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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毒】江左盟作文培训班第四期作业 ...

  •   *可尝试搭配bgm:相思

      【一】
      所有人都知道琅琊阁里有一个怪人,这个怪人已经七十多岁了,是现在琅琊阁的阁主蔺晨,平日里独自居住于琅琊阁的一个偏僻小院内,听说里面死过人,死的还是数十年前赫赫有名的江左盟的第一个宗主,梅长苏。

      阿寻只知道梅长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当年江左盟在江左落地生根时江左几乎就到了可以夜不闭户的程度,只可惜他身体太差,后来在北境与大渝的战争中率领的军队虽然是胜了,可他本人却在离开北境后不久便歿了。

      而蔺晨则是他的挚友,一直陪他走到最后一天。

      而在梅长苏死后不久蔺晨就成亲了,赫赫有名的琅琊阁少阁主却是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子,那女子似乎无名无姓而且并无出处,似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也极怕与人接触,但蔺晨却待她极为情深,两人婚后没有子女,蔺晨便从旁支中挑选了一个孩子继承琅琊阁,不过只不过几年,蔺晨的妻子也去世了,听闻是郁郁而终,可阿寻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蔺晨的妻子会在夫妻恩爱的情况下郁郁而终。

      自此以后蔺晨便一直孤身一人,除了当年梅长苏身旁的那个小护卫以外就再没有人能再与他亲近。

      【二】
      阿寻被派去了伺候蔺晨,偌大的梅园中除去每日清晨来洒扫的仆人外便只剩下蔺晨与阿寻在。

      阿寻每日要做的事情都很简单,替蔺晨泡泡茶,跑跑腿,每日去膳房里端些吃食,其他时间里几乎都泡在梅园的书房里,这也是蔺晨让她去的,说是该好好学点儿东西,免得长大了会被人骗去。

      梅园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从名人传记到山水杂记再到神鬼怪谈,几乎都应有尽有,而其中有一本泛黄的翔地记是阿寻最喜欢的,只不过这书时日太久,久到让阿寻每翻一页都会害怕将纸张碰坏的程度。

      蔺晨是偶然间看到阿寻在看翔地记的,这本书勾起了他很多回忆,多到令他突然间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蔺晨问阿寻:“你在这儿看了这么久的书,知道天下第一奇毒是何毒么?”

      阿寻仔细想了想:“世间第一奇毒为火寒毒,独冰续草可解,然,冰续草本为剧毒,需以十人气血方可解其毒性。”

      蔺晨笑着摸了摸阿寻的头发:“书是读的不错,但世间第一奇毒不是火寒毒,是另外一种毒,而且世间再多奇草也无法解其分毫。”

      阿寻有些不解的看着蔺晨:“不是火寒毒,那是什么毒?”

      蔺晨眸色微沉,仍是笑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三】
      蔺家祖祖辈辈向来都是以医传家,只到了蔺晨祖上几辈时才开创的琅琊阁,自此以后便就只由主支继承琅琊阁,不过有了琅琊阁,蔺家也未曾忘记过蔺家是以医出身这一点。

      蔺晨自幼便就跟着自家老爹学医,但却很少替人诊治,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老爹不让,他老爹有句话很在理:你看不惯世间生死,就不要为人诊病,否则哪日束手无策之时,便徒余伤怀。

      蔺晨一直都记着这句话,所以即使饱览医书,对自己的医术也很有信心,但却很少为人诊病,特别是及冠后,除了身旁几个家人以外几乎连脉都没为人诊过。

      但凡事总有意外,蔺晨他爹遇到了一个身中火寒之毒的病人,而且这个病人还执意要用削皮挫骨的方式来解毒。

      削皮挫骨,只要稍有差错就会直接丧命的方法。

      这无论是谁都不敢托大,所以蔺晨就被自家老爹拉去帮忙了。

      将白毛尽数剪去,划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蔺晨瞅了一眼即使是昏迷中还是紧皱着眉头的人,不难想到这到底是有多疼。

      但他只是一个大夫,也只想当一个称职的大夫,想证明给他老爹看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夫。

      但是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在他为那个人解毒的同时,他却是中毒了。

      阿寻听到此处有些担心,连忙去拉他的手,感觉他掌心温度与往日无异,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毒,解了吗?”

