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长林水木

46、人生大事

　　“衣服暖和吗？”白文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问他。
　　“……暖和！”姜年反手就利落地把衣服脱下来弯腰给她套上，拉着胳膊穿进袖子里，前后拽平整，再把她头发从领口里拉出来整理好：“暖不暖和？”
　　宽宽大大的厚绒衣，带着他的体温，包裹感很足，白文靠在床头，抱起双臂，点点头。
　　姜年套了件T恤，把晚饭端来床边，一碗猪肝菠菜粥，一碗虾仁豆腐。
　　“洗手没有？”看着怼在嘴边的一勺子热粥，白文别开脸问他。
　　“……自己还嫌弃自己啊？”姜年好笑地看她，又把勺子怼过去。
　　“……我自己来，自己来！”
　　“啧……别弄脏我衣服。”
　　“……不要！脏死了！”
　　“洗了的……”
　　“你吃什么？”白文吃着粥，声音含含糊糊的。
　　“鸡蛋羹啊，我得补充蛋白质。”
　　“那买点牛肉炖啊。”
　　“你知道这边牛肉多贵，还柴！不好吃。”
　　“那网上买吧，这两天也不怕坏。”
　　“鸡蛋也一样的，学校有营养餐卖，鸡胸肉和牛肉都有，我会买来吃的。”
　　“那还瘦这么多？把这虾仁吃了，优质蛋白。”
　　“虾仁也贵的离谱呢，这一把四十多块钱，你赶紧吃……”
　　“……唔！”被塞了个大虾仁在嘴里，白文瞪起眼睛看他。
　　“你说你，给自己冻成这样？我一进门还以为你晕倒了呢，吓我一跳！”
　　“……”
　　“这种活以后咱就不接了呗，我以后周末都去兼职，用不着你这么辛苦。”
　　“你能去哪兼职啊，这边你又不认识什么人。”
　　“问问宁安那边的演员经纪这边有没有推荐啊，我看他有时候也从外地调人。也可以去酒店的活动策划部问问，他们平时商演也需要暖场演出，再怎么说，这边活儿总比宁安多吧。”
　　“这边人也多啊。”
　　“……师哥师姐们有加一些兼职的群，还听说有剧组来我们学校选角色呢，多打听一下，总有的。”
　　“大一课程那么紧，学业为重，急什么，还没到需要你放下学习，出门养家糊口的地步，好好上课，大二再说。再说，哪有工作不辛苦的，咱们已经算幸运的了。”
　　“……女人很容易累坏的……会得病的……”
　　白文看着姜年，青年人低垂着眼帘搅拌着手里的粥，嘴唇抿的紧紧的。
　　“……知道啦，以后冬天不接有外景的工作了。”知道他想到了妈妈，白文心脏酸软。
　　“嗯……快吃，带你去泡温泉。”
　　“在哪？你去过？”
　　“没有，在我们学校附近，有同学去过，说很缓解身体疲劳，还有自助餐吃。”
　　“那行，咱俩都很需要……”

　　过了八点，带孩子来玩的都回家了，汤泉的人就少了许多，两人挑了一个安静的户外小池子去泡，水温也不高，很舒适。
　　白文怕冷，泳衣外面裹了件浴袍，姜年更是怕白文再联想到成年男人什么的这些容易应激的词汇，又跟他这避嫌，换了长到膝盖的泳裤，套着T恤就下池子了。
　　夜晚寒气上来，汤池上面水雾弥漫，人整个放松下来。
　　白文靠着姜年松弛的一塌糊涂。
　　“姜年。”
　　“嗯？”
　　“想喝酒。”
　　“凉啊！”
　　晚饭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猪肝粥，现在又泡在热水里，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松软，工作中积累的那些疲惫全泡出来了，就差一点酒，让脑袋也晕乎起来，完美。
　　“想喝……”
　　姜年只好招呼服务生：“你好，有酒吗？”
　　“有的，啤酒和调制鸡尾酒，都有，这是酒水单。”
　　“不要冰的。”
　　“咱们有肉桂煮红酒，补气血，特别适合女生喝的。”
　　姜年垂头询问：“要不要试一试，肉桂煮红酒……”他翻着酒水单念给她听：“里面有苹果、橙子、柠檬和大枣，是热的。”
　　“……可以。”
　　“那煮一壶……”姜年眼睛扫过单子上一溜的葡萄酒，选了一瓶价格适中的干红：“煮这个。”
　　“好的，两位稍等。”
　　白文第一次喝煮过的红酒，果香浓郁，入口润滑，甜滋滋，暖呼呼的，幸福感一下子就爆满在胸腔了。
　　“姜年，好好喝呀，咱们回家也煮。”
　　“嗯。”
　　“好好喝呀，再煮一壶吧！”
　　“你那点酒量，再来就过量了，吐水里咱们得赔人钱呢。”
