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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被精心对待的孩子 ...

  •   开学第一月,姜年就被打击的沉默寡言起来。
      优秀的人太多了。
      天赋比他好的,体型比他好的,长得比他好的,他们系里比比皆是。
      自上高中以来,他在他的生活圈里一直是拔尖的存在。
      成绩好,长得帅,还是被市里选中能参加舞蹈大赛的特优艺术生。
      平时走在高中校园里,那都熠熠生辉的,坐在教室里,门外都是围满女孩的,是多少同学心中,遥不可触的白月光啊。
      在这边开学一个月,除了高考成绩还能拿得出手,白月光已经沮丧成白米饭了。
      他们民族舞系里,有家学渊源的优质生,父母本身就是国家级的舞蹈演员,同学从会走路就开始跳舞了,在专业上得到精心培养,一点弯路子没走的。
      有天赋异禀的少数民族同学,长得好看,体型漂亮,buff叠满,看他们跳舞看得他手心冒汗,直起鸡皮疙瘩。
      有的履历丰富,各类国际舞蹈赛事拿奖拿到手软,让他这个国内常规舞蹈赛事都没能进到前三的,优秀奖获得者汗颜。
      更让他吃惊的是授课方式,大一第一个剧目课是新疆舞,他们先上了一堂文化课,主要讲了新疆舞的历史、演变,舞蹈的分类、特点以及技巧。
      课堂上赏析了完整的舞蹈演出视频,老师给他们分好组,确定好每一个同学的人物,布置的作业是,每个人课后给自己起个新疆人的名字,给自己心仪的舞伴写一封情书,用十句话写好自己的人物小传。
      第二天上课,老师先让大家以新疆人的身份自我介绍,然后大家围坐一圈,放着音乐,以新疆年轻人聚会的方式,带入人物,开始即兴表演和舞蹈。
      老师随机走到一个男孩子身后问:“你喜欢哪个女孩?”并示意大家起哄,把男孩子推到圈子中央让他跳舞。
      在男孩子选出自己心仪的女孩后,要当众朗读情书,求爱。
      看着同学们模仿着新疆人手舞足蹈的寒暄,仿佛大家真的在吃着烤肉烤着篝火聚会。
      被推到圈子中央的男孩都热烈地朗读着自己的情书,对着女孩唱着跑调的歌曲,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求爱。
      姜年都蒙了。。。。。
      他仿佛这堂课的局外人,一直没有办法投入到学习中。
      被推出去时,强作镇定地挂着笑容,扫了一圈女孩子们,他内心很无措,他和她们完全不熟,大部分连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子们精致又漂亮的脸就像是难以逾越的天堑,让他对着哪一张脸念那封情书都是又唐突又冒昧又尴尬。
      他麻木地选了个皮肤白白,眼睛圆溜溜的女孩,情书念得略显机械,女孩也好脾气地拉住他伸出来的手。
      老师不干了,一把按住要站起身的女孩:“阿依古丽,他不真诚~,你感觉不到吗!?”
      同学们哄堂大笑。
      “他不够真诚,没有打动你,你就不要答应他,找对象不能只看脸!”
      同学们笑的东倒西歪,开始起哄。
      “艾力,面对着心爱的姑娘,你的眼睛里应该放光!”
      姜年的脸红的都快烧起来了,他很少难为情,多年的生活打磨,修炼的铜墙铁壁一般,更是难得脸红的时候。
      还好商演的经历足够多,控场能力尚算行云流水,他围着女孩跳了一段,笑的脸都僵掉了才勉强过关。
      六堂课的新疆舞剧目课结束后,姜年才明白,他之前跳的新疆舞,是多么的照猫画虎。
      一时沮丧,一时自卑。
      又一时振奋,一时豁朗。
      姜年开始失眠,身体渴望碳水来稳定情绪,他控制不住的暴食。为了保持体重,只能晚上穿着暴汗服绑着沙袋去练体能。
      学院很大,有人工湖和人工山丘。校园里种了很多的梧桐和长青灌木,山上有成片的松林和枫树。秋分一过,红的红,黄的黄,绿的绿,层林尽染。
      姜年在斑驳错落的路灯下跑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在这里,勤奋并不会被另眼相待。
      操场上每天早晚都有很多负重跑步的人,舞蹈室常常灯亮到半夜,图书馆和自习室更是整宿整宿都有人在学习。
      姜年追赶的辛苦,却也在逐步适应并融入中,他一直也不是个随善热情的性格,少时被太多的无能为力折磨,让他贪慕力量,热衷攀高。
      他为人淡漠,懒于交际,不会在虚无的情绪上浪费时间。与他学习经历相似,家境普通的同学,在面对巨大的落差时,充满不平的怨怼,他们眼热于某些同学的高端资源,惊叹于他们的衣食住行,自认已经认清现实,卷不动便躺平,打算按部就班上完四年,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或者返乡考考公,生活总也过的下去。
      这些却是姜年考虑都不会考虑到的问题,一件印着logo的昂贵T恤会让他跳的更高吗?