      蔺晨半合着眼躺在摇椅上:“这毒的解药,已经没了……”

      阿寻只觉得心中揣揣不安,追问道:“那是那个中了火寒之毒的人给你下的毒的吗?”

      过了许久阿寻都未听到答案,久到阿寻以为蔺晨已经睡着了,最后却听到蔺晨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是。

      阿寻的心一瞬间便揪紧了,问道:“为什么呀?你救了他,他为什么要给你下毒?”言语间带有几分愤愤不平。

      蔺晨轻笑一声,取了折扇轻敲阿寻的头:“你个小丫头这是在跟谁置气呢?去,到膳房里让人给我煮碗粉子蛋来,我饿了。”

      阿寻瘪瘪嘴捂着额头转身去膳房,在步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就从蔺晨身上看到了孤单,仿佛靠近就会被卷入其中的孤单。

      【四】
      第二日用完早膳后阿寻便就一直眼巴巴的看着蔺晨,蔺晨知道她在等着接下来的故事,却是开口道:“今日怎么不去看书了?”

      “故事,昨天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蔺晨轻声笑了笑,起身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蔺晨平日里练功的地方,不过蔺晨也有许久许久未曾到过了。

      大块的山石被磨的平滑,岁月在上面留下时光的痕迹,蔺晨和阿寻落座在一旁的小亭子里,亭子很小,而已已有多年未曾修缮,显示出一种陈旧的颜色来。

      蔺晨一边学医一边习武还要习文,虽然自家老爹从未要求过他必须要精于这些,但他还是希望自家老爹能以自己为豪,所以几乎每日间都是起早贪黑的起来忙,等有了梅长苏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以后就更是忙碌了起来。

      “等等!”阿寻开口问道:“你是说,中了火寒毒的人是梅长苏,梅宗主?”

      蔺晨话被打断便顿了顿,却也没有理她。

      虽说技多不压身,但这么多学起来也确实是累人。

      蔺晨精于医术,其次便是武,但比起其他同龄的人却总是差了些许。

      梅长苏在武学上却是有很大的造诣,只是后来中了火寒毒,还选择了削皮挫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解毒,虽然最终解了火寒毒,身体却还不如平常人,有一段时间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不过即便拿不了剑,对于武学,他也依旧甚为了解。

      “当初是没有这个亭子的,他让人搬了椅子放在这儿看我练剑,风雨无阻。”蔺晨起身,指腹摩挲着石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老实说,那段日子我武学上确实是精进很多,但他身子弱,这日晒雨淋,是受不住的。”

      当时蔺晨大费周折命人在这里建起了一个亭子,只是这地方不大,建起的亭子便也就小,小的顶多容纳三人。

      那时在这里最常见的场景就是蔺晨在练武台上舞剑,梅长苏消瘦的身躯被披风掩盖着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脚旁还放着一个小火盆,而丁胗则在一旁伺候,不时替梅长苏向蔺晨喊话,有时丁胗也会强忍着笑意向蔺晨喊梅长苏说的揶揄的话,然后蔺晨就会丢下剑,冲进亭子里夺了梅长苏的茶一口饮下,然后又颇有些置气的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你少笑我,小心我哪天往你药里放东西,直接毒死你。”

      梅长苏眯着眼睛看着蔺晨,脸上仍满是笑意:“蔺少阁主试试?”

