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27、信笺 柳钰笙一愣

　　柳钰笙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连微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连微递给柳钰笙银票的手还抬着，似乎在等柳钰笙的回答。
　　柳钰笙垂首，目光落在那一叠银票上。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正是他昨日送出去的，不过一日这叠银票又回到了他手中，半晌，柳钰笙才道：“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夫子还是拿回去吧。”说着，伸手将银票往前一推。
　　“七少爷既不信我，这银票收了又有何意义？”连微却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柳钰笙伸出来的手腕，双眼盯着柳钰笙的脸，眼神幽深。
　　柳钰笙却挥开了连微的手，不想再跟连微纠缠那一千两银票的事儿，转而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中邪一事乃是我故意作出来的假象？”
　　连微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晕”了过去，就算装疯卖傻的时候露出了什么破绽，连微也是看不到的，更加不可能知道自己在作戏。
　　可柯管家走后，连微却一口肯定自己是装疯卖傻，那么问题究竟是出在什么地方呢？想到这里，柳钰笙不禁蹙起了眉头。
　　连微却没有马上回答柳钰笙的问题，而是径直站起身来，柳钰笙看他从自己身边绕过，走到摆在角落的衣架旁，一片狼藉的屋子只有这衣架还是完好的，上面挂着一件雪白的中衣，因为摆在角落，不是很引人注意。当连微从衣架子上拿起那件雪白的中衣，柳钰笙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件雪白的中衣，不是别人的，正是连微上次留下忘记带走的。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孙姨娘被柳侍郎禁足，连带着她的院子也不许人进去，院子里的人更是出不来。，柳钰笙想向孙姨娘身边的鸣翠问些情况，却没法见到他人，只能自己想办法弄鸣翠出来。
　　思来想去，现下只有装疯卖傻这个法子可用，与红儿一合计，两人便决定在柯管家面前做场戏。天色渐凉，柳钰笙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打开柜子，翻找里衣。
　　里衣这些东西一向都是下人拾掇的，柳钰笙也不知道到底放在哪里，只得一个柜格一个柜格地翻找，翻开衣柜最上面的格子时，发现原本只放了外套的柜格最里侧却突兀的放了一件雪白的里衣，柳钰笙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连微上次忘记带走的里衣。丫鬟们怕同柳钰笙的里衣弄混了，才将这件里衣放在了柜格的最里侧，没成想倒叫柳钰笙给翻出来了。
　　柳钰笙随手将里衣放在了柜格旁的衣架上，然后才换好了自己的里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先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柜格，等丫鬟进来的时候，又将丫鬟端来的盛着清水的铜盆打翻在地，柳钰笙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房间里破坏着。
　　只是当柳钰笙走到衣架旁，刚准备掀翻衣架的时候，瞥见衣架上的白色里衣，想到这是连微的，不知道怎么手上的动作就停了，竟然打消了掀翻衣架的念头，让这衣架完完好好地保存到现在。
　　一个理智全失的人是不会顾及衣架上挂的是谁的衣物，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破坏，毁灭，对身边的东西打砸起来是毫不手软的。但是装疯卖傻的人就不一样了，因为有理智，所以有顾忌。连微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会怀疑柳钰笙是装疯卖傻，而不是真正的发癫了。
　　柳钰笙知道这都怪自己一时鬼迷了心窍，留下来这么大的破绽来，这才让连微抓住了机会，出了破绽。
　　“七少爷，现下可明白了？”连微问。
　　柳钰笙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却是我自己疏忽了。”
　　好在柯管家不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竟没发现这点，要不然今日的一切真如红儿所说的那样是白费力气了。
　　想通了这些，柳钰笙对连微的怀疑猜忌也少了几分。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不过这并不代表柳钰笙就此相信了连微。
　　柳钰笙对连微还是存着怀疑的。
　　连微现在也知道之前自己是操之过急，取得了反效果，让柳钰笙对自己起了疑心。
　　“连夫子与我非亲非故。“柳钰笙轻声问道：“为何要帮我呢？”
　　“我已说过我视七少爷为知己，知己有难，尽些绵薄之力，不是人之常情吗？”连微的回答与之前并无区别，但在柳钰笙看来这些不过是空话罢了，并不值得相信。连微自然也是清楚的，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柳钰笙越发的捉摸不透连微的心思了。
