹说的,应当是因为丁瑞,现下丁瑞已被撤职,这些人动不动,实际上对于林承安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苏禹见黎烨澈脸上有些疑惑的样子,侧眼看了林承安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轻笑一声:“殿下,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叫做,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