      眼中瞬间的光采令蔺晨心中一动。

      当然了,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告诉阿寻,什么事情不能。

      【五】
      记忆这东西,本就不该去回忆,一旦回忆了便就停不下来了。

      好的坏的,开心的痛苦的,一齐涌上心头。

      蔺晨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任阿寻在外面怎么敲门也不管。

      书房里有个暗格,暗格的机关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但蔺晨还是记得该如何开启。

      从暗格里拿出锦盒放在桌上,细细的用衣袖擦掉上面的灰尘,任由灰尘在衣袖上留下灰色的痕迹。

      蔺晨打开锦盒,抱着那副画卷的时候突然有些想哭,然后又禁不住感概——果然啊,人老了就是麻烦,竟然学会伤春悲秋这玩意儿来了。

      这副画是他亲自画的,一笔一笔,勾勒成型,如同梅长苏的躯体一般,经由他手。

      只是,画可长存,人却已逝。

      【六】
      从那日以后蔺晨再没继续过那个故事,哪怕阿寻百般询问恳求,蔺晨也未再吐露只言片语,只是突然严厉的管起了阿寻,命她学文习字,命她去学骑马。

      阿寻刚开始还每日每日的问,到后来便就没有心思再去问了。

      她识字但并不会写字,字迹潦草凌乱,每每蔺晨看到了便会一藤条拍到桌上,掀起的风带起纸角扬动,阿寻觉得满腹委屈,但却不敢有一句怨言。

      如此过了小半年,阿寻都快将那个故事给忘了,蔺晨却突然让她收拾东西。

      “去哪?”阿寻问道。

      蔺晨用剪子剪去一段烛芯:“江左。”

      第二天,蔺晨和阿寻一人一匹快马赶往江左廊州。

      【七】
      蔺晨细细掐算,算来算去也算不出自己有多久没到过廊州了,不过还好,人不在了,事物还在,景致也还在,可以让他在这么老的时候还可以再缅怀一下往日的事情。

      蔺晨租了船家的船亲自撑船到了湖中心。

      此刻是傍晚,湖水倒映着晚霞,微风吹过岸边垂柳,蔺晨看着在船舱里几杯酒下肚就醉的不省人事的阿寻,笑了笑,独自到了船头盘腿坐下。

      酒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好的那方面是能解千愁,坏的方面是能让人失去理智。

      彼时江左盟在廊州落根不过两年,从名字便可窥见其中野心的新帮派自然不会被老帮派接受,于是各项事务接踵而来,直让梅长苏本就差的底子又熬坏了几分。

      蔺晨好不容易才将梅长苏从鬼门关拖回来,见这人一能下床又开始折腾心中也是恼怒,干脆就一针扎晕了人,将人用船带到了湖中心,还顺带将船桨都给丢湖里了。

      等梅长苏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不到岸边了。

      船舱的小几上放了茶,蔺晨则是单手拎着一个酒坛正在饮酒,见梅长苏醒了便笑的有些促狭:“呦——可算醒了啊?”

      然后蔺晨就看到梅长苏皱起了眉头,再然后便就闷声不吭的开始饮茶。

      原本蔺晨以为梅长苏会发脾气的,起码会说些什么,可是梅长苏什么都没有说,连埋怨两句都没有,这让他心中很是堵闷。

      然后呢?然后蔺晨也忘记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日他们在船上从午后呆到黄昏,酒坛沉入湖底,湖中心泛起了一阵阵涟漪,正如同蔺晨的心一般。

      蔺晨的吻带着几分酒气,直接叩开了梅长苏的唇。

      小几在梅长苏的退缩与蔺晨的逼近之间被翻到。

      人有时候不需要太清醒,哪怕是装,也需要装的疯魔。

      蔺晨不想去考虑太多,他需要一个机会,让梅长苏知道自己的心思。

      如果梅长苏只当他今日是醉了,那他今日便真是醉了,醉的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将事情通通都给忘了,忘的一干二净。

      只不过,等梅长苏犹豫着将手搭到自己的肩上的时候,蔺晨是真的醉了,醉的心中几乎要化成水一般。

      蔺晨将船划回岸边将船交还给了船家,如今他老了,没有年轻时那把子力气与气魄,能直接抱着人用轻功从湖中心掠到岸边了。

      “阿寻。”蔺晨戳戳还在睡着的人的脸:“起来,我们该走了。”

