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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上好的补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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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补药熬好了又倒掉,来来回回的折腾,也不见许氏喝下半口。
林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劝也劝了,求也求了,可都没什么效果,许氏虽然嘴上说会喝,却始终不曾沾口,林嬷嬷一直觉得许氏自从小产过后,整个人都变了,总是神情恍惚的,时不时地自言自语,口中喊着“承儿”。
“承儿”是许氏给自己肚子里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取得名字。
“太太,起风了,还是关上窗户吧,您身子不好,禁不起风的。”外面正下着小雨,林嬷嬷看许氏身上只着一件单薄外衣,就这么由着冷风灌进来,于是小心地提醒道。
林嬷嬷这边刚提醒过许氏,那边却揪起一个小丫头的耳朵,狠狠地呵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太太的?怎么能让太太坐在窗边吹风?今日嬷嬷我就好好地教导教导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告诉你们什么是柳府的规矩!”
“嬷嬷轻点,轻点,饶了奴婢,奴婢劝过太太了,只是太太执意要看小少爷。奴婢也没有办法啊。”小丫头哀哀求饶道。
“小少爷?”
“好了,是我自己想看看承儿,不管丫头们的事儿。”坐在窗边的许氏原本是没有反应的,听到小少爷三个字才扭过头,对林嬷嬷道:“嬷嬷也别再骂她们了,声音这么大会吵着承儿的。”说完,许氏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桂树下,眼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爱意,就好像真的有一个孩子在那里一样。
许氏这副模样无疑像是得了失心疯,林嬷嬷看了自然十分心疼,将屋子里的小丫头都呵斥下去,林嬷嬷走到许氏面前,半蹲在地上,轻轻地握住了许氏冰凉的手,又轻轻唤了一声:“太太。”
许氏低下头,看着林嬷嬷,十分温柔,浑身充满母性的光辉,只见许氏笑着问道:“怎么了,林嬷嬷?”
林嬷嬷勉强对着许氏也笑了一下,然后才劝道:“太太,今日您看小少爷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小少爷也累了,是时候休息了,太太您呢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才好陪小少爷不是。”
许氏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觉得林嬷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于是点了点头,让林嬷嬷扶着自己下了榻,伺候着上床歇息。林嬷嬷给许氏盖好了被子,又将床帐放下来,燃了安神香,这才出了正屋。这一出正屋,林嬷嬷脸色就沉重起来了。
太太如今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啊……
许氏肚子里的嫡子虽然因为小产没了,柳侍郎虽然心中万分悲愤,却也不能因为此事耽误了早朝,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上早朝。
柳侍郎站在右列文臣中间的位置,他身侧站着的是礼部的同僚,乃是一位姓王的大人。
王大人知道柳侍郎的长女在宫中很是受宠,还生了皇子,平日里见到柳侍郎也是各种阿谀奉承,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都送给柳侍郎,好让柳侍郎高兴,让他的长女—如今的贞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柳侍郎膝下一直没有嫡子,正房太太许氏一怀胎,柳侍郎便重金聘请了名医给许氏保胎,这事儿早就在扬都传遍了。王大人一向最喜欢和柳侍郎套近乎,算着许氏的肚子月份也不小了,又想着柳侍郎求子心切,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对柳侍郎道:“下官在此提前恭喜柳大人了。”
柳侍郎一脸莫名其妙,他才刚刚丧子,哪里来的喜呢?这王大人实在是不会说话,这样想着,柳侍郎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柳侍郎这个时候却是忘记自己吩咐过下人,不准将太太许氏小产的消息往外传了,这王大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柳侍郎的嫡子已经没了,还以为柳侍郎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呢。
只见王大人一脸谄媚地对柳侍郎道:“柳大人即将喜获麟儿,到时候可要多摆上几桌,再让贞妃娘娘请皇上为小公子赐名,岂不是莫大的荣耀么。”
柳侍郎越听,脸色就变得越难看,但碍于面子还是勉强笑道:“多谢王大人关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大人连连道,正想多奉承柳侍郎几句,偏偏这时惠帝卫玄已经到了,福泉公公鸣鞭三下,王室宗亲,百官跪拜,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便听到福泉公公尖细的声音在朝堂扩散开来。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王大人最先出列,向惠帝行礼之后,惠帝点头示意他奏本的时候,王大人才开口道:“北国的云城公主来京已多日,却始终住在城西的别院,这一来,公主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云城公主身份尊贵,若是在扬都出了什么意外,不但不好向北国君主交待,更会影响到两国邦交。这二来嘛……”王大人朝站在武官前列的方戟看了一眼,斟酌着用词,道:“云城公主住在别院,于礼不符,容易招来非议。”
北国的云城公主不顾礼仪,经常吵着要见镇远候,这在朝中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惠帝看了王大人一样,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带着几分兴味问道:“哦朕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云城公主身份尊贵,不知道是哪些人竟然敢非议公主,又非议得些什么呢?”
