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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耳边传来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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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女人小声的抽泣。
“孙姨娘,您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如今七少爷还躺在床上,能依靠的便是您了,您要是倒下了,少爷可怎么办。”一旁的鸣翠柔声劝道。
“老爷也忒狠心了,再怎么说,笙哥儿也是他的骨肉啊。老爷怎么,怎么就下得去手呢。”鸣翠的话,爱子如命的孙姨娘是半点也听不进去,她现在只知道一味地埋怨自己丈夫的狠心,说到最后,伏到床边哭道:“我的笙哥儿,要是你去了,我也不活了。”
鸣翠跟了孙姨娘这么多年,知道七少爷是她心尖尖上的人,是半分苦也看不得他吃的,于是也不再劝她,自己拧了帕子替床上的少年擦汗。
孙姨娘在床前坐了一会儿,想起大太太早上传了话,让她去一趟,眼看着时辰快到了,于是吩咐鸣翠好好照顾少爷,带着两个丫头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贺兰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后背处,犹如被烈火焚烧过一般,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痛之感。
自己不是被卫玄赐死了吗,怎么死人也会感受到疼痛吗?贺兰笙自嘲的想。
可等贺兰笙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周围的环境也十分陌生,这让前太子太傅贺兰笙有些措手不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兰笙拧起了眉头,显然在思考自己现下的处境。
鸣翠正将脏了的帕子拿到屋外清洗,等她进来,看到贺兰笙醒了,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喜道:“谢天谢地,七少爷你总算是醒过来了。这两日你昏迷着,孙姨娘是吃不下也睡不着,身子都快急坏了,眼下你醒了,孙姨娘也可安心了。”
贺兰笙看到一个丫鬟从外间进来,见他醒了,连忙上前,言语之中透着浓浓的关切,可面孔却十分陌生,而她口中所说的孙姨娘,他也没有半点印象。
更何况,贺兰笙在做太子太傅之前,是贺家三子,府里的侍女仆从见了他,从来只称他三公子,而这个丫鬟却叫他七少爷……
这未免太奇怪了。
鸣翠看贺兰笙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说话,以为他是想孙姨娘了,于是便对贺兰笙道:“姨娘去了大太太的院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少爷您昏迷了两天,这两天滴水未进的,肯定饿了,鸣翠现在就去给你拿些吃食来。”
说着,又从外面叫过来一个丫头:“红儿,七少爷已经醒了,你让人去给老爷,太太,姨娘送个信。我现在去大厨房给七少爷拿些吃食,你在屋里仔细伺候着。”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贺兰笙此时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哪里吃得下东西,气若游丝地道:“我不想吃……”可惜贺兰笙的声音太小,鸣翠并未听到。
出口的声音稚十分嫩,显然还未变声,贺兰笙近三十。声线低沉,怎么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贺兰笙心下一惊,挣扎着要起身,只是他大病未愈,身子还很虚弱,猛然起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就从床上栽了下去。
刚进来的红儿也是吓了一跳,几步跑到床前,急道:“七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贺兰笙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红儿,这里有铜镜吗?”