      【八】
      琅琊阁在廊州有自己的产业,药馆,客栈应有尽有。

      蔺晨和阿寻在医馆入住,当年梅长苏也是这里的常客,只不过那件事情以后再来的次数便就屈指可数了。

      蔺晨吩咐人将自己以前住过的院子给收拾了出来,然后便就一脸嫌弃的拎着阿寻塞给了坐堂的大夫:“教她些基本的,起码自己感冒咳嗽自己能给整好喽。”

      阿寻被塞得莫名其妙,然后就帮忙捣了一天的药。

      蔺晨静坐在院中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这里摆设未变,但有些东西他看的出来,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些了,而现今在这里的人,也只剩他了。

      梅长苏并未同意也未反对,蔺晨便就知道他不是对自己无意,而是不敢,但这般默许的态度却让蔺晨深受鼓励,便也越发放肆起来。

      这里可以算是两人的秘密据点,蔺晨以治病之名,不时直接将梅长苏光明正大的从江左盟接到了医馆内小住,至于那些事儿,除却真正需要梅长苏亲自处理的以外,都让蔺晨给扔回江左盟下属手中了。

      两人饮酒品茶,对坐看书,闲时摆盘棋,两人一前一后落子,也不看输赢,有时甚至是随手落子,只为得片刻闲适安宁。

      下着下着,蔺晨便就起了歪心思。

      不过这也并不能怪他,压抑太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而且近日的亲昵让他食髓知味之余又多了几分再往前一步的念头。

      既然起了念头,那蔺晨也就这么做了。

      梅长苏扯着蔺晨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皱着眉隐隐有些喘息:“蔺晨,别胡闹。”

      蔺晨舔舔唇,伸手去拆了他的发带让他束好的头发披散下来,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低头去亲他露出的脖颈:“我与心仪之人亲近,怎能算是胡闹?”

      【九】
      “我那个老爹啊……”蔺晨开了个头,似乎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阿寻很耐心的等着,一直等到蔺晨再次开口:“他从来都是随性妄为,进别人房门也从来都不会敲门的……”

      语气里似是无奈似是叹息。

      事情直接败露以后蔺晨毫无意外的被狠揍了一顿,然后就被关了禁闭。

      蔺晨从没想过事情会搞成这样,自家老爹突然来到廊州是他始料不及的,但令他更始料不及的是梅长苏的态度。

      梅长苏来探望蔺晨,脸色冷的不见丝毫温度。

      蔺晨心中不安,伸出手去握他的手:“长苏?”

      梅长苏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脸上仍是那副表情:“老阁主已经请了寒医荀珍来为我诊病,日后不用再劳烦少阁主了。”

      蔺晨只觉得他手掌很凉,掌心的温度一直凉进他的心底:“长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不是我老爹给你说了什么?”

      梅长苏平静的听完后他的话,然后平静的将手硬抽回来:“蔺晨,在一起这些日子里,我可有说过我是心悦你?”

      蔺晨愣愣的看着梅长苏,梅长苏继续道:“我不过是学一下逢场作戏罢了。”

      蔺晨看着他垂下眼,心中突然涌起的疼痛席卷全身,也突然觉得很是疲惫。

      梅长苏,你平日里巧舌如簧,足智多谋,为什么这时候却连反抗一下都不敢!?

      梅长苏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了顿:“因为没有必要。”

      阿寻看着蔺晨埋怨了一句以后又发起呆来便抬起手在他眼前扬了扬:“接下来呢?你今天不会只有说你爹任性妄为这一句吧?”