      他保持着高中时和同学的相处模式,不主动,却也会帮助人,不积极,但也承担分内任务,和相投的同学处的都很好,和不相干的人也算客气。感觉不到他缺钱,生活却十分节俭。
      日子在他一滴一滴滴落的汗水中,流水一样潺潺而过,期末的时候,他们的剧目汇报演出,他已经跳到第一排了。
      今年首都的雪不多,气温却是比往年都要冷的多,不止首都冷,全国都冷,看新闻说南方有的城市都下雪了。
      比起前几年的安稳,这半年白文奔波的仿佛又回到了跟组的那几年,每个礼拜最少来回两趟高铁站。
      宁安的跟妆,一些报价不错的短剧微电影的服化,郭飞还给她对接了几个沪市那边的明星杂志拍摄。
      白文开始碰面那些曾经服务过的艺人,合作过的伙伴,陆陆续续的,有些艺人联络过来,服化老大码人也码到她这边来,长剧和电影她不考虑接,单靠她的背景资源,整体的项目她也拿不到,只出个服化,费用又给不了太多,她的活日期上都零零散散,不支持她进组去连续长时间的工作,不划算。
      但是红毯和综艺她能接,报价很好,大部分都在首都周边。
      她依旧单枪匹马,心境却是不同了,可能是上了年纪吧,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也踏踏实实的,很少再有跟着老师时那种惶惶然的心态。
      姜年学业压力很大,人暴瘦,两三天就要跑来找她,她不在,他就一个人呆着,晚上睡在床上给她打视频电话,她猜他在失眠,身体不舒服,又担心又心疼。
      姜年的这个睡眠问题真是让人闹心,这两年间,白文其实想了很多办法,看了老中医,吃了安神药,找了西医,拍了片子,都没有缓解,有的医生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姜年不去,就一直这么拖着,只有她在的时候,感觉他能好睡一点。
      于是,两人经常打着视频电话,聊着零零碎碎的家常,有时他先睡着,有时她先睡着,有时两人一起睡着,电话充着电通一晚上。
      每次她收工回来,出租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底板拖得锃亮,阳台上是姜年晾晒的衣服,他会把脏衣服装在大包里带回来洗衣机洗,顺便收拾房间。
      白文没有家务可操心,回家就是洗澡睡觉,睡醒了行李箱都可能被过来的姜年收拾好了,人也可怜兮兮地挨着她睡在床边边。
      来首都这半年,两人都累的要命,碰到一起,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见面少,说话少,姜年就很黏人,总守在床边絮絮叨叨不肯离开,失眠让他很苍白,黑眼圈也重,人瘦的细骨伶仃的,头发留长了没空剪,有时盖了眼睛,便被他粗鲁地揉作一团乱。
      白文看他撑在床上的腕骨细瘦,骨头突出,感觉使点劲都能掰断,就像营养不良的小吸血鬼似的,哪里还有半点男人样。
      很担心小孩的身体,拉了床被子让他躺在她的旁边说话,床比较大,两个都属于睡着比较规矩不爱动的类型,白文文没心没肺,把郭飞的话抛诸脑后,和她养大的青年人又很寻常地睡在了一起。

      短剧拍摄进度很赶,80集一般都是1+6,一天定妆六天拍摄,平均工作时间在每天16个小时以上。
      杀青戏是外景,在离首都100多公里的景区山上,早上拍到下午三点才拍完,所有人都冻的缩成一团,白文更是被冻蒙了,哆哆嗦嗦给三个助理结了账,让她们回去把服装还库,她兜里揣着剩下的利润,杀青宴都没参加,打了辆顺风车就回京了。
      顺风车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开车犯困,询问过她后,把窗户开开一点,抽烟提神,一会抽一根,寒风从疾驰的车窗里窜进来拍在她的脸上,她裹紧围巾往边上挪了挪,在后座缩成一团。
      她畏寒,是被外婆裹着花棉袄从小在热炕头养大的姑娘,受了冻会有很明显的胃寒反应,好像心口那里揣着一块冰,凉气嗖嗖的,没有胃口吃饭,会恶心反胃,还可能发烧。
      连续七天严重的睡眠不足,又被狠狠冻了半天,下了车,她头重脚轻的,连箱子都拖不出后备箱,勉强托付给一楼的邻居女孩,她双脚像踩着棉花一般上了楼,和衣裹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黑了,卧室门关着,床边的床头灯亮着,房间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姜年过来了,在做饭。
      她坐起来脱掉外衣,扯掉厚绒外裤,又裹进被子里,翻个身,圈住身体,眼睛无精打采地盯着门板,继续躺着,
      姜年推开门,和她对视了个正着:“哎?醒啦?”
