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29、红花 再说鸣翠这

　　再说鸣翠这边，柳钰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鸣翠虽然心疼柳钰笙，但因着性子的关系，并不像孙姨娘那样只一味在柳钰笙床前哀哀哭泣。
　　抹了抹眼角，换上一副镇定模样，鸣翠叫过两个丫头吩咐她们去库里取些安神香来。
　　院子里的丫头们虽然惧怕发狂时的柳钰笙不敢轻易接近他，但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鸣翠的吩咐阳奉阴违，太太许氏的孩子已经没了，七少爷现下可真真算是柳府年轻一代里唯一的男丁了，身份比起之前更加尊贵，若是七少爷好了，那她们这些人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
　　再退一步说，犯了事的是孙姨娘，同七少爷没什么干系，老爷虽然迁怒七少爷一时，却不会迁怒一世，更何况，如今孙姨娘没有被赶出柳府，这其中也有七少爷的面子在呢。
　　丫头们心里清楚着这些关系，因而鸣翠吩咐的时候，几个人点点头就去了。
　　安神香很快被取回来了，鸣翠在屋子里燃上香，又让几个丫头出去，一个人守在了柳钰笙床前。
　　柳钰笙年幼时曾经失足跌落到荷花池，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当时鸣翠也是这么守着他的。
　　炉中安神香的烟丝冉冉升起，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陷入香甜的梦境。
　　鸣翠自孙姨娘被关起来之后就一直担心受怕的，昨日也是整整一夜未眠，这时闻着舒缓心神的安神香，虽然心里还在担心着柳钰笙和孙姨娘，在安神香的影响下，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渐渐地低下头来，身子也慢慢往下滑。
　　眼看着鸣翠快要陷入睡眠，一双手却突然伸了出来扶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鸣翠蓦地一惊，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柳钰笙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七少爷！”鸣翠失声道，刚刚的睡意瞬间消失不见了。
　　柳钰笙朝鸣翠点了点头，鸣翠心思活络，见柳钰笙眼底一片清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小声地对柳钰笙道：“七少爷，您中邪都是在做戏给别人看呢。”
　　在鸣翠面前，柳钰笙自然用不着掩饰，他十分干脆地承认道：“若不做这一场戏，柯管家怎么会放你从姨娘的院子里出来。”
　　一提到孙姨娘，鸣翠的脸色就黯淡下来，只听她低声对柳钰笙请求道：“七少爷，您一定要想办法救姨娘出来，昨日太太的事一出，老爷便认定是姨娘送去的洋参有问题，不听姨娘解释，就将姨娘关进了院子，姨娘心性柔弱，昨晚就哭了一夜，今日柯管家又要了奴婢来，没人陪在姨娘身边，奴婢怕姨娘受不住啊。”
　　“你放心姨娘是我的生母，我自然不会看她受苦。”柳钰笙脸色凝重，口中也向鸣翠作了承诺。
　　听到柳钰笙的承诺，鸣翠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毕竟谋害嫡子实在不是一件小事，若真的追究起来孙姨娘是能被杖毙的。
　　柳钰笙自然也知道口头的承诺没有什么用，毕竟现在的局势并不乐观，只是现在却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想办法为孙姨娘洗刷冤屈才是正经。
　　“昨日我不在府中，对太太那边的情形知之甚少，鸣翠你一直跟在姨娘身边，想必事发的时候也在跟前，对当时的情况应该看的很清楚，昨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且仔细说给我听。”柳钰笙十分郑重地道。
　　鸣翠点了点头，回道：“昨日七少爷您离开姨娘的院子，没过多久，就有嬷嬷过来，说是太太要生了，您也知道当家太太要生孩子，底下的姨娘都是得去一旁守着的，我们姨娘自然也不能例外，旁人我又不放心，自己陪姨娘去了太太的院子，在太太院子等了许久只听到太太的痛呼声，不过女人生孩子原本就是这样磨难重重，当时奴婢也没多想，陪姨娘等着便是了，可没料到的林嬷嬷却突然进来说太太小产了，说是有人害了太太。老爷听了当时就发了大火，说是要严惩这害太太小产的狠毒之人，众姨娘原本都没吱声。”
　　说到这里，鸣翠顿了顿，在柳钰笙的示意下才继续说道：“李姨娘这个时候却站出来说话了。”
　　“她说什么？”
　　“李姨娘一上来就怀疑是太太所用的食物出了问题，还逼问太太身边的林嬷嬷是不是给太太用了一些不该用的吃食。林嬷嬷当下便说只有我们姨娘送来的洋参是与平日里所用的不同的。”
　　柳钰笙听到李姨娘三个字，一下子便皱起了眉头，道：“我不是让你好生看着她么？”
　　鸣翠连忙道：“李姨娘来姨娘院子的时候，奴婢确确实实是一直都在身边看着的，李姨娘与我们姨娘不曾说过什么越矩的话。”
　　“那洋参是谁提议送给太太的？”柳钰笙又问道