      蔺晨笑了笑,双手拢入袖中:“确实是只有这句,毕竟我和我老爹一样,任性妄为。”

      【十】
      那之后几年蔺晨和梅长苏都没再见过面。

      在梅长苏的努力下江左盟逐渐壮大,慢慢的真的就将整个江左里那个帮派逐一吞并。

      而蔺晨则是选择了在江湖上历练,偶尔也会到烟火之地享受一下美人在怀的感觉,于是他的武和风流的名声一同传出。

      蔺晨一直都觉得,他和梅长苏两人更像是在赌气一般,但是梅长苏不愿低头,他也拉不下脸来低头,所以两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杠了几年,若不是后来一同到东瀛一行,两人怕是不知道得磨到几时。

      那时梅长苏的身体又弱了几分,听闻东瀛有奇药对梅长苏身上寒疾有所帮助,所以梅长苏决定到东瀛求药。

      那时蔺晨是在听雨楼被荀珍拉出来的。

      荀珍说梅长苏要到东瀛去,不知时日,他有事儿不能一同前去,让蔺晨替他去。

      蔺晨眉头一挑:“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关?”

      荀珍摇摇头:“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荀珍叹了一口气:“那我去问问老晏吧。”

      蔺晨开口道:“行了,晏大夫都多大岁数了,这么漂洋过海的他受的住么?我去,我去就是了。”

      【十一】
      东瀛之行足足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的时间对于蔺晨来说很是难熬。

      第一是这异国他乡,着实是让人找不到归属感,第二是他与梅长苏之间即便是见了面,即便是如平常朋友般相处,但当初那些事情始终是成了横两人之间,迈不过去的坎。

      蔺晨陪梅长苏走在东瀛的街头,很遗憾的,他们要找的药虽然找到了,但效果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明显,所以这半年多的时间算是白耗了。

      蔺晨看着梅长苏脸色有些不好,料想他若不是身子不舒坦便是心中不舒服了,于是就准备折返,谁知却被梅长苏一把拉住了:“蔺晨,你看……”

      蔺晨脚步一顿,顺着梅长苏的目光看去便就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小孩,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却也带着满脸的警惕,眼里还泛着冷光。

      蔺晨笑了笑:“怎么,梅宗主想过去赏两个钱?”

      “恩。”梅长苏点头,钱袋子一向都是蔺晨收着的,此刻当然是要找蔺晨拿钱了。

      “我看他这眼神可不是个善茬,也未必会领你的好意。”蔺晨从腰间解下钱袋的绳扣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将钱袋子塞进梅长苏手里:“自个儿小心点。”

      梅长苏点点头,过去将掌心摊开,他不会说东瀛语,也不知道这小孩到底听不听的懂,但还是笑着道:“拿去买点儿吃的吧。”

      谁都没想到小孩袖子里竟然会藏着匕首。

      寒光突现的同时蔺晨心中一惊,连忙过去拉梅长苏,幸好梅长苏虽然内力尽失,但应对危险时的反应还在,在寒光突现的同时便立刻后退,但颈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蔺晨一手将梅长苏拉进怀里,另一手制住小孩又挥过来的刀,又一抬脚便就踢在小孩小腹上,那小孩往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血来,却还是紧抓着匕首。

      【十二】
      “那个小孩,就是后来跟在长苏身边的飞流。”蔺晨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茶香四溢:“飞流本是大梁人士,后来被东瀛人掠去,又被下了毒才变得心智不全了。”

      “我听说过他。”阿寻双手叠在桌上,下巴点在手背上看着蔺晨:“相貌俊朗但面若冰霜,武功高强但从未出现过在琅琊高手榜,外间传闻虽然名为梅宗主的近侍,但实际上却跟梅宗主的亲弟并无区别。”

      “确实。”蔺晨端起茶饮了一口:“虽然第一次见面飞流就差点儿要了长苏的命,但却是丝毫不影响长苏对他的疼爱。”

      飞流险些将梅长苏一刀致死,这个认知让蔺晨心中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当时是自己在场及时制住了飞流,若是那是自己不在呢?梅长苏能勉强躲过第一招,又是否能躲过第二招、第三招?

