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成美少女之后》昏素

4、第 4 章 同样是笑，

　　四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微微亮，身上的绞痛缓解了不少，方聿睁开眼来，入眼就是一方白色的天花板，抬起头，看到手上挂着一根输液的细管。方聿这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
　　“你醒了啊！”曲瑶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杯，走到床边，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糖水。方聿道了谢，伸手接过杯子，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昨天晚上你在公司晕倒了，罗姐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罗姐？”
　　“嗯，她刚回去睡了，让我过来给你送早餐。”曲瑶难得没再一见他就翻白眼，方聿心里疑惑，难道昨天他看到的顾宸是自己的幻觉？在那么难受脆弱的时候，他的幻觉里出现的竟然会是顾宸？
　　这个想法让方聿心里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罗姐发现我的？”
　　曲瑶点头：“是啊，你在公司的练习室晕倒了，罗姐加班路过，就把你给送过来了，守了你一夜呢！”
　　方聿只得点头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曲瑶难得没再出口讽刺他拖后腿，方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慢慢喝着糖水，药液把他的手弄得冰凉，可好歹身上舒服多了。
　　“没想到，你努力起来这么拼命……”方聿抬起头，正看到曲瑶对他微微一笑，眼底多了两分赞许，不由脸上一红，他对着女生总是容易害羞，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我们就要出道了，要当偶像，就得努力。”
　　“没错，当偶像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曲瑶笑着鼓励他，“今天我们就要拍出道的硬照了，你得赶紧好起来。”
　　“嗯。”方聿点点头，心中恻然，他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我昨天听老师说了我们出道MV的策划，你知道谁要来当我们的男主角吗？”
　　方聿闻言，心头一跳，连忙端起杯子往脸上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谁？”
　　曲瑶一双凤眼笑成了两汪月牙，得意又期待地凑到方聿面前，吐出两个字：“顾、宸。”

　　九点钟，方聿拔了针，直接从医院出发，来到了郊区的摄影棚。
　　这地方他并不陌生，在这里，他拍过无数的照片，专辑封面，杂志封面，代言硬照……多不胜数。而现在，站在一群面带新奇的小姑娘身边，他一颗年轻的心脏却满是沧桑。想想还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自己，方聿只觉得这一切仿佛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哎，他怎么就变成了女孩子了呢？
　　“愣着干嘛，走啊！”曲瑶拉了他一把，四人在工作团队的簇拥下走进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建筑。
　　摄影棚非常大，内部却很简陋。除了隔出来的更衣室和化妆间和中间用来拍照的一块地方，周围都堆放着杂七杂八的设备和道具。
　　几个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忍不住四处打量，方聿却没什么心情。他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中那张跟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心情还是忍不住有些低落。
　　“你怎么啦？还是不舒服吗？