　　“哦，那连夫子打算如何帮我？”柳钰笙审视着看了连微两眼，这个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永远都是温和醇厚的，就像是与生俱来的面具一般，柳钰笙看不出来什么，只能装作淡然的问道。
　　“但凭七少爷吩咐。”
　　柳钰笙垂下眼，像是在思考连微的话。
　　其实说起来，柳钰笙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是用得上连微的。方戟昨日离开同仁医馆的时候，曾经交给柳钰笙一些东西，一张没有封蜡的信封，里面有几张未动的白纸，柳钰笙知道这白纸都用了特殊的手法处理过，一般的墨水在上面写字，不过片刻，字迹便会消失，但若是再用一种香薰过，字迹便会再显现出来，适合用来传递机密文件。
　　方戟知道柳钰笙不想旁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交情，于是便给了柳钰笙这个，若是柳钰笙有事找他。便可用这种纸写信，再派人送到汇通钱庄，自然有人将信送到方戟手上。
　　现下柳钰笙正是需要联系方戟的时候。
　　但是如今他受了伤，他的生母孙姨娘又涉嫌谋害主母许氏，柳钰笙同孙姨娘院子里的人都是出不去的，这就意味着这封信也投递不出去，也就无法联系到方戟。
　　而连微作为柳府的授课先生，无疑是可以出去的，将这封信送到汇通钱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连微值不值得信任，才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所在。
　　柳钰笙心里也十分清楚，信笺已经经过了特殊手法处理，连微是看不到信的内容的。而这封信送去的地方也是汇通钱庄，明面上和方戟也是扯不上关系，就算是让连微去送信，连微也没法知道些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钰笙却有种往别人圈套走的不祥预感，这种预感在看着连微的时候越发的明显、
　　“七少爷可曾考虑好了？”见柳钰笙久久都不说话，连微便主动开了口。
　　柳钰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眼紧盯着连微，道：“那我便相信夫子这一回。”
　　柳钰笙的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连微自己心里有鬼，这样直直对上柳钰笙的眼睛，心里不免有些心虚，但他到底不是红儿那丫头，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见连微温和一笑，对柳钰笙道：“七少爷信我便好。”
　　柳钰笙面色凝重，从枕底拿出一张信封与几张白纸，接着走到了卧榻前，卧榻体积大，柳钰笙砸不动，但上面的小几却被柳钰笙扔下来了，幸而还没有损坏，柳钰笙将小几捡起来，摆在卧榻上，让门外的红儿偷偷去拿笔墨过来。红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偷拿来了笔墨，之后便又出去替柳钰笙和连微守门了。柳钰笙接过笔墨，这才开始下笔写信。
　　连微为了避嫌，特意坐在了柳钰笙的床上，直到柳钰笙写好了信，将信封好完整之后，连微才重新走到了柳钰笙身边。
　　事实上，连微早在看到柳钰笙拿出信封与白纸，眼神一暗，只是柳钰笙是背对着连微写信的，并没有看到连微表情的变化。
　　“这封信，麻烦夫子替我送到汇通钱庄。”柳钰笙将写好的信递给连微，神色十分郑重。
　　连微点了点头，道：“必不负七少爷所托。”心里却将汇通钱庄四个字牢牢记住了，没想到，方戟居然还和汇通钱庄有关系。
　　手握重兵的将军，富可敌国的商号汇通钱庄，当真是有意思，不知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晚上还睡得安稳吗？
　　柳钰笙不知道连微现在心中所想，将红儿叫进来，仔仔细细地吩咐了一遍，这才让红儿送连微出去了。
　　连微和红儿两个人这才出去没多久，去孙姨娘院子里接鸣翠的柯管家便回来了。
　　鸣翠一路上都在听柯管家说柳钰笙的情况，在柯管家口中，柳钰笙的情况可谓是极其不好，须得好生的看顾着才行，鸣翠心里记挂着柳钰笙，本来就十分的着急。这刚进屋，便看到柳钰笙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左肩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当下眼眶就红了，抹着眼睛，问柯管家：“七少爷，七少爷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事。”
　　柯管家只知道柳钰笙是中了邪，至于柳钰笙左肩上的伤，柯管家与府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以为柳钰笙是和地痞流氓争抢女子才受的伤，只是这话却不好同鸣翠说，因此柯管家也就没和鸣翠多说，而是吩咐鸣翠好好照顾七少爷，之后柯管家便下去处理柳府的琐事了，太太许氏小产身体不好，孙姨娘犯了事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连门都不许出，其他姨娘都未曾管过家，都不顶用，整个柳府能够掌事的也只剩下柯管家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