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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狱 太子太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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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天牢,随处可见蟑螂,老鼠。当然,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地方。天牢之中,随处可闻的哀嚎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每日每夜听着这些哭喊哀嚎,再坚强的意志也会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
“王爷,这边儿请。”狱卒头子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引着一位锦衣少年往天牢深处走去。
天牢重地,非常人不可进。
而狱卒头子领着的这个少年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荣亲王,卫秀。荣亲王身份尊贵,非常人可比,狱卒头子不敢得罪他,只能亲自领他进了天牢。
“太傅。”卫秀问,不过意识到自己对那人的称呼,他很快又改口道:“逆贼贺兰笙关在哪里?”
“就在前面,烦请王爷多走几步。”狱卒头子道。
越往深处,天牢之内的腐臭之气愈重,卫秀作为亲王,一向养尊处优,哪里来过这种脏污之地,此刻不禁用衣袖掩住自己的口鼻,眼中不掩嫌恶:“还要走多久?”
“快了,就快到了。”狱卒头子低眉顺眼地赔着笑:“王爷,这里湿滑,您小心着点走,您要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奴才们担待不起。”
“哼。”卫秀冷哼一声,对狱卒头子的讨好丝毫不放在眼里。
“王爷,这里关着的便是贺兰笙了。”狱卒头子在一间囚室前停住了脚步。
“开门。”
“是。”狱卒头子点头哈腰地应道,很快,囚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你下去吧。”
“是,王爷。”
狭小的囚室一角,坐着一个瘦弱的人,隆冬时节,他身上只着一件囚衣,白色的囚衣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挂着,更显得他身子单薄。
卫秀依稀记得初见贺兰笙时,青年松柏一样挺拔的风姿和眉间温和的笑意。当年的扬都,谁看到贺家三郎,不赞一句青年才俊。
可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风华绝代的贺三郎,哪还有一点相像的样子?
想到这里,卫秀的眼眶不禁红了。
听到狱卒打开囚室的声音,原本侧坐在墙角的贺兰笙,睁开眼看了看来人,发现是卫秀,叹了口气:“你本不该来这个地方的。”
卫秀上前,走到贺兰笙跟前,倔强地道:“本王偏要来,本王倒要看看有谁敢拦?”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贺兰笙抬头,依稀能够看到少年微红的眼角。
少年眉眼间处处透着稚嫩,不过那倔强的眼神却让贺兰笙想到了另一个人。
惠帝,卫玄。
狡兔死,走狗烹,贺兰笙出身世家大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贺兰笙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卫玄这边,十年博弈,太子终成九五之尊。
而他,贺兰笙,则从人人称羡的太子太傅,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
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意图弑君……
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从御史大夫口中说出来,仿佛宣判了他的死刑。
“贺兰笙,你和本王说实话,真的是你派人去刺杀皇兄的吗?本王在浔阳,听到你谋反的消息,但本王不信,不信你会谋害皇兄。”卫秀握紧了拳头,质问道。
卫秀来之前,狱卒才刚刚给贺兰笙用了刑,此时,贺兰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背后未结疤的伤口撕裂开来,在白色的囚衣晕开一道血痕,不过贺兰笙并未将这点疼痛放在心上。
贺兰笙直视着卫秀,明亮的眼眸带着几分讥讽,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若是假的,本王便去求母后,求她为你翻案。”卫秀立马回答道。
“没用的,卫秀。”贺兰笙倒是冷冷一笑,对卫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秀激动上前,抓住贺兰笙的肩膀,语带颤抖:“难不成,你是说皇兄,是皇兄他……”
贺兰笙没有直接回答卫秀,不过他的神情已经默认了一切。
“走吧,卫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的案子,你也翻不了!”贺兰笙转过身,带着几分叹息。
自他入狱除了方戟之外,其他的同僚怕受到连累,一个个都忙着与他撇清关系,根本不会来天牢探监。
而卫秀作为亲王,私自离开封地到扬都,本就是大罪,又不避嫌地来了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我不信!皇兄不会那么狠心的!”卫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贺兰笙的背影:“我要去问皇兄,我要听他亲口说!”
“卫秀!”
贺兰笙转身想拦住他,卫秀却一把推开他,贺兰笙吃痛,跌在地上,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卫秀已没了踪影。
皇宫,正德殿。
与阴冷潮湿的天牢不同,这座宫殿恢弘大气,处处透露着精致华美,时至冬日,宫里早就烧起了地龙,整个殿内都充斥着一股暖意。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不紧不慢地批示着奏折,在他的面前,跪着荣亲王的近卫官,李辛。
“你是说,卫秀去了天牢?”
“是的,陛下,亲王殿下刚到扬都,直接策马去了天牢,臣无能,拦不住亲王殿下。”
“罢了,就让卫秀送他一程吧,也算全了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年轻俊美的帝王说起这话的时候,神色未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站在他身侧伺候的大太监福泉,闻言身子却是一颤,几乎要站不住了。
“拟旨。”
“是。”福泉极为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
“太傅贺兰笙,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意图弑君。罪不可赦,赐死。”
“福泉。”帝王冷酷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
“老奴在。”
“去宣旨吧。”
福泉领着圣旨,一路去了天牢,狱卒头子替他打开牢门,便识趣的退下了。
贺兰笙早在看到福泉身后,两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看样子,今日是要劳烦公公为贺某收尸了。”贺兰笙淡淡道,似乎对死亡并不畏惧。
“太傅……”
“如今我早已不是太傅,公公还是叫我贺三吧。”
“在老奴心里,您永远都是太傅大人,可惜老奴是个阉奴,人微言轻,帮不了太傅大人。”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公公言重了。”
“送太傅,上路吧。”
福泉不忍看那人受辱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去。
两个小太监听到福泉的吩咐,将贺兰笙按在了地上。
就在福泉快要出囚室的时候,身后传来贺兰笙的声音:“公公能否替贺三带一句话?”
“太傅,您说。”
“贺三后悔了。”
贺氏一族被屠杀殆尽,连尚在襁褓中的侄儿都未能幸免,贺三郎又怎么会不悔。t
若是有来生,贺三郎就是拼尽一切,哪怕尝尽世间所有的苦难,也要卫玄偿还贺家这七百多条人命!
福泉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老奴一定将话带到,请太傅放心。”
脖子被紧紧地勒住,口鼻间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过片刻,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便没了气息。
嘉历三年十二月,太子太傅贺兰笙因谋反弑君一案,被判死罪。
同月,荣亲王卫秀私自离开封地,惠帝大怒,念其初犯,从轻发落,两年内不得再入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