　　“去年有个新娘子，送了我几瓶干红，太涩了，不好喝，我全拿来给你炖牛肉了。”
　　“……嗯，牛肉还不错。”
　　“以后不好喝的干红可以煮呀。”
　　“……酒！鬼！一喝就多……”姜年垂头看她，怕人晕乎乎的滑水里，给揽到身边来。
　　“再煮一壶！”
　　“……你一个人喝了整整一瓶，750毫升！不能再喝了。”
　　刚好服务生路过，贴心的科普：“……没事的帅哥，葡萄酒煮一煮，酒精会挥发掉一部分，度数不高的。”
　　“再煮一壶！！”白文很坚决！
　　姜年无语，只能妥协：“……那行吧，再来一壶吧。”
　　第二壶姜年帮她分担了两杯，甜滋滋的饮料一样。
　　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看一壶见底了。
　　这下是彻底醉了，但人也从寒冷中拔出来了，脸颊红扑扑的，人很放松柔软，伏在池边枕着手臂睡着了。
　　他进到水里揽起姑娘，细细看她。
　　这真是个很美的姑娘。
　　眉目如画，皮肤细嫩白皙。
　　站在谁的身边都是荣耀。
　　他们朝夕相处，被允许靠的如此的近。
　　他可以洗她的衣服，摸她的头发。
　　她吃着他煮的食物，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姐，下雪了……”姜年扭头看向夜空，雪花纷纷扬扬，棉絮一般飘落下来，被橘色的灯光一照，洋洋洒洒，迷乱人眼。
　　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的大雪，在青年人极度克制，又蠢蠢欲动的时刻，吟诵一般，倾空而下。
　　人间万种垢秽，便被这无暇的纯洁，覆盖了个了无杂尘。

　　可能是因为思乡人的归心似箭吧，跨了年，日子过的就向翻书一样快。
　　首都的大街上，人一天比一天少，平时挤得要命的公交车都空荡荡起来。
　　趁着姜年忙着期末考试，白文去了郭飞那边，和他商量了一下春节见家长事宜。
　　郭飞把宁安的不动产基本都处理完了，已经在沪市选房了，两人商量着春节回去郭飞姥姥那边过，见见他的家里人。毕竟老人家一催再催的，总也找理由拖着不去，特别不礼貌。
　　白文想着，在可以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的和他的家人和睦相处，毕竟结了婚牵扯更多，总不能让郭飞因为娶个媳妇，真和家里断了往来，那她成什么了！
　　郭飞的工作固定又紧凑，还总有出差需求，假不好请，两人商量着干脆节后挑个好日子把订婚宴办了，夏天再办酒席，回家把证件准备好，年后民政局一上班，就把证领了。减少两人来回奔波的次数。
　　终身大事一定，白文突然觉得自己成熟稳重了起来，诸事安排的有条不紊，情绪稳定的近乎麻木，需要给他家人准备的各种礼物，两人回家的大件行礼，都一一打包托运走。
　　她父母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她妈断了联系，不一定会来参加她的订婚宴，但也要通知到，她爸却要提前过来和郭飞的家人商量婚礼的各项细则，就他母亲那个态度，虽然郭飞一再保证他会协调好，但她还是觉得家长见面一定会有各种状况。
　　不过她已经不焦虑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时间一长，她消化了。不太在意大家的态度，完全不焦虑了，只想着该做的事情，就赶紧给他搞完，又不用天天呆在一起，忍耐一下也没什么的。
　　戒指郭飞一早就买好了，他这一年过的很省，但戒指给她买了枚很大颗的，她带了一辆小汽车在细细的指头上，左看右看，对着窗外的阳光看，很闪，很漂亮，她是欢喜的。
　　郭飞回来的时候，看见心爱的姑娘坐在床上的衣服堆里，举着手掌，对着穿窗而入的阳光看婚戒。
　　穿着薄薄的羊绒衫，锁骨纤细，脖颈修长，看起来很柔软，很美好。
　　他拿着手机拍张照，姑娘就回过头来。
　　包一扔，郭飞啪叽一声趴在床上环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去：“老婆~好累呀~拍了整整十个小时！”
　　“饿没有？”
　　“还好，公司有定了下午茶过来，披萨咖啡水果什么的，我吃了很多。”
