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王妃之死 ...
-
王妃住后院西厢来凤居。秦桑推着大公子进了王妃卧房,安顺王爷已经到了。只见这王爷五十上下,脸色蜡黄,神情冷漠,见到大公子,不悦道:“恒儿,你来干什么。”
大公子只问:“父亲,王妃出了什么事!”“张医师正在诊断。”
那张医师是个长须长者,熟练的搭一搭王妃脉搏,又翻看一番王妃的眼瞳。回声回禀安顺王爷:“王爷,节哀,王妃已经身故。”旁边站的丫鬟婆子听闻哭声顿时大起来,大丫鬟落梅抽泣着说:“王妃,怎么会,早上还好好的。”
安顺王竟不上前,冷着脸顿了片刻,断喝一身:“住嘴,王妃身体欠佳,定然是突发疾病身故,随敢烂嚼舌根,即刻杖责一百赶出府去。”张医师一愣,忍不住说:“王爷,王妃这个……”王爷打断张医师:“有劳医师,落梅,送张医师出去,备份厚仪。”说完又转身吩咐吴总管: “你去通知王妃父母,然后安排王妃喪仪。”
秦桑低声对大公子说:“公子,王妃面若桃花,似是中了曼陀罗毒。”
大公子冷冷地说:“ 父亲,你要糊弄过去,可是忘了我还挂着刑部员外郎的职位。你要是无意查清此事,就待我回禀了刑部来查一查。”
安顺王爷怒道:“你敢!”
大公子也不搭腔,直接吩咐秦桑:“你去看看王妃情况。”秦桑答声:“是。”秦桑走近王妃床铺,只见王妃寻常休息打扮,头上发髻齐整,只摘了朱钗头花,脸上神情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嘴角隐约带着一点笑意,显得颇为诡异。
秦桑正待细看,外面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安顺王爷,皇城司特别亲卫官上官巡求见。”一边说着就进来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色紧身官衣,一张四方脸活像刀斧削出来的,进来一低声:“见过王爷,大公子。”
安顺王爷脸上现出怒意,冷声道:“上官大人突然来访,有何贵干?”
上官巡应到:“王爷,下官唐突。是昨日贵府安顺王妃谴人到皇城司宗室内务部来报有贵重手镯失窃,并请皇城司今日申时来见,以便缉拿窃贼。”王爷一愣:“王妃可有说窃贼是何人?”“并未提及,直说到时候来拿人就是。”
王爷沉吟片刻,道:“有劳了,可是王妃突生急病,已经亡故,这手镯也非什么贵重物品,无需在劳烦有司,上官大人请回吧。”
上官巡不置可否:“王爷,属下职责所在,王妃突发急病,事有蹊跷,循例还需通告上官,由内务部查实死因。”
安顺王爷盯着上官巡,两眼冒火,也不答话,竟然直接拂袖而去。
秦桑推着大公子回到随方居,那上官巡竟也不紧不慢的跟着。一进门,上官巡就冷笑一声:“好个王府大公子,好大的派头,腿断了,眼睛也瞎了不成,见了昔日形影不离的好友竟然当没看见!”
大公子把脖子一梗:“哼,堂堂皇城司首席亲卫官什么时候管起内务部丢镯子的小事来了,难道是公事太少,闲的慌!”上官巡怒道:“还不是为了来见你这个弱鸡,断个腿跟天塌了似的,躲着不见人,跟小媳妇似得!”
大公子暴怒:“上官骡子,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上官巡反讥:“赵弱鸡,你少猪鼻子插葱装蒜,有啥苦就说,装个娘的弱。”
两个大男人脸红脖子粗的,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对方,都不示弱。秦桑幽幽道:“两位口渴了没有,要不要喝口茶。”
大公子马上调转枪口:“还没问你呢,你到底什么来历,还知道曼陀罗毒。”上官巡也惊诧了,跟着说:“你这丫鬟也看出王妃好像中了曼陀罗毒?”
秦桑歪歪头:“禀告大公子,只是从小耳濡目染而已。家父是刑名师爷,常年处理刑案律例相关的公文,所以略知皮毛。”说着又问:“王妃不是公子生母吧?婢子过来服侍公子并不经手王妃,看王妃年纪,也不像有公子这么大的儿子,更不用说刚才公子反应实在不像亲子的样子。”
大公子和上官巡交换个眼神,上官巡似笑非笑:“顾左右而言它,不过你说的对,王妃确实不是赵弱鸡生母,哎,赵弱鸡,你这继母是几时进门的?”
