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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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蔺晨第一次见梅长苏时是在梅岭，他那个没良心会折腾的老爹勒令他要将林燮带回琅琊阁，他嘴贱问了一句要是死了呐，结果他马上就被老爹一脚踢出了琅琊阁，在临行前才听到他老爹似是叹息般说了一句：“那就把他埋了吧。”
蔺晨知道他老爹的意思，不生不灭的活了千年，难得有梅石楠这么一个知己，失去了也确实让人惋惜。
梅岭的大屠杀早已过了数日，也无人替这七万将士收尸，血浆被冰块凝结散发不出血腥的味道，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已然看不出谁是谁。
蔺晨在悬崖边上找到一具姿势怪异的尸体，面容已然看不清了，蔺晨拉着他伸出去的手，将手腕上的冰块敲掉，与血肉黏连在一起的手环上刻了两字：林燮。
到底还是死了，也是，战事如此惨烈，又怎么还会有人生还呢？不过……
蔺晨看看林燮，又看看悬崖下面，这个姿势……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心中燃起了好奇，蔺晨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纵身跃起，直直落了下去，这点儿高度他还不放在眼里。
悬崖下面依然是白茫茫一片，但地上却有星星点点的红痕。
蔺晨弯腰捏起一撮放到鼻间闻了闻。
是血的味道。
看着蜿蜒而去的血迹，蔺晨便抬腿寻了过去，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一个身穿军甲一身白色的人趴在雪地上。
蔺晨活了这么多年头，已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了，心中一下就明白这人是中了火寒之毒了。
蔺晨走近后蹲下，看着这个毛人手臂上的白毛被扯下来一大块，上面是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着血。
蔺晨啧啧两声，敲掉了毛人手腕上的冰块，依旧是看手环，手环上刻着两个字：林殊。
林殊，这不就是林燮的儿子吗？
蔺晨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这人还有呼吸，于是便干脆将这人拉起来背在背上，背一个浑身是毛的活人回去总比背一具不知到死了多少天的死尸回去好。
林殊的手从他背后垂了下来，血淋淋的手臂正好垂在他的脸侧，看着手臂上还在往外渗着的血，蔺晨突然鬼迷心窍一般，伸舌舔了一口。
……
算了，藏起来养着当血奴好了。
二
不过这到底是玩笑话，蔺晨不是低级的吸血鬼，已经有能控制食血欲望的力量，之所以会有这种念头，不过是因为这个林家小子的血味道太好了而已。
蔺晨看着林殊搓骨削皮，看着林殊变成梅长苏，他不认识林殊，但梅长苏却让他很是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心悦。
一个吸血鬼恋上一个人类这种话说出去听着就让人觉得可笑。
有一段时间里蔺晨也觉得很可笑。
但后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人类对于吸血鬼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食物，可是当一个吸血鬼为一个人类顶着太阳东跑西跑还不敢咬他的血喝的时候，那——这个人类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就脱离了食物链的范围。
三
外头太阳炎热，蔺晨飞身进屋后就立刻丢了伞，接过梅长苏拧干的冰手帕擦拭额头。
到底是吸血鬼，再多的道行也顶受不了夏日的阳光。
蔺晨脸色惨白，一时间也缓不过身来，只是不断接过梅长苏递过来的手帕给自己降温，暗暗骂着这鬼天气还让不让吸血鬼活了。
梅长苏看着蔺晨这个样子也是愧疚心疼，他身体不好，飞流又心智不全，有些事其他人又办不了，只好让蔺晨替他去办。
冬日里还好，这夏日里每次蔺晨替他办完事都是如此，不好好修养一段时日，整个夏季都该虚弱起来。
“蔺晨。”梅长苏实在无法，只得拉低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脖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挑衅。
因为蔺晨只要一看到他的脖子就想上牙咬，所以他的衣服不管春夏秋冬的都是高领的，直接遮住了脖子，所以他的脖子比常人还要更加白上一些。
蔺晨看着他白皙的脖子上青蓝色血管浮现，想到当初尝到的美味，立刻便觉得有了进食的欲望，当即倒吸了一口气将双手都泡在了冰水里让自己冷静些：“长苏，你又勾引我！”
“准确的说。”梅长苏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是引诱。”
蔺晨见他如此，只觉得理智快被烧光了，收回手直接就让人按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别以为我不敢咬你！”
“那你咬啊。”梅长苏继续挑衅。
血对于吸血鬼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东西，可是这里是江左盟不是琅琊阁，梅长苏没有信心能够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弄到血给蔺晨，所以自己的血是最为合适的。
蔺晨也不是不知道梅长苏的想法，只不过梅长苏身体太弱，就这身上那一丁点儿血，怕是他还未开始这人身子就顶不住了。
想到这里，蔺少阁主就怂了，怂的很憋屈。
但总归要从其他地方讨回来的。
所以蔺晨对着梅长苏的唇狠狠的就吻了下去，不管他错愕的眼神，不管他手上的挣扎，直吻到他脱力躺在地上喘息为止。
蔺晨舔了舔唇，发现这样也很美味，笑眯眯的看着红着脸喘息的梅长苏：“还敢不敢了？”
梅长苏瞪了蔺晨一眼，突得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唇。
蔺晨被他的主动搞的有些懵，但对于如此热情的心上人还是很欢喜的，当即也是又与他缠吻，结果一下便就尝到了血腥味。
