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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秦桑入府 ...

  •   楔子:

      申时初刻,安顺王府王妃贴身大丫鬟落梅照例端一个银盘,进了安顺王妃卧房,准备伺候王妃午休起身洗漱。平日里王妃这时辰多半已经醒了,可今日房里还是静悄悄的,声息全无。

      落梅不免奇怪,把银盘放在脸盘架上,走到王妃床边,隔着红灯帐轻声道:“王妃,王妃,该起身了。”帐里没有回应。

      落梅轻轻撩开帐子,床上王妃安然而卧,似乎睡得很沉,但脸上却显出一股不一样的惨白,落梅一惊,颤抖的把手抚上王妃的露在被外的右手,触手一片冰凉。

      落梅踉跄着退后几步,正撞着脸盆架,银盘连水“咚”一声掉在地上。落梅被这巨响震的两耳轰轰直响,顾不了许多,她反身冲出门外,大叫到“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

      第一章秦桑

      牙婆子笑的牙不见眼,招呼秦桑坐下,一叠声地说:“好姑娘,你打听的安顺王府雇丫环了,刚府里吴管家来过,正想雇几个识字的,说是买的都大字不识,着不了大用,你快随我过去,巳时府上就要验看。”秦桑眼睛一亮,谢道“有劳牙婆。”

      不多时,牙婆引着秦桑到了安顺王府西侧门。秦桑略一驻足,抬眼打量了一番。现任安顺王是第二代世袭的爵位,其祖父和本朝开国皇帝周元帝是表兄弟,又有少许军功,元帝特封郡王爵位,世袭三代,还赐了这所大宅子。这宅子原是前朝废太子的圈养府邸,在京城的最西头,背靠梧桐山,左边是曲水河,右边是些低等官员的宅子。

      这时辰安顺王府大门紧闭,绿油铜环,门口一胖一瘦两个府兵,站的歪歪斜斜的,一看就缺乏管教。牙婆上前对年纪稍长的府兵见个礼,陪笑道:”东城牙婆带了丫头过来备选。”那府兵撇秦桑一眼,只见面前这姑娘约摸二八年纪,身着绿色窄袖短衣及素色长裙,头上双髻配碧青发带,观之利落清爽。府兵暧昧的轻笑一声,翘着下巴说”进去吧!”。

      进了安顺王府,穿过三个回廊,又过了一座小桥,便到了仆妇居所。秦桑沿途看去,这王府格局制式规整,山石楼台俱全,但不知为什么,花草似乎缺乏照料,在这盛夏时分莫名透出一股萧瑟的气息。仆妇堂门口站着一个圆脸老头和两个仆妇。牙婆赶忙引着秦桑过去,道:“吴管家好,这是秦桑。”

      吴管家盯着秦桑上上下下大量一番,问道:“姑娘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秦桑不紧不慢的答到:“湖州人,父母都不在了。”吴管家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又问:“姑娘可识字?”秦桑道:“小时候父亲教过几个字。”吴管家听了更加欢喜,只道:“好,好,很好,姑娘,可不可以把屋角那个石凳搬过来?”

      秦桑也不多问,走过去两手一抄,脸上露出费劲的样子,但还是慢慢把石凳搬到了吴总管面前。吴总管见了,笑的脸上皱出了一朵花,拉住秦桑,好像生怕她跑了,连声说:“好好,太好了,姑娘快随……。”秦桑打断吴总管:“吴总管,我们还没签书契。”

      吴总管一呆,仿佛已忘了这档事,旋即说道:“对,马上签了书契,我们王爷和王妃最体贴下人,姑娘是雇佣丫鬟,每月工钱1两银子,你去打听打听,比外面都高,更不用说这吃穿用度都很好。”于是牙婆见证签下了三年雇佣契约,契约书东家和雇佣丫鬟各人一份,牙婆又携了一份书契去官府备案。

      牙婆一走,吴总管就拉着秦桑疾走,秦桑没头没脑的,边走变问:“我要做些什么差事?”吴总管含含糊糊的说:“你要做大公子的贴身丫鬟,就是些端茶送水的事,就是大公子腿脚不太方便,你要格外注意些。”秦桑一惊:“腿脚不方便!”说着到了一片竹林,绕进去一座小宅院,上书“随方斋”三个字。

      秦桑还不及细看,就听一声暴喝:“滚出去,滚…….”随后是碗碟乒乒乓乓落地打碎的声音,一个丫鬟哭哭啼啼地着冲出来。吴总管赶忙拦着,喝到:“墨竹,又怎么了。”见是吴总管,墨竹更是嚎啕起来:“吴总管,墨竹愚钝,实在伺候不了大公子,求你放我到别处去吧。”吴总管顿足到:“哎,哎,怎么又这样。”他赶忙推秦桑一把,连声催促:“你快进去,劝劝大公子。”

      秦桑踉跄着被推进屋子。刚一进去,一本书迎面飞来,跟着一声“滚!”秦桑手一伸,把书抓个正着。屋里的人一愣,旋即又喝到:“你是什么东西?出去!”秦桑伸出一只手指,放到嘴边“嘘……禁声!”