      那是蔺晨无法承受的,失去梅长苏的结局。

      蔺晨决定找梅长苏谈谈,以心上人的身份。

      可梅长苏对此并不领情,轻轻巧巧的就给推脱了过去,让蔺晨也着实是恼火了。

      说不过他,那就直接亲好了。

      只不过比起亲吻,两人更像是在撕咬一般。

      到最后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蔺晨伸舌舔梅长苏脖子上已然看不出伤口的地方,与他十指相扣着,问道:“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开?”

      梅长苏顿了顿,松开他的手转身,将被子拉的很高:“因为我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这句话,一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蔺晨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世间即是公平的也是不公的。

      梅长苏十数年的心血换来了赤焰军最终的结局。

      蔺晨真心相对最后却什么都没抓住。

      【十三】
      从廊州到金陵不过一月路程,金陵城是帝京,到底是要比廊州还要热闹几分。

      蔺晨坐在茶馆里看着在苏宅面前下马的人,对着那边抬抬下巴:“知道他是谁吗?”

      阿寻看着那个年过五十气宇轩昂的人,老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是一品军候,萧庭生。”

      萧庭生,据说是从掖幽庭出来的人,年幼时被先帝萧景琰带出掖幽庭并收为义子,后来便就从了军,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子。

      听到阿寻的话蔺晨笑了笑却并未再,往日的事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萧庭生救出来了,祁王的血脉得以保存,梅长苏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这苏宅,原本是当年长苏在京城居住时置办的宅子,后来长苏死了以后这宅子也就这么放着了,里面偶尔会有人住,但都住不长时间,在这里住的人,更像是在怀念以前长苏在时苏宅的样子。”

      “可是,梅宗主的府邸,为什么要挂苏宅的牌匾?而且当初那些事情,跟梅宗主有什么关系吗?不然为何萧将军会进苏宅呢?”

      蔺晨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将茶钱留在了桌子上:“好了,走吧。”

      阿寻有些不依不饶的缠着蔺晨继续问,蔺晨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像赶其他人那样把你赶走吗?”

      阿寻摇摇头,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对于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生怕蔺晨只是忘了赶她走,她一问就会提醒了蔺晨,然后被赶走。

      “因为你乖巧,听话,也懂事,不像某人,只会顶嘴作怪,惹人心烦,所以你要乖一点儿。”

      梅长苏就是个劳碌命,纵然蔺晨帮他扛下了很多事儿,梅长苏也依旧是劳心费力。

      蔺晨看着梅长苏日日熬着,生怕他哪日会熬的油尽灯枯,只得变着法子让人休息,但梅长苏却连梦中都在呢喃着赤焰军的事情。

      蔺晨知道,梅长苏心结一日不解,便就一日不会好了。

      梅长苏离开廊州前往金陵的时候蔺晨一直看着。

      看着梅长苏登上马车,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蔺晨一直站到天色昏暗才离开,他还有事要去做,所以不能跟着去。

      他要去帮梅长苏周旋,要尽量帮梅长苏扫平一切障碍,好让梅长苏在金陵这虎狼之地能够更安心些。

      阿寻看着蔺晨原本弯起的唇抿了起来,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她知道蔺晨是又想起了什么东西,一些不能告诉自己的东西。

      【十四】
      家国天下,儿女情长到底哪个重要?

      蔺晨不知道,他只知道,对于他来说,梅长苏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是第一次这么激烈的争吵。

      往日里总有一人隐忍退让,这次却没有。

      “可我还是赤焰军的少帅林殊!”

      当梅长苏喊出这句话时蔺晨突然间就没了声音。

      是啊,你还是赤焰军的少帅林殊。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你就只是林殊。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你将会一路朝堂,当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娶云南穆府的霓凰郡主。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你与我有何关系?

      林殊。

      又与我有何关系?