梅长苏在这些事情上没有什么经验，见蔺晨停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将咬破了的舌尖伸入蔺晨嘴里。
蔺晨心中五感交集，舌尖上被血腥味萦绕，忍不住就含住他的舌尖吮吸起来。
到底只是舌头，并不会真的流多少血，蔺晨松开梅长苏，与他额头相抵，看着他泛起笑意的眼眸，只觉得从未跳动过的心脏似乎随着这人心脏跳动的频率在跳动一般，最终只是无奈轻叹：“你啊……就是仗着我心悦你。”舍不得伤你，也舍不得你今后不见天日。
“是啊。”梅长苏难得的好心情，仰脸又蹭过他的唇：“谁让你心悦我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
四
蔺晨原本将事情计划的很好，翻完案后已经是秋末，等梅长苏再跟金陵里的这些人全部告完别，天也就快入冬了，那时的阳光对他影响不大，他就可以和梅长苏一起去游山玩水。
正好冰续丹他也做出来了，等长苏身体支撑不住时就给他服下去，到时再给长苏三个月的时间考虑三个月以后究竟如何。
只不过却是变故突生。
蔺晨看着梅长苏坚定的神色，突得想起当年自己从梅岭将他带回琅琊山的那段日子，于是便将装着冰续丹的药瓶拿出来放到他的掌心里：“随你吧。”
既然你想当回林殊，我便许你三月林殊，你也知道我拒绝不了你，因为过去的十几年中我从未拒绝过你，只是长苏，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之后的你我？
“你去哪儿？”
蔺晨听到身后传来梅长苏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朝廷的募兵处应该还没有关门，我去报个名，等有了军功，还请梅将军收我做个亲兵吧。”
“你总说你不认识林殊，但我想你认识了他以后，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了。
蔺晨抬脚，脚步不再停留，既然梅长苏这般，他也是顾不了太多其他了。
五
蔺晨抱着梅长苏回到琅琊阁的时候梅长苏已然陷入了昏迷。
跪在父亲的房门口，蔺晨执拗的抱着梅长苏不肯松手，房门关了三天，蔺晨也给梅长苏喂了三天血，手腕上几个尖牙咬出来的牙印已然结了黑痂，但梅长苏还是越来越虚弱。
“你真的想好了？”
房门被拉开是传来吱呀一声，蔺晨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坚定：“我想好了，我要救他。”
“哪怕日后他会恨你？”
“他恨我，我受着，我只想他活着就好。”
“……你该知道，长苏最喜欢的就是阳光。”
蔺晨不说话了，父亲说的话他无法应对。
“罢了，执念已成，我便遂你的愿吧。”
“谢谢父亲。”
六
想要将人类变为吸血鬼根本就不如常人想象的那样简单。
蔺晨侧着脸，在昏迷以前手指动了动，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却在碰到以前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等再醒来时事情已成定局。
蔺晨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在阳光下行走的吸血鬼，梅长苏也已经不再是人，他们想要重回阳光下，就必须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上千年等元气恢复。
迷迷糊糊间被灌进一大碗血，蔺晨这才有了些许力气，等看清父亲眉间的几分心疼以后便问道：“长苏呢？”
“他没事了，再过几个时辰也该醒来了。”
“那……”蔺晨唇角微动，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那就好……”
“这次也是幸亏朱砂和庆林赶来了，否则只有我的话怕是救不了你们。”
“替我……谢谢……他们。”蔺晨这回是连眼底都泛起笑意，本来只是五成把握的事，却被他们给折腾成功了，也算是他们厉害了。
等几个时辰以后梅长苏果真就醒来了，蔺老阁主同样给他灌下一碗血，并且告诉了他所以的事情，令他惊讶的是，梅长苏竟然很坦然的便就接受了。
“我在北境时最后悔的，就是不能永伴蔺晨左右，如今他圆我心愿，我为何要不悦？”
房里一时寂静无声，蔺晨费力的伸手去握住梅长苏的手，脸色仍是苍白，却掩盖不住眼中的神采：“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回……总算是有良心了一把。”
七
千年的时光很漫长，匿于黑暗之中的蔺晨和梅长苏每日燃着灯看书泡茶，起初梅长苏还压抑不住对血的渴望，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比起血，他反而更加贪恋蔺晨给予的温柔。
躁动的心因为一个吻而安静下来，梅长苏不只一次问蔺晨：“你后悔过吗？”
“当然了。”蔺晨轻笑：“白白让你折腾了那十几年，我早该将你强留在身边了。”
八
千年终究过去，琅琊阁已然消失，在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记载引人探究，但终究已是泯灭于时间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天色将晚，一个玻璃球顺着路上的石砖缝向低处滚去，一个小孩弯着腰不断奋力去捡，但却怎么也捡不到。
蔺晨用脚尖拦住玻璃球，然后弯腰将玻璃球捡了起来，然后看着也已经到了跟前的那个孩子愣了愣，与梅长苏对视一眼以后发现他眼中与自己也是一样的。
“这是你的吗？”蔺晨拿着那个玻璃球晃了晃。
那小孩点点头，抬手想将玻璃球拿回。
“唉。”蔺晨将玻璃球纳于掌心握住，笑眯眯的道：“叫声蔺晨哥哥我就给你怎么样？”
那小孩抿着唇不肯开口，梅长苏见状便掰开蔺晨的掌心，将那个玻璃球拿出来还给那个小孩：“行了，别逗他了。”
“唉，长苏。”蔺晨还想再说两句，但见梅长苏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便就悻悻的闭了嘴。
那小孩接了玻璃球也不跑，抬头看了梅长苏一会儿，清脆的喊道：“谢谢苏哥哥。”
蔺晨跟梅长苏皆是一愣，梅长苏脸上泛起笑意，揉揉他的头发：“天色晚了，回家去吧。”
“好。”那小孩又脆生生的应了句：“苏哥哥再见。”说完却是又狠狠瞪了蔺晨一眼，随后便就跑开了。
“这小没良心的。”蔺晨笑骂了一句，但却满是笑意：“看来他此世过的不错。”
“恩。”梅长苏点点头：“我们也回家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