      穿着米色套头绒衣,浅蓝色旧牛仔裤的青年熟稔地坐在床边看她,亲昵地理了理她脸颊上的乱发:“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生病了,你脸色很不好。”
      “冻得。”
      “还冷吗?”
      白文点点头。
      “还哪冷?”他握住她的手问。
      白文动了动被子底下的腿,他看了一眼问:“要不要喝点粥暖和暖和,猪肝菠菜粥,还蒸了肉末鸡蛋羹,炖了个虾仁水豆腐,应该合胃口的。”
      白文在昏暗中迷迷糊糊打量着这个可靠的青年,见他眼神温和,笑容柔软,肩膀宽阔,脊背挺直,看起来真是又周正又帅气。
      她不免就有点骄傲起来,她年轻的岁月里充满了孤寂和伤痛,被父母抛弃,唯一爱她的姥姥去世,年纪很小就要靠自己养活自己。
      养活一个人好难啊,根本就赚不够吃饭的钱,一包火锅料每天掰一小块,煮点挂面和白菜果腹,连卫生巾都要省着用的。
      她在那些晚上恐惶,白天迷茫的日子里一天一天熬着,总算是熬出了点头,却依旧惶惶。
      居无定所,漂泊无依,没有亲友支撑,她一直一个人。
      也病过,也哭过,都需要一个人坚持过来。
      姜年是她不甚温暖的年轻人生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顽强、旺盛、鲜活,对她充满了依赖。
      她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内心缠缠绕绕的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酸涩。
      姜年看她眼圈突然就红了,凑近一细看,吓了一跳,顿时结结巴巴起来:“哎!别,别别,别哭啊,这么冷吗?”
      情急之下没过脑子,手一下子伸到被子里就抓住了她的脚丫。
      白文下意识挣了一下,男女有别的那点私密隐晦感霎时让姜年反应过来,刚要放手,就感觉到了冰凉。
      “这么冰?!”他下意识攥紧,诧异地瞪起眼睛看向她,另一只手也伸进来抓她另外一只脚丫:“怎么搞的这么冰?你在山上没穿鞋吗?”
      双脚被姜年紧紧的握住,白文别扭至极,又挣了一下也没挣开。
      “干嘛!放手。”
      男青年脸皮也厚,又急于缓解她的寒冷,刚刚都冻哭了,得多冷。
      直接撩起衣服就把双脚放在自己肚子上。
      青年人绒衣下面还穿着背心,白文脚心贴着热烘烘的背心,都能感受他呼吸说话时腹部的起伏。
      脸腾地就红了。
      “别动!”姜年轻斥一声,抓过被子围在他肚子上,顺便还顺着女孩脚踝往上摸了摸,检查了一下她的双腿温度:“腿也这么冷!你这血液循环有问题吧!?”
      “明天去买个电热水袋,晚上放在被子里。”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这个温度真的不正常。”
      “不要再接户外的工作了,你身体太差了,根本不抗冻……”
      “……都怪我,让你这么辛苦……”
      “年后过来我就找兼职,你不用什么活都接,我钱够花,学费要明年下半年才交,我能攒够!”
      脚丫热乎乎的,看他蹙着眉头絮絮叨叨的,白文文也安静下来。
      其实她姥姥也是这样给她暖手暖脚的,小手夹在胳肢窝,小脚放在肚子上,晚上关了灯,老人家也爱絮絮叨叨。
      柴火明天够不够啊,明天晌午要去集市上买什么给她吃呀,她今天没好好吃饭呐,下了大雪,明年可以多种点花生,一定长得好。
      身体不舒服,人果然很脆弱,她又红了眼眶。
      “……”姜年抿着嘴唇看着她,表情严肃,想了一下,轻轻把她的脚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泡温泉,我们学校附近有家汤泉汗蒸,我们同学经常去,说是很缓解身体的不适。”
      “衣服暖和吗?”白文打量着青年问。
      姜年身上的这件米色绒衣是白文刚给他买的,600多块,是她在给短剧男主配衣服的时候,淘宝里找到的一家潮牌男装店买的。
      买了绒衣,针织开衫,夹克外套,长款驼绒大衣,和一双翘头的低帮黑色马丁鞋,一共花了3600块,是半商务的休闲风格。
      小孩长大了,不能一直穿的和高中生一样,大学生在一些场合里,还是需要稍微正式一点,她不能让他在穿着上窘迫,在同学中被另眼相待。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可太知道了,比上比不了,让他看起来衣食无忧,像个被家长精心对待的孩子一样,她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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