      【十五】
      从金陵回琅琊阁的时候蔺晨反倒不着急了。

      一路游山玩水,将当年与梅长苏约定游玩的路线又带着阿寻走了一遍。

      故事仍没有结束,但等回到琅琊阁的时候,蔺晨的身体却是突然间垮了。

      就像这么多年撑着就是为了讲这个故事一般。

      阿寻在蔺晨病床前伺候,听到蔺晨睡梦中迷迷糊糊喊了一声梅长苏的名字然后猛然惊醒,看着蔺晨捂着嘴的指缝开始往外渗血,手中铜盆咣当一下便就落了地。

      【十六】
      所有的故事都该有一个结局,蔺晨知道自己快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还记得一开始我跟你说的,天下第一奇毒吗?”

      阿寻点点头:“书中记载,天下第一奇毒为火寒毒,然记载不实,天下第一奇毒为另外一毒。”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生物,感情这种东西会随着相处渗入人的骨髓之中。

      这本是没什么的,可是当某种感情变成执念时,这种感情就变成了毒,解不开,戒不掉,只能靠着回忆里那些许东西来度过漫长的岁月。

      【十七】
      北境大雪纷飞之时战争也总算结束。

      蔺晨看着在雪中清理战场的人,觉得身上这身铠甲着实是沉重。

      身后飞流落下,开口道:“苏哥哥。”

      蔺晨知道,是梅长苏在找他。

      他非常想狠下心说,我不去。

      可他却也着实狠不下心来,毕竟梅长苏也就剩下了十数日了。

      此时不见,怕是日后再无相见之日了。

      蔺晨说到这里时又猛然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竟连眼泪也落了下来。

      梅长苏是最了解蔺晨的人,他知道蔺晨想要什么。

      所以当蔺晨看到梅长苏身着便装牵着三匹马,马上还挂着几个包袱时心中那些责备气闷突得消失是无影无踪,只想上前拥住梅长苏。

      梅长苏拉了拉马绳,笑道:“我好不容易将他们都支走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啊。”

      蔺晨快步上前牵了一匹马:“走!立刻就走!”

      现今,梅长苏是他的梅长苏,而不是林殊了。

      【十八】
      蔺晨将琅琊山下的一家书斋送给了阿寻,一同送她的,还有一卷画。

      阿寻铺开画卷是只看到一人正坐在漫天大雪下的亭子中喝酒赏梅,这画上只看得到那人侧颜。

      画上之人气质清冷,朝这瞥过来的一眼却带上了几分惊讶与笑意,似乎是意料之中,又似乎是意料之外。

      画的落款是蔺晨。

      蔺晨抬手抚过画卷:“这个人就是梅长苏。”

      阿寻抬头看着蔺晨,见他脸上的柔意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知道了些什么,可又不太敢确定。

      蔺晨见她这样便就笑了笑,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几分,便也不再瞒她:“梅长苏,才是我心仪之人。”

      阿寻稍有些惊愕,随即便想到了蔺晨的夫人:“那……你的妻……”

      梅长苏,是这世间最狠心的人。

      阿寻听到蔺晨这么说道。

      【十九】
      梅长苏服下冰续丹以后三个月的最后一个夜晚,蔺晨陪着梅长苏在梅园的房顶上喝酒,一人一酒坛子,躺在冰凉的瓦片上喝着酒,说着闲话,一点儿也没有明日便是永别的样子。

      “阿晨。”梅长苏手枕在脑后侧头看着蔺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蔺晨沉默了一会儿,也侧头看着梅长苏:“我想的以后都有你,可明天你就没了,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想。”

      梅长苏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晨,我希望你得到我希望的你的未来。”

      蔺晨听他这么说便就伸手去揽他的腰,挪动时带着身下的瓦片发出几许声响:“说说看?”