刚才鸣翠走的时候曾叫这丫头红儿,贺兰笙想,他这样叫应该是不会错的。
红儿听到贺兰笙的话,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撇撇嘴道:“七少爷,这个时候你要铜镜做什么,要是梳头,自有红儿替你梳,用不着铜镜的。”言语之中似乎是不太想去拿铜镜。
“你不必问,只要替我拿来就行了。”贺兰笙眉头一皱,这丫头未免太不懂规矩,主人的命令也敢质疑。
这也不能怪红儿,平日里这位七少爷最喜欢在丫鬟堆里厮混,红儿又颇有几分姿色,自然入了七少爷的眼,久而久之,红儿在七少爷面前说起话来就失了分寸。
不过,此时贺兰笙还不知道自己重生到了这位七少爷身上,又哪里知道这些缘故呢。
“可是少爷……”
“你若再废话,就莫怪我找人将你打发出去。”贺兰笙沉下脸来。
被主人家打发出去的丫头,一般都是犯了大错,要想再入其他人家做事,可就难了,红儿做丫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从来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只是往日七少爷对她是和颜悦色,什么都由着她,这才叫她忘了本分。
如今贺兰笙这么冷下脸来,红儿当下就慌了:“红儿知错了,红儿这就去给你拿铜镜,只求少爷别把红儿打发出去。” 说着连忙去外间找了一柄小铜镜,送到了贺兰笙手上。
贺兰笙伸手拿过铜镜,铜镜打磨的十分光滑,能够将镜外之人的容颜映的清清楚楚。
十三四岁的少年,虽未长开,但眉目间的精致已经显露出来,眉如远山,色若春花,若仔细看,眉眼间与贺兰笙也是有几分相像的,想必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一位芝兰玉树般的风流人物。
但这样一张稚嫩而精致的脸,绝不可能属于太傅贺兰笙。
未曾变声的声线,稚嫩而精致的脸,七少爷,孙姨娘,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贺兰笙,他已经获得了新生。
没想到死过一次的人,居然还能重新活过来,看来这是老天赐予他的机会啊。
贺兰笙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卫玄,你绝不会想到我贺兰笙还会重新回来,贺家一门七百多口人命,我要你血债血偿。
红儿看贺兰笙冷笑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这醒过来的七少爷,看上去和往日里大不相同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重生了一次,贺兰笙也不想浪费时间,弄清楚现下是何种境况才是当务之急,贺兰笙将目光落在床前的丫鬟身上:“红儿,我有话要问你。”
红儿现在哪里还敢欺瞒贺兰笙?于是便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贺兰笙。
听红儿说完,贺兰笙终于对自己现下的处境有了一个了解。
现在是嘉历七年,离当初的贺氏一族谋反案已经过去了四年。贺兰笙所重生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乃是礼部侍郎柳锋的庶子,柳府七少爷柳钰笙。前些日子,柳钰笙同镇远侯嫡子在如意阁,扬都最大的销金窟,因为清倌唐婉婉打起来了。
柳钰笙虽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可玩起女人来,柳侍郎都未能及得上他半分。
柳钰笙看上了清倌唐婉婉,于是便想破了她的身子。
唐婉婉宁死不从,与柳钰笙闹了起来,正好这时候,镇远侯府的世子方平带着人来捧唐婉婉的场,见到柳钰笙正在纠缠唐婉婉,岂能坐视不理。
柳侍郎知道此事后,气的抽了柳钰笙一顿,哪知道这柳钰笙实在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受了一顿鞭子,当天就发起高烧来,而柳侍郎也没想到这一顿鞭子活生生地要了他儿子的命。
贺兰笙也阴差阳错地重生到了柳钰笙的身上。
镇远侯府……
贺兰笙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是那个人做主了吧,当初入狱之前,那人曾劝自己去幽州避难,只可惜那个时候的贺兰笙一心相信着卫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人,直到一道圣旨下来,贺家满门皆死,他才慢慢醒悟过来。
而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伤了他的孩子,贺兰笙便可以借着这次机会与那人相见,凭他和那人的交情,那人知道他是贺兰笙,一定会倾力相助。
只是他还缺少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贺兰笙是重生的人,以前的旧物半件不在身上,若是想证明自己,恐怕得费些功夫。
于是这一下午,贺兰笙都在思索怎么让那人相信自己的身份。
傍晚的时候,贺兰笙终于见到了鸣翠口中的孙姨娘,也是这具身体的生母。
孙姨娘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的小院,看到贺兰笙已经醒了,心里自然很高兴,不过当她想到大太太说的话,又开始不安起来。
自己的笙哥儿才刚刚醒来,大太太就要让他去镇远侯府赔礼道歉,镇远侯府是什么人家,笙哥儿不小心伤了镇远侯府的世子,镇远侯府的人岂肯善罢甘休?到时候要是镇远候府的人仗势欺人,那笙哥儿可怎么办呢。