大公子横他一眼,缓缓道:“王妃确实不是我的生母。我生母在我十五岁时就去世了。后来父亲娶了这位夫人。她是前朝降将王巩的外孙女,是当朝皇贵妃撮合的姻缘。”
秦桑正待再问,忽然瞥见门口柳儿对着她在招手,于是转口说道:“大公子,柳儿好像有事,我去看看”。说着走了。
上官巡盯着她的背影,道:“赵恒,你这个丫鬟不简单。还有,听清澜说你正派了沐雨去查你母亲的死因,这时候王妃死了……”。赵恒道: “确实蹊跷,这个案子估计难走官面,上面肯定会压着,既然我这个丫鬟喜欢查案子,那就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让她在府里先查着。”说着,又压低声音说:“你去…….”。
秦桑出门来,吴总管哭丧着脸吞吞吐吐地说:“秦桑,王妃这个事要治丧,但是大公子和王爷王妃有些…呃...有些误会,如果有什么礼仪上头儿子当做的事,还望你多多劝劝大公子,好歹明面上要过得去。”
秦桑问道:“总管,这王爷,王妃,和大公子究竟有何恩怨?”吴总管搓搓手:“这个,不好说啊,总之前头王妃死的也……大公子和王爷就…….哎呀,你别问了。”说着又急急地走了。
秦桑摇摇头,柳儿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秦姐姐,我们公子恨死王妃了。听说啊,以前王爷和大公子母亲,就是前王妃青梅竹马,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是在一次宴席上,王爷喝醉了酒,竟闯入了后院现在王妃的闺房,前王妃亲眼看到两个人在床上,本来前王妃就有心悸的毛病,受了这个刺激,回来没多久就没了。大公子当时还在岳州,赶回来都没见着母亲最后一面。前王妃去了没有三个月王爷就娶了现任王妃,大公子当时大闹王府,听说和王爷都动手了,王妃娶进来,大公子就没正式见过礼。王妃倒是有意试好,关照过几次,大公子干脆就躲出府去了,哪有什么母子情分啊……”
正说得兴起,屋里大公子喊道:“秦桑,秦桑,柳儿,进来。”柳儿和秦桑俱都吓了一跳,赶紧进屋去。
赵恒吩咐柳儿送上官巡出去,又问秦桑何事。秦桑把吴总管的话说了。大公子面沉如水:“我与王妃并无母子情分,要我守灵做孝子,烧七守孝,那是不可能的。”
秦桑道:“大公子此言不当。于礼法而言,大公子是继子,继子奉继母虽然不以情,但也要以道。做做表面功夫,有何不可。再说大公子难道对王妃的死没有疑问,参与丧仪也可更好的查探王妃的真实死因。”
赵恒哼一声:“最重要的是探查案情?好,我就做样子参与丧仪,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秦桑一躬身:“多谢大公子!”
深夜,秦桑静静坐着,等到远远的子时梆子声“当当当”地敲过,又等了大半个时辰,侧耳静听,外面万籁俱寂,全无声息。她悄悄打开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出了随方居她住的耳房,循着下午去王妃居所的路径,几个轻纵来到来凤居。王妃尸首已经移到他处停灵,这所刚刚发生凶案的居所这时候空无一人,唯见花影婆娑,树阴摇移。
秦桑撬开一侧的边窗,跳进房子,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点燃了四处逡巡。来凤居分为三间,外面是客堂,中间是起居间,里面才是卧室。外间曲线花架上摆着一盆花,花朵大而妖艳。中屋里有个长案,案上设着介休窑的香炉。一个紫檀架上放着些摆件。
里间红帐床还没来得及收拾,被子翻在一边。秦桑在床上四处一模,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小小的香包,香包是中规中矩的暗粉色,只做了一半,上面点缀着几根草木。秦桑把香包收入怀中。
卧室正当中一张青木桌上放着一套白玉茶碟,秦桑拿起菜碟逐个闻了一闻,没有什么异样。卧室东侧是一个五屏风式龙纹镜台。秦桑走到镜台处细看,上面摆着个双层九子漆奁。秦桑打开奁盒,上层隔板放着头巾,梳子,步摇和一些朱钗,下层则散放着花钿,青盐,口脂盒子,傅粉盒子等物。秦桑正预打开镜台下面的柜门,忽然听到遥遥传来脚步身。秦桑赶紧灭了火折子,隐身到床头的屏风里。
一阵悉悉索索地撬门声后,一个黑影闪进门来。这个黑影全身黑衣,还蒙着面,只看得出是个男人。这人没带火折子,摸着黑,“咚”一下正撞在紫檀架上,“哎呀”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巴,秦桑听这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这人又冒冒失失,到处乱翻,时不时的撞到东西,放出“哎呀”“啊呀”的傻叫。秦桑屏住气息,不敢稍动。这黑影刚进卧房,突然,外面又传来脚步身。黑影急急忙忙也闪到屏风后,正撞到秦桑,他吓了一跳,张嘴要叫。秦桑反手扣住他的腰眼,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压低声音道:“别动”。
这时候来的人也是一身夜行衣打扮,身手颇为矫健。他进门口直扑卧房,在床上,妆台上一阵翻找,却好像什么也没找到,又迅速悄悄儿走了。被秦桑按住的男人见人走了,立刻扭动起来,推开秦桑捂住他嘴地手,叫到:“你是……!”还没说完,又被秦桑捂住了嘴,又有人来了!
这时候来的人却有钥匙,还提着一个小灯笼。来人正预开门,却发现门锁开着,在外踌躇了一下,还是轻轻推门进来。秦桑就着灯笼微光一看,这人竟是吴总管。吴总管举灯进来,先四处照了一下,见无人,才从外间开始细细翻找起东西来。吴总管翻找了半刻,似乎也没找到什么,顿一顿足,别身悄悄出门落上锁走了。
年轻男子终于挣脱了秦桑,扑到房门前抓住门一阵猛摇,一边摇一边嘟囔:“怎么办,怎么办,锁上了,出不去了,瓮中捉鳖了!”秦桑忍不住闷笑,大大方方出来,利落地推开窗子跳了出去。年轻男子看着秦桑消失,张大了嘴巴,随后叫到:“我怎么这么笨,可以跳窗嘛!哎,你到底是谁!”他如法炮制跳窗出去,举目一望,早不见秦桑人影了。
果然如大公子所说,皇城司和刑部都收到特别指令,安顺王府王妃之死是宗室内务,不宜交有司处置,由安顺王爷自行调查处理。
三日后,王妃丧仪开始了,设了奠帷灵堂,发了讣告。大公子虽然腿不方便,第一日仍然穿了白麻丧衣,带着秦桑在灵堂接受吊丧赠禭。在丫鬟婆子一片哀戚声中,突然传来一个丫鬟的惊叫:“小公子,小公子,你不要跑,站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像炮弹一样冲进来,重重地撞在秦桑身上,撞的秦桑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