　　郭飞在沪市一直住酒店里，这边房租太贵，他又不会家务，在宁安一直是请钟点工帮忙。加上租房需要承担物业费、取暖费，电费水费，算下来不如住酒店合适，除了房费没有其他的费用，每天有人打扫，还有免费洗衣服刷鞋子的服务。
　　房间是小了点，不过他也总出差，白文又不常在，没什么影响。
　　“东西托运走了？我这两天也不在，辛苦你了老婆。”
　　“……是啊，特别辛苦，郭老师麻烦起来叠一下这堆衣服吧！”
　　“我刚回来你就奴役我！”
　　“你看看你，衣服堆得到处都是，洗过的没洗过的我都分不清楚……还有，你连内裤都送洗啊？多不卫生啊？”
　　“放心，都放消毒剂的，有什么不卫生的，我这不好好的！怎么？怕我感染奇怪的病传染给你啊！”
　　“……”白文斜着眼睛看他。
　　“放心吧你，我见得着你吗？我有那机会么？你老公这日子过的，就差剃头了。”郭飞枕在她腿上伸手掰过她的下巴来：“白小文，和我待几天啊？”
　　“后天有活儿，得回去。”
　　“什么活儿？”
　　“华盛娱乐的年会。”
　　“就那总上热搜的明星经纪公司？”
　　“嗯。一个女演员，挺红的，她要年会上台唱歌。”
　　“费用好吗？一个人的妆值得大老远的跑来回？”
　　“……一万六。”白文小小得意了一下，笑的脸颊陷下去一个窝。
　　郭飞惊讶地从她腿上撑起头：“……可以呀白小文，这身价，马上首席了吧！”
　　“这才哪到哪，我没有服装首饰的资源，艺人那边报不上价的，那些能借到大牌服装首饰的化妆师，我听他们说，红毯报价都到10万了。”
　　“那正常，维护那些大牌关系也不容易呢，劳心费力的。那我们这什么资源都没有的白小文老师，是怎么报上这么高的妆造费的？”
　　“去云海那次，碰到特别好的海水大白裸珠，价格还不贵，我买了一万块的，给你看了，你记得不？”
　　“嗯，不是做了耳饰？”
　　“剩下很多的呀，前段时间我找了个做首饰的老工匠，想把珠子做成一套首饰，结婚戴，我自己设计的款式，独一无二，刚做好，她就问过来，说要做旧上海的复古造型表演，看看我这边有没有时间接，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就把这套首饰拍给她看，她一眼就相中了，报价一万六都没搞价。”
　　“啧，有白老师这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郭飞抬手揉揉她的脸蛋：“结婚用的首饰，你怎么没给我看过？她戴了你怎么办？”
　　“她戴了不影响我再戴啊，以后给新娘子用明星同款，多高大上。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婚纱也不准备提前给你看，我都在丽萨的礼服馆选好了，她专门为我定了一件很贵的重工，我穿之前，她不会外租，我要First Look惊艳你！”
　　郭飞看着她，眼神很温柔：“这么乖啊宝宝！我以为你蔫蔫的不怎么上心呢。”
　　“那怎么成，这是我的人生大事，别的好姑娘有的，我也要有。”
　　“嗯，我和我妈沟通了，她说随便我，不管了，咱们不用理她，反正以后也不会常见面。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我是独子，他很多重要关系要宴请，他会提前回来安排，他的面子不能掉地上，这场婚礼他一定会盛大的搞的。”
　　“……”
　　“姥姥她们很期待你回去，好吃的准备了一大推，你不要有负担，有我呢。”
　　“……嗯。”
　　“咱们回去，你爸方便的话，我先登门去看看他，先有个了解，我和我爸说了要准备50的彩礼，他们有钱着呢，我妈要煽动他不给我，我就不配合他的那些关系维护，我爸很要面子的，道貌岸然……”
　　“……干嘛要那么多，宁安不是18.8吗？”
　　“那不行，你父母太忽视你了，我得给你撑腰啊，让他们那边家里也都看看。”
　　“没必要的，我不会给他们钱的。”
　　“那你就自己拿着，都是你的小金库，我的也都给你，年后过户，房子也写你名。”
　　“……”白文看着郭飞，眼巴巴的，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怎么，傻啦，才知道我爱死你了是吗？”郭飞坐起来：“嘿嘿，花姑娘，以身相许吧？……先去吃饭！带你吃一家好吃的本帮菜，螃蟹蒸肉饼和龙虾豆腐做的一绝！……吃完回来再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