      屋里的人又愣住:“什么?”秦桑道:“公子没听到屋里有哭声吗?”屋里的人怒道:“你要装神弄鬼!”秦桑道:“非也,是公子打碎的碗碟在哭诉冤屈。”

      “哈哈,你好大的胆子,敢消遣我。”秦桑道:“不敢,碗碟原是无灵木石,但他们碎了,确是公子苛责柔弱丫鬟的证据,他们不是为自己叫屈,而是为墨竹诉冤。安顺王大公子豪爽义气,怜弱扶贫,天下闻名,想不到竟是误传。待我收了这些碗碟碎片,也作个传言为虚的证物。”

      边说着变当真弯腰收拾起碎片来。屋里的人冷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还证物,一派胡言,我虽然是废人了,好歹还挂个刑部员外郎的虚职,你敢糊弄我!”

      秦桑缓缓站起来,正视屋里的人,但见这人窝于床上,不到三十岁,细眼长眉,怒视着她,虽然身着中衣,但难掩雍容之气,只是面颊清瘦清白,鬓间尽然隐现白发。秦桑心中一叹,慢声道:“怎么不能作证,大公子既通律例,且不知徽宗金杯一事。”大公子盯着她,不禁问道: “你倒讲讲看。”

      秦桑道:“《宣和遗事》有载,宣河年间,上元节开灯会,灯宣交辉,歌舞腾欢,笙乐通宵,宋徽宗特许女子观赏灯会,并每人赐金杯盛美酒一杯,以示天子恩慈,与民同乐。哪知有个女子尽然胆大包天,窃取了喝酒的金杯,被卫士发现,押到御前受审。这女子比婢子更加邻牙利齿,对皇上说上元节太好玩了,玩的太晚回去怕长辈责骂,才偷藏了金杯准备回家坐个凭,还当场赋诗一首,诗云“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看鹤阵笙歌举,不觉鸳鸯失却群。天渐晓,感皇恩。传宣赐酒饮杯巡。归家恐被翁姑责,窃取金杯作照凭。””

      大公子听了这个故事,忍不住一笑,随即屏住,又上下打量一番秦桑,问道:“你是新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秦桑答到:“婢子叫做秦桑。”“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好一个秦桑,你倒读过几本野史村言,那你倒说说徽宗有没有放过这个女窃贼。”

      秦桑一笑,正色道:“大公子,婢子腹中空空,想不起结局了,公子砸了米粥,想必早上也没吃东西,不如我先收拾了碗碟,再去厨房整些吃食,公子先自行起身吧。”秦桑变说着,边把屋脚一个木制轮椅推到大公子床前,也不等大公子回话,竟收拾了碗碟碎片自行出去了。大公子愕然片刻,轻笑一声,慢慢自己穿起外衣。

      秦桑一出门,便被吴总管一把揪住:“怎么样?”秦桑安抚他:“吴总管放心,我应付得来。”吴总管听了,激动的直哆嗦:“太好了,有劳姑娘,我这就禀告王爷,王爷必定大大有赏。”

      秦桑问:“吴总管可知大公子的腿为何出事?”吴主管道:“哎,半年前大公子受圣命前往宜城查办药材采买案,在宜城西北莫家山中额埋伏失踪,兵士好不容易找到人腿就废了。”吴总管讲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可怜我家大公子,以前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世家子弟里第一个中了功名,长得又俊,京城多少女子仰慕,只从腿坏了,人也颓了,连和李将军女儿的亲事业也给退了,可怜我看着他长大……”。

      秦桑又问吴总管:“总管可知东厨怎么走,我去取些米粥给大公子。”吴总管又转悲为喜,连声道:“你看,我都糊涂了,只顾着拖你过来,都没给你介绍府里的情况。”

      吴总管叫来一个外院的小丫头柳儿,让她带着秦桑去厨房顺便介绍府里的情况,自己则去回禀王爷赶着走了。

      柳儿年纪小,说话块,噼里啪啦倒豆子似得说了一堆:“秦姐姐,厨房在东头,这边走。我们安顺王府大着呢,光院子就有大几十间。不过府里人丁不多,现住的就是王爷,王妃,两个侧王妃,大公子,小公子,再就是府兵和我们这些丫鬟仆从。姐姐来了真好,大公子十二岁起就在岳州榕湖书院读书,常年不在府里,偶然回来都是墨竹姐姐领着我们照顾,后来大公子断了腿,脾气好可拍,好几个姐姐都求着总管和王妃调走了,哦,前面就是东厨了。”