非议云城公主的大多数是朝臣,王大人不是那蠢笨之人,自然不会说是哪些人,至于非议云城公主什么,王大人只说是北国民风习俗与大雍不同,云城公主行事与扬都闺秀大相径庭,自然惹得非议。
王大人虽然不愿意得罪同僚,但是更不愿得罪镇远候方戟。
惠帝似乎对王大人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没甚兴趣,只轻轻哦了一声,便让王大人入列。
惠帝亲政已久,气势自然不一般,抬眼轻轻从这头的朝臣看到那头,感觉到惠帝目光的朝臣都暗暗低下了头,生怕被惠帝点到,问起云城公主的事。
皇帝和镇远候谁都是不能得罪的角色啊。朝臣们这样想着,心里也在埋怨这王大人实在是没有眼色,什么折子不上,偏要提起云城公主的事情,那云城公主也忒不矜持,见到镇远候便像失了心魂似得,非得追着人跑,也不管镇远候是个什么情况,虽然正妻已死,但小侯爷却是在的。云城公主这样不管不管的行事,哪里有一国公主的样子?
朝臣们心思各异,惠帝这时将目光落在了方戟身上,方戟身子站的笔直,一身紫色蟒袍将他身形衬托得十分完美,而他本人虽是武将,却生了一张儒生一般俊美的脸,纵然白发早生,也只是凭添了几分邪气,丝毫不影响方戟本身的魅力。
也难怪云城那种涉世未深的小丫头会为其倾倒……惠帝勾起嘴角,眼神微暗。
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惠帝颔首,笑着对方戟道:“镇远候,云城公主是你前去接送的,非议公主此事你可知情?”
这一开口,朝臣们的心不禁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百双眼睛同时黏在了方戟身上,都在等待方戟的回答,毕竟他可是事件的主角呢。
方戟神色淡淡,出列后不急不缓地道:“臣将公主送到别院之后,便没见过公主,平日里也是深入简出,因而不知道扬都城里在非议公主。”
惠帝却朝方戟摇了摇头,仍旧带着笑道:“朕倒是听说,昨日是你遣人送了云城公主的贴身女官明珠回别院。”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话就意味深长了、
皇帝明明对云城公主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呢,在这宫中有些人脉的朝臣都知道,太后娘娘有意撮合云城公主与荣亲王,可现在云城公主明显倾心于镇远候方戟。荣亲王是皇帝的胞弟,皇帝自然是向着荣亲王的,难不成今日这番举动是在敲打镇远候?一些朝臣在下面暗自猜测。
自以为猜中了圣意的那些朝臣,都在考虑要不要参镇远候一本了。皇帝的意思不明确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不敢得罪镇远候,但若是皇帝自己对镇远候不满,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惠帝虽然这么说了,方戟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只见方戟十分镇定地道:“明珠女官路遇歹徒,臣见到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送明珠女官回去,也在常理之中,算不得什么。”
方戟并没有提到柳钰笙,他清楚既然惠帝知道是自己遣人送明珠女官回去的,明珠女官身上的伤也瞒不住,明珠女官遇袭的事情自然也有人告诉惠帝,至于有没有提到柳钰笙,方戟就不得而知了,方戟心里并不想让柳钰笙跟惠帝接触,因此这个时候方戟便保持了沉默。
惠帝点了点头,道:“看样子,镇远候确实是不了解非议云城公主之事。”
方戟弯身向惠帝施了一礼,道:“臣,确实不知。”
“好了,朕知道了,镇远候回列吧。”
方戟一步一步慢慢倒退着回了武官列中,等方戟回列之后,惠帝才稍稍提高了声音,对着众朝臣道:“空穴不来风,既然有爱卿上奏,说云城公主住在别院遭人非议,为了保护公主的名誉,朕决定将云城公主接进宫来,与太后作伴,不知这样,众爱卿可有异议?”
众朝臣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了头,齐声道:“臣等,并无异议。”
惠帝微微一笑,对众朝臣点了点头,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想了想,又对柳侍郎道:“安排云城公主进宫的事,就交给柳爱卿了,务必要使公主满意。”
“臣,遵旨。”柳侍郎上前领旨。
之后,惠帝与朝臣就着江南洪涝一事展开了讨论,只是争论了几个时辰,却因众朝臣互相推诿,意见不一,到最后连个治洪涝的初步方案都没有拿出来。
越到后来,惠帝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到最后,在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争论的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惠帝一甩袖,扔下众朝臣怒气冲冲地走了。
福泉公公倒是十分镇定,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朝堂上再次响起:“退朝。”
语音刚落,脚步急切地追先行离去的惠帝了。
惠帝因为生气,步子很快,仿佛走路都带着风。一边走,脑子一边回放起刚刚那些大臣的嘴脸。贪污受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来得急,真正要用他们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若说这群人中真正为百姓谋福,除了镇远候方戟之外,便没几个了。但方戟始终不能让惠帝放下心来,方戟手握重权,惠帝无法对他不忌惮。当然,自古皇帝多猜忌,惠帝不仅忌惮方戟,同时也忌惮着自己的胞弟,卫秀。否则惠帝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让云城公主嫁给方戟,方戟虽然手握重兵,但世子之位已定,方戟本人对发妻的感情也十分深厚,云城公主嫁给方戟做续弦,生的孩子没有世袭的权利,那么云城公主背后的北国便不会想着扶持方戟,但卫秀就不一样了,卫秀还没有正妻,也无子嗣,云城公主嫁给卫秀,所生的便是嫡子。北国那个老家伙对大雍虎视眈眈,卫秀若是做了他的女婿,此人心思必定更加活络,自己的女婿做了大雍的皇帝,那么外孙岂不就是太子,下一任的帝王了?
这便是皇帝忌惮胞弟卫秀的原因,但惠帝忌惮方戟却还有着另一层原因,当年的太子太傅,贺兰笙是方戟唯一的知己好友,而此人正是他亲口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