      那时候蔺晨才知道,原来梅长苏当年如此决绝的说出不过是逢场作戏这种话,原来都是因为那么回事儿。

      【二十】
      蔺老阁主给梅长苏讲了他和蔺晨母亲的事情,告诉他蔺家的人都是死心眼儿,认定一个人便就不会再更改了。

      蔺晨的母亲在蔺晨不到一岁时就去世了,那时候很多人劝说蔺老阁主再续弦,说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想想蔺晨,孩子这么小,没有娘亲在身边算是什么样子啊。

      蔺老阁主拒绝了所有上门说亲的人,自己将蔺晨带大,衣食住行,全都是他一人包办,这其中虽是忙碌却算不得艰辛,只是每每想起蔺晨的母亲,却是孤独不已。

      他知道这种痛楚与辛酸,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尝到这般味道。

      “长苏。”最后蔺老阁主走的时候问了他一句:“你能陪蔺晨多久?”

      所以梅长苏便就动摇了。

      梅长苏知道自己的寿数不长,若是好好将养着,在蔺晨的医术下或许能活到四十多岁。

      可是他不能好好将养,赤焰旧案需要他去翻,金陵的事儿需要他去办,他还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办。

      【二十一】
      听完梅长苏的话蔺晨便问道:“所以你觉得,那时我对你用情不深?”

      “那时候我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也许你陷的还没有那么深,也许你还可以抽身出来。”梅长苏笑了笑,觉得有些困倦了:“直到遇到飞流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已经晚了。”

      蔺晨拥着他轻声问道:“白白耗了那么多年,你可曾后悔?”

      梅长苏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阿晨。”

      “恩?”

      待我死后,你便成亲生子,可好?

      蔺晨知道梅长苏是希望自己不要如自家老爹那般一世孤独,至死方休,便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好,只要你希望,我就去做。”

      那晚蔺晨和梅长苏还说了许多话,多数都是梅长苏在说。

      蔺晨见他神色困倦便换了换姿势让他舒服点儿靠在自己怀里,直至他生息全无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困了?我抱你回屋睡觉吧?”

      梅长苏没有回答,蔺晨甚至没有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二十二】
      转眼间便又是一年冬天。

      蔺晨每日里靠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梅发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往年里这琅琊山的梅现在这会子正是开的正艳的时候,但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阿寻见蔺晨又坐到了窗边便就拉了披风给他盖上:“这梅花总会开的,你日日盯着它也不会一下子就开出来了啊。”

      “我知道。”蔺晨拉了拉披风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反正我日日都无所事事,你就让我在这儿等着花开吧。”

      阿寻又嘟囔着抱怨了两句,倒是没拦着他:“等以后这梅花开了,我便日日折了放你房中,到时你就不要再在这儿吹着寒风看梅花了。”

      “好。”蔺晨无奈的拉长语气:“到时我便在房中赏梅。”

      【二十三】
      阿寻将新折的梅插入花瓶中,令四周挂满白色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气。

      琅琊山的梅在一夜之间全部都盛开了,可惜的是蔺晨却没能看到。

      蔺晨是在午睡中安然去世的。

      阿寻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去叫蔺晨起床,以免到了晚间就睡不着了,谁知道却是叫不醒他了。

      也就是在那夜,琅琊山的梅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一夜之间便就齐齐开放了。

      阿寻在蔺晨死后又在梅园里呆了几年,自己帮着蔺晨打理梅园中的花花草草,日子过的也是悠闲。

      等到成年后阿寻便就搬出了梅园,搬到了山下的书斋里居住。

      梅长苏的画像阿寻一直都小心的保存着,即便这段爱恋从不曾被人揭上台面,即便这段爱恋不能被世人所知,但阿寻仍然觉得,该将这画保存下来,因为这是蔺晨曾经爱慕过梅长苏的证据。

      阿寻遇上一个有些木讷又有些腼腆的书生,而后便就与他成亲了,如同其他女子一般平淡安稳的生活着,只是闲暇时仍是忍不住去想蔺晨,去想蔺晨所说的那个故事。

      阿寻突然就明白了,蔺晨的情毒,这世间仅梅长苏可解,所以梅长苏死后,蔺晨的毒,便无药可解了。

      哪怕蔺晨后来娶了妻,却也还是孤独一世。

      因为存于他心底的,一直都只有梅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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