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长林水木

47、和你谈爱情，不体面

　　姜年今天一整天的专业课考试，所有年级的同学都等在一起，挤得楼道里都没有下脚地儿。
　　低年级先考，排着队，一组一组进，考完一科，还需要去换装，换妆，接着排队等考。
　　姜年他们班剧目考试的服装上身有点紧，中午他就没怎么吃饭，饿着肚子等到终于考完，天已经黑了，他回寝室卸了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白文那边。
　　白文前天就回来去工作了，说是一个艺人的演出妆，前天去定好妆，昨天现场，是个娱乐公司的年会，就搞到很晚，白文回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还睡着。
　　马上寒假了，他想和她商量一下回家的时间，车票需要提前一个礼拜买，他已经联系了宁安那边的演员经纪，看回去有没有商业的活儿，尽量在寒假期间赚点钱。
　　推门进来的时候，白文正在收拾行李。
　　他又饿又渴，倒了杯水边喝边走到白文旁边看她收拾东西：“姐，又去哪？”
　　“我先回宁安，你考完没有？还有几天放假？”
　　姜年脱了大衣挂好，就去厨房翻冰箱，看看晚饭能搞点什么吃：“还没考完，寒假应该在1月19号，理论课考完就放假，还有……十一天。”
　　“哦。”
　　“宁安有活儿吗？”
　　“没有。”
　　“那你等我几天呗，一个人急着回去干吗？”
　　“我和你飞哥约好了，他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翻冰箱的手顿住，姜年怔了两秒，又恢复自然：“他出差回来啦？”
　　“嗯，他明天凌晨的飞机，比我要早到，我们回去有事情需要准备。”
　　姜年表情挂不住了，瞬间拉下来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关上冰箱门，慢悠悠走两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一抱，轻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什么事情？”
　　白文感觉有些犯怵，不知道这小王八蛋会不会又大闹一场。
　　再怎么闹，总不至于任性到不念了，退学回家，又去准备买菜吧？！
　　这学看他也上的兴致勃勃的……应该舍不得……
　　白文没敢看他，佯装镇定，取下衣挂上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结账收了一部分现金，你拿去存起来，大二的学费就差不多了。”
　　姜年看了桌上的钱一眼，又问：“你回去要和飞哥准备什么事情？”
　　“……”白文把挎包挂衣挂上，合上行李箱，头疼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和他对视：“姜年，我马上要和你飞哥结婚了，这是我经过很慎重的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我今年27岁了，很成熟，你不必为我太过的担心，我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是唯一的亲人一样的存在，我六亲缘浅，唯独你，这么多年和我相互依靠，帮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辛苦又孤单的日子，我特别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讲道理的孩子。”
　　“……我们结婚后，会定居在沪市，房子都看好了，和他家里那些人，一年也见不了两次……我有工作能力，很不错的收入，有足以应付任何变故的存款，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可欺……再说，谁的生活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们要做正确的决定，做该做的事情，认认真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
　　“你还小，还在读书，情感这些事情，你还不是特别能分辨的明白……你们舞蹈学院优秀的女孩子很多吧？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你需要和年纪相仿，个性相投，有共同目标的同学多相处，那种感情才是体面又适合你的……”
　　姜年一动未动，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听她的长篇大论，白文拿不准他的情绪，舔了舔嘴唇，开口询问：“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么爱他吗？爱到……就算他有一个对你来说算得上恐怖的母亲，你最后还是决定要嫁给他？”姜年抬起眼睛看向她，语气寻常又认真。
　　“哪有你说的什么恐……”姜年眼神笔直，执拗地盯着她，她心一虚，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冷静了一下，强调一般说：“对，我很爱他，为他付出一些努力和忍耐，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年仿佛无法忍耐她的言语一般，支起身体冷着脸向她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白文害怕的后退了一步，身体抵在桌子上，两只手向后撑在了桌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他，
　　姜年越过她取下衣挂上的大衣，衣袖蹭到了桌上的那些钞票，哗啦一下散了一地，他套上大衣，蹲下来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不成熟不懂事了。”
　　他把钱放在桌上，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却带着陌生的冷冰冰的气息，姜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把钱往里推了推：“这些钱我不能要，抱歉我不成熟的那点感情让你感觉不体面了，但这是我的所有了，虽然确实不值得一提，可能还很可笑，但真的是我的所有了……我们所图不一样，你今天决定抛弃我，那以后我就没办法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你相处……”
　　“姜年……”
　　“你就是在抛弃我！”姜年突然红了眼眶，恶狠狠地控诉了一句，又努力冷静下来，他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我不需要你管我，你并不是我的家长，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你去好好开启你的新生活吧，再见！”
　　姜年说完，转身摔门而出，白文下意识就追到门口：“你去哪？”
　　可能她的喊声有点惊慌无措，青年人终究是没忍心扬长而去，停在二楼楼梯上仰头看她：“回学校，还有考试，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我的人生，和你一样。”
　　白文的心脏砰砰的跳，看着青年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还堵着门发呆，她觉得她应该追出去给人拉回来，他那个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又犹豫着，正在气头上，让他冷静冷静也行，反正快放假了，等他回来宁安再说。
　　心慌意乱的把行李收拾好，明天上午的动车，现在才八点钟，时间突然漫长起来。

