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成美少女之后》昏素

5、第 5 章 五

　　五

　　方聿是最先做好造型的，他站在镜前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镜中的女孩容颜姣好，身段窈窕，公司买来的小白裙子并不是量身定制的，并不十分合身，正面看着自然是贴身又笔挺，背后却夹着一排大夹子，像一排突兀的龙骨。
　　方聿忍不住做了个鬼脸，镜子里的那个小妞儿也跟着皱起鼻头，娇俏的小脸特别可爱。想起自己曾经的样子，方聿连连叹息，就听身后一声轻笑：“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薛小姐吗？”
　　方聿扭过头，一个身材细瘦的年轻人站在几步外。这人虽然长着一张白净的脸，可低胸T恤杉本该露出性感锁骨的地方却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痘痘，乍一看吓得方聿倒抽了口凉气。
　　那人看方聿瑟缩了一下，得意地笑了笑，踱步上前，将方聿逼到角落里，“怎么？事情办成了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了？”
　　方聿对着那近在咫尺布满痘痘的胸口，黑着脸撇开视线，在心里骂了句娘，这世界真奇妙，放在过去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自己的前队友堵墙角。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戴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
　　那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扫而空，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真的过河拆桥！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事情捅出去么？”
　　方聿听了这话，心头一紧，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薛子钰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戴圣彬这几年混得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两个人搭在一起，能做出什么大事？
　　方聿挑眉一笑，得意又嚣张“那你倒是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戴圣彬神色阴沉，撑在方聿脸侧的手握成拳，低声急道：“你那个好哥哥是怎么出的车祸别告诉我你现在都忘了！”
　　方聿的呼吸瞬间凝滞，这是他几天来第二次听到关于自己车祸的消息。
　　方聿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一脸无辜，半真半假地问道：“方聿的车祸难道不是因为粉丝追车才出的意外吗？”
　　“粉丝？你可撇得真干净！”戴圣彬哼笑一声，看向方聿的眼神不觉变得更加冰凉，心里多少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傻乎乎的小姑娘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方聿依旧是那副镇定又无辜的样子，心中却在期待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那场车祸是他作为“方聿”最后的记忆。当时他坐在后排，看不清前面的情况，而车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后方追车的粉丝吸引。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造成了那场车祸，他还真的不清楚。变成薛子钰之后，他一直被薛子钰的生活推着走，几乎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件事。然而不管真相如何，薛子钰跟他的车祸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时，做好了造型的曲瑶走出来，方聿的视线一跳，正欲继续说下去的戴圣彬不觉回过头去，只见曲瑶捂着脸一声尖叫：“啊——Jackson！真的是Jackson吗？”
　　方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看到曲瑶，戴圣彬立刻收起刚刚狠厉的表情，十分得意地冲着方聿勾唇一笑：“早就跟你说了很多人喜欢我，怎么样，趁我还没改主意，再考虑一下？想好了记得给我发短信，晚上十点以后我都有时间！”
　　说完冲着方聿轻佻地飞了个媚眼，差点没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早饭给呕出来。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个戴圣彬是他的老相识。当初跟他一块儿当练习生，后来还在同一个组合里出道的人。虽然他不如顾宸跟他关系好，但是出道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也一直相处得还算不错。然而方聿没想到，那时在自己面前说到女孩子还会有些害羞的大男孩，现在竟然这么喜欢勾搭小姑娘。
　　方聿心想，薛子钰没看上他真是万幸，要是这丫头真的跟他有一腿，让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情何以堪啊！

　　碰到小粉丝，戴圣彬瞬间换上了最职业的笑容，转身朝着曲瑶走了过去。曲瑶显然十分激动，上了妆都没挡住她脸上樱花般盛开的红晕，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这种表情方聿见得多了，就是那些雇人追车的粉丝拼着行车安全不顾，硬让自己的小破车跟他的保姆车并驾齐驱，挤在车窗前举着手机拍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激动的表情。
　　想到自己最后记忆里的都是那些拼命追着他的粉丝，方聿不免黯然神伤。粉丝和明星，从来都是成也萧何败萧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的车祸倾覆了他的世界，留下一团乱麻，他在这个身体里，也不知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会让继续遭遇些什么。