      还没走进厨房,秦桑就听见屋里十分喧哗,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喊道:“王大,你快去护卫长叫来,把这个小贼捆起来送到官府去。”柳儿拖着秦桑跑进厨房,只见厨房里一片混乱,一个烧火的粗使丫头被按着地上,旁边一个厨娘打扮的中年妇人正在叫骂:“你这个贼丫头,把燕窝交出来,要不打断你的腿。”

      那丫头呜呜只哭,抽噎着喊着:“大娘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偷的。”

      秦桑左右一看,这东厨不大,右手一排柜子,这时候都大开着,一些食材被翻得款七八糟,灶上横杆上挂着猪腿,猪头,鸡,兔,鱼等物,台面上摆着时令的瓜果蔬菜,和一条剖了一半的鱼,灶下还烧着火。

      一时护卫长进来,问厨娘:“崔婶,什么事。”那崔婶嚷嚷: “杨护卫,昨天梅香晚上送过来的燕窝,今日中午我来熬药就没了,这丫头昨天最后一个走的,肯定是她偷得。!”烧火丫头喊道:“不是我啊,昨天走的时候燕窝还放在柜子里。”

      厨娘道:“还嘴硬,这一早上我们都在,我在教二丫头做鱼,王贵酿酒糟,李三儿在备腌菜,大家眼睛都盯着谁能偷了燕窝去。”

      杨护卫盯着烧火丫头,喝到:“是你干的?”那丫头吓的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杨护卫头一扬,命令身后跟的兵士:“捆起来,带走!”

      秦桑上前一步:“且慢,窃贼不一定是她!”屋里的人俱都一愣。秦桑接着问:“谁掌着这东厨的钥匙?”

      崔婶怒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问东问西!”柳儿抢着说:“这是新来的大公子贴身丫鬟秦桑姑娘,吴总管可器重她了!”崔婶哑了火,不情不愿的说:“我和我侄女,她也是我徒弟,都有这东厨的钥匙。”

      “那么你们两个都可以晚上过来开门拿走燕窝!”秦桑不紧不慢的说。

      “什么!怎么会是我!”崔婶跳起来。

      秦桑不理她,几步走到杂物柜前,指着柜子说:“你们看,柜子在右手边,灶台横在左边,备菜的王贵和烧火丫头都在灶台旁边,可是洗菜的李三儿却在东北角,他去取了燕窝你们是看不到。”李三儿结结巴巴的说:“你瞎说,我没有!”

      二丫头叫道: “可是李三儿身上没有燕窝,我们都搜过身的。”

      秦桑四下大量一下,问厨娘:”早上一个外人都没来过?”厨娘道:“只有送猪头猪腿的来过?”秦桑眼睛一亮“哦,是不是李三儿帮忙挂的猪头猪脚?”厨娘奇道:“确实是李三。”

      秦桑几步走到猪头跟前,手在猪头里摸索一番,一会儿就取出一个四方的白麻纸包。厨娘和二丫头叫道:“燕窝!”秦桑托起药包,闻一闻后说:“这白麻纸易留痕迹,上面有几道青色痕迹,又有酸味。李三儿,你是备酸菜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拿的吧。”

      李三儿脸色惨白,咬着牙不说话。秦桑又绕着李三儿走了一圈,问他:“你身上有药味,你是为了爷娘偷的燕窝?”李三儿身子一软,摊在地上,留下泪来:“我娘病了,我见有燕窝,想给我娘……呜呜……”

      厨房一众人皆呆住了,杨护卫盯了秦桑一阵,手一挥:“把李三儿押走”。

      秦桑和柳儿取了一些粥和小菜回到随方居。大公子已经穿好衣衫,坐在木椅上,见两人进来,黑着脸也不说话。秦桑摆好菜,自顾自的说:“上元节那个伶俐姑娘自然是没事的,不过去了趟厨房,到遇到点事,说给公子下饭”。说着,塞给大公子一碗粥,把厨房的事讲了。

      大公子听着,不知不觉把粥也吃完了,评价道:“你到眼神厉害,猜到燕窝放在猪头里。”秦桑给大公子的碗里加上小菜,道:“运气而已。”大公子哼一声,又道:“这李三儿为母尽孝盗窃,其情可悯。”秦桑道:“其情虽可悯,法却不可容。”“怎么不可容,历代孝治天下,以孝定法,为孝盗窃,自可减免刑罚”。

      秦桑正色道:“这个婢子道要与公子辩一辩。以前有个秦鸾,因母亲患病在床,家贫无力奉养,盗取了一些钱资欲求佛祖保佑母亲。奉判说,祈福佑不一定通过偷盗来实现,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诸如给人家做工取酬来达到目的,这样的孝顺是有瑕疵的。李三儿也是一样,他为孝母而盗窃,法如容他,人人都可以以孝为名犯罪,法理且不成了空文!”

      大公子脸一板,“你从何处知道这些!”

      秦桑正待答话,柳儿突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喊道:“大公子,不好了,听说王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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