　　姜年眼冒金星，恶心反胃，一出胡同口就站不住了，他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缓了缓，拖着腿走去红墙跟下面的长条椅上坐下来。
　　断断续续跳了一天的舞，饭也没吃，又急火攻心再到心灰意冷，低血糖了。
　　他靠在靠背上，仰着头，敞开腿，深深吸了口气，太累了……
　　翻出手机给姜涛打电话。
　　“喂哥。”男孩清清亮亮的声音传过来，提了提他灰暗的情绪。
　　“嗯。”
　　“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呀？我们十五号。”
　　姜年使劲想了想：“……我忘了……应该差不多吧，也是十几号……”
　　“……哥，你怎么了？”
　　“……累……今天考了一天试……没吃东西……”
　　“那你快去吃饭呀，吃完好好休息，你和文文姐在一起吗？”
　　“……涛涛，哥春节可能不回去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哥。”
　　“没发生什么事，我想找点活儿，挣点钱，攒攒学费，这边工资高。”
　　“……哦……哥，我攒了一些钱，给你交学费，你回来吧，过年呢。”
　　“你的钱你留着，上高中用。”
　　“……每天都能存一些，够用的哥。”
　　“你一个人没事吧？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给哥打电话。”
　　“我挺好的，爸爸一直在家，白天都是他看店呢。”
　　“前段时间不是工地上砸了脚，严不严重？”
　　“已经好了，上个礼拜刚陪他去医院拆了石膏，爸爸现在感觉有点变好了，天天帮我看店，还给我带晚饭回家呢。”
　　“你看好钱，他狗改不了吃屎……”
　　“嗯，他每天就拿点零花，买酒买肉什么的，会分给我吃，其他的钱都在我这好好存着，哥你放心。”
　　“嗯。”
　　“……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文文姐……要结婚了……”
　　“……哦……和飞哥吗？什么时候？”
　　姜年呼出一口气：“……不知道，快了吧。”
　　“哥，我去找你吧，和你一起打工。”
　　姜年笑出声：“用得着你出来打工吗？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再说，哥住学校，你过来也没地方住。”
　　“……哦”
　　“不用担心哥，哥就是想趁着假期把学费攒够，开学安安心心上课。”
　　“嗯。”
　　挂了电话，姜年去路边的兰州拉面点了一大碗牛肉拉面加两个煎蛋。
　　他一口一口吃着，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楚，他极力忍耐着，眼泪还是滴了一滴在碗里。
　　抬手蹭了蹭滑过鼻尖的水渍，继续吃面。
　　太不甘心了！
　　可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左想右想，没有丁点办法。
　　真的以退学相要挟？
　　那他真是侮辱自己这拼命一样的半年学习生涯，和去死也没什么差别。
　　她又得多失望。
　　正正好坐实了他的不成熟和不体面。
　　正正好证明了他的幼稚和可笑。
　　可是除了这个，除了他这条命，他再无其他能困住她。
　　她的心里空荡荡，没有那种体面的爱给他。
　　他画地为牢，困住的，只是自己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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