直到这个时候,孙姨娘也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鸣翠看孙姨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主动问道:“姨娘,这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孙姨娘进门的时候,只带了鸣翠一个陪嫁的丫头,主仆两人相依为命数年,情分自然不一样,孙姨娘便将今日大太太说的话悉数说给鸣翠听了。
鸣翠一听大太太要将七少爷送到镇远候府,也是一脸愁容,道:“这下糟了,七少爷身子还未大好,这要是送到镇远候府,到时候镇远侯一生气,恐怕要出事啊。”
“可不就是嘛,我本想去向老爷求情,让他去跟大夫人说说,不要送笙哥儿去镇远候府。可不知为何今日老爷却不肯见我。”孙姨娘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起来。
“老爷一向最疼姨娘你了,怎么会不见你呢。”鸣翠也是一脸疑问。
“不行,我得再去求求老爷,不能就这么让笙哥儿去。”说着孙姨娘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就要去柳侍郎的屋子。
“姨娘还是别去了。”孙姨娘主仆二人说话时,贺兰笙就在一旁,自然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笙哥儿怎么叫我姨娘,往常不都是叫娘的吗?”孙姨娘看着贺兰笙,十分惊讶地道:“病了一场,连娘都不知道叫了。”
贺兰笙皱起了眉头,这家的姨娘眼里没有尊卑之分,又十分娇宠独子,怪不得能养出个贪念女色,不知进退的纨绔子弟来。
否则柳钰笙一个三品侍郎家的小小庶子,为何敢去招惹镇远候府的世子。
贺兰笙不知道的是柳钰笙这么肆无忌惮是有原因的。
这一嘛,柳钰笙虽是柳锋的庶子,可巧就巧在柳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柳家大太太多年无所出也就算了,柳侍郎的其他侍妾肚子也不争气,生的都是女孩儿。作为柳府唯一的独苗,柳钰笙闯了祸,自然有人收拾烂摊子。
再来,柳侍郎的大女儿,柳希贞前些年进宫做了秀女,被惠帝宠幸了几回,竟怀上了龙胎,生下了一位皇子,母凭子贵,原本没位份的柳希贞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被册封为妃,受到了惠帝不少的宠爱。
柳钰笙,也就跟着成了皇亲国戚,所以更无法无天了。
而柳钰笙当时和镇远侯世子起冲突之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自然无所顾忌。
“笙哥儿,笙哥儿。”孙姨娘看贺兰笙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怯生生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娘说错什么了,让你不高兴了?”
“娘,您误会了,孩儿只是觉得,你现在还是姨娘,若是让旁人听见孩儿叫你娘,对你的声誉不好,等孩儿中了状元,求爹给你一个平妻的名分,到时候关明正大地叫你娘岂不更好?”贺兰笙微微一笑,他虽然不喜不讲究礼法规矩的孙姨娘,但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柳钰笙对孙姨娘一向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很少有好脸色,孙姨娘哪里见过他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似的,连忙道:“对对对,笙哥儿说的对,娘。”孙姨娘顿了顿:“姨娘听你的。”
贺兰笙眼神一暗,他确实是要金榜题名,也要让柳侍郎给孙姨娘一个平妻的名分。一个三品侍郎家的庶子,若是连功名都没有,恐怕这辈子连卫玄的衣角都见不到。
“姨娘,柳府做主的人是爹,没有爹的首肯,大太太是断断不敢私自决定让我去镇远侯府赔礼道歉。”
去镇远侯府赔礼道歉的事儿,正中贺兰笙的下怀,他就等着这个机会去镇远侯府,既名正言顺,又不惹人怀疑。
孙姨娘哪里想得到这些,她原以为这是大太太的私心,没成想,连老爷也应允了,她当即有些慌了,问道:“怎么会这样呢,笙哥儿,你不能去镇远侯府啊。”
“姨娘。”贺兰笙握住孙姨娘的手,轻声劝道:“爹决定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再反驳了,到时候爹生气,连带着姨娘你也不好过,再说我是爹的孩子,他还能害我不成?”
“可是……”孙姨娘仍旧有些迟疑。
“姨娘难道不相信爹吗?”
“当然不是。”孙姨娘急忙回道:“娘,姨娘担心笙哥儿你啊。”
“姨娘放宽心。”贺兰笙却道:“不会有事的。”
孙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贺兰笙却推说自己累了,孙姨娘没办法只得走了,留下鸣翠照顾贺兰笙。
临走时,孙姨娘亲自给贺兰笙掖了被角,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出了屋子。
不知为何,孙姨娘心里隐隐有种声音在告诉她,这个躺在床上的少年,已经不是她的笙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