　　“太太前些日子一直觉得胸闷，李姨娘便在我们姨娘面前提了一提，姨娘想起当年怀着七少爷的时候也有胸闷的状况，后来每日用温水兑了洋参，按时服下便好了许多，于是便想着给太太送去一些洋参，但这洋参一直锁在库房里，钥匙一直是由奴婢掌管着的，旁人是没办法经手的。”鸣翠仔细想了想，才回道。
　　柳钰笙看了鸣翠一眼，淡淡道：“为何此事你上次不曾跟我提起？”
　　柳钰笙的语气里不无对鸣翠的失望，鸣翠心下有些慌，连忙解释道：“太太自有孕以来，众姨娘都送了补品过去，奴婢以为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便没有禀告七少爷。”
　　“如今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柳钰笙摆摆手，转而问道：“洋参也是你亲手送去的？中途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柳钰笙听到最后，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是的，七少爷，这洋参从出库到送到太太那里，一直都是奴婢一人经手的。”鸣翠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一人经手的……”柳钰笙喃喃道。
　　“是，七少爷，那洋参水里的藏红花奴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掺进去的，但奴婢敢担保自己送到太太那里的洋参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怕柳钰笙不信，鸣翠又信誓旦旦地道。
　　柳钰笙冷笑一声，却是对鸣翠说道：“送到太太那里的洋参若是没有问题，那太太又怎么会小产？”
　　“七少爷……”鸣翠有些惴惴不安，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看一向稳重的鸣翠变成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柳钰笙不免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我不是怪你，只是你一向小心，怎么会在此事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现下姨娘的处境又不容乐观，你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了。”
　　“奴婢知道。”
　　“这便好。”柳钰笙点了点头，道：“送洋参那日的情形你还记得多少，都仔仔细细地说来听听。”
　　“那洋参奴婢是送到林嬷嬷手上的，林嬷嬷看了洋参，直夸成色好，太太吃了精神必定会好起来，当时林嬷嬷还连连谢了我们姨娘。”鸣翠一边回忆那天的情形，一边说道：“后来，对了！”鸣翠眼神一亮，神色欣喜的看着柳钰笙。
　　“后来什么？”鸣翠这幅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的模样，让柳钰笙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于是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细节？”
　　“当时有个丫头想将这洋参收起来，可林嬷嬷说那丫头不知轻重会糟蹋了这好东西，于是自己亲自收了起来放在盒子里锁了起来，同种式样的盒子孙姨娘也有一个，钥匙只得一把，一向是由我收着的，太太那边想必是由林嬷嬷收着的罢。”想了想，鸣翠又继续道：“洋参水里掺藏红花让妇人小产虽然可行，但藏红花与洋参放久了或者剂量过大，洋参的颜色也会跟着改变，太太既然是毫无防备地喝下了洋参水，足可证明掺在洋参里面的分量是不多的，且是分次放的。”
　　“这么说来，每日能够在洋参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小剂量藏红花的，就只有……”柳钰笙与鸣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林嬷嬷。”
　　虽然有了怀疑的对象，林嬷嬷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要知道林嬷嬷可是许氏的奶嬷嬷，许氏还是个婴孩儿的时候，林嬷嬷就已经开始侍奉她了，两人之间的情分，比起鸣翠与孙姨娘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从哪方面看，林嬷嬷都没谋害许氏的动机和理由。
　　柳钰笙蹙着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
　　红儿送了连微出了府，便马不停蹄地回了柳钰笙的院子，听其他丫头说鸣翠来了，正守着七少爷呢，连忙也过来了。
　　红儿小心地掩好了门，动作轻缓地进了屋子，看柳钰笙也醒着，便小声地回禀道：“七少爷，连夫子已经送走了。”
　　柳钰笙本在沉思，看到红儿，再听到连微的名字，脑子里的混沌像是一下子散开了。
　　林嬷嬷是没有理由去谋害许氏肚子里的孩子，可若是许氏肚子里的孩子本就有问题，许氏又指示她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