　　不一会儿，做好了造型的尹秋和另外一个女生黎樱也走了出来。方聿抱着一杯热水缩在角落，冷眼看着三个女孩都被吸引到戴圣彬身边，戴圣彬显然很会逗女生开心，一阵阵笑声从三人中间传了出来。
　　不过这种情形并没持续多久。
　　当顾宸做好了造型出来之后，三个女生的目光立刻被那个英挺俊朗的男人吸引了，哪怕还在痛经的方聿都没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明明是十分熟悉的脸，为什么看他的时候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方聿愣了愣，才明白，这恐怕又是薛子钰的少女心在蠢蠢欲动了。
　　这是第二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样陌生的情愫，在这个少女的身体里。
　　其实严格说起来，方聿还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的少年时代充斥着家庭不睦的灰暗色彩。那时他的内心深处最想做的就是离家出走，有多远走多远。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留下他妈妈一个人，没准方聿真的就走了。
　　如果没有音乐，没有碰上那么一群跟他志同道合的，能够一起疯狂的少年，方聿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甚至都不敢想象。
　　后来他变成了练习生，认识了顾宸，从此收获了一段亲密的同袍友谊。哪怕后来他们因为忙碌的工作而不复曾经的亲密，但在他心里，顾宸永远都是最特别的一个。单飞后，他一个人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觉得累的时候，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模模糊糊地想，等以后年纪大一点，他和顾宸都不这么忙的时候，一定要一块儿买两栋相邻的别墅，一起去海边度假，到水库钓鱼……
　　他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啊！
　　方聿远远望着那个已经逐渐退去了少年的鲜嫩，散发着成熟风采的男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希望顾宸能够把他认出来，能够把他从这幅陌生的皮囊里认出来。
　　面对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在这个只能远远望着顾宸的瞬间，方聿第一次感到一种油然心生的孤独。

　　被顾宸吸引的不止有女生，戴圣彬看到顾宸也立刻走上前去，凑在顾宸跟前，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正在向顾宸推荐自己写的歌。
　　顾宸的脸上逐渐出现了一丝不耐，虽然他的情绪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方聿熟悉他下意识的小动作，他知道顾宸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种时候，摄影助理招呼开工的声音显然出现得十分及时。
　　方聿放下水杯，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朝场地中央已经铺好了布景板的地方走去。
　　顾宸还被戴圣彬缠着，余光看到角落里冒出来的那一抹轻盈的身影，终于抬手打断了正滔滔不绝诉说自己创作理念的老相识。
　　“你可以先把Demo给我，等我听完，再给你答复好吗？”
　　顾宸的话已经让戴圣彬十分满意了。他其实已经将自己的作品寄给了顾宸的经纪人，然而那些歌如泥牛入海，至今杳无音信，他心里着急，这才打听了顾宸的行程，舔着脸找上门来。顾宸一年待在国内的时间并不多，这次他时隔三年才出的EP万众瞩目，如果这中间能有他的歌，那以后邀请他写歌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他能以此在乐坛站稳脚跟呢？
　　满怀对未来的憧憬，戴圣彬退到一边，将自己存在邮箱里的小样再次发给顾宸的经纪人，不过这一次他明确在标题中注明“已与顾宸敲定”的字样，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他的作品，只要能借着顾宸这东风，肯定能一飞冲天。

　　方聿跟着三个女孩在摄影师的指挥下站到了镜头前，顾宸站在一边。因为他的时间宝贵，四个女孩子自然是要配合他先拍合照。
　　这个时候，方聿的表现就显得十分乖巧识趣。他安静地站在最边上，目光坦荡，神色柔顺地等待着摄影师的指导，并不看顾宸，也不主动往中间醒目的位置上凑。
　　顾宸看着他脸上平静又矜持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当时因为两个团体一起出道，因此出道的照片也是一块儿拍的。顾宸那时站在边上，看着方聿就在一群人中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目光盯着镜头，不争不抢，却会细心地调整自己的角度，让摄影师记录他最好看的侧脸。
　　如果说薛子钰只长了一张神似方聿的脸，那么现在呢？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他联想起那个还躺在医院的人？
　　顾宸睫毛微颤，下意识地又往边上看去。这时只听一阵快门声按动，摄影师放下相机满意地笑了，一挥手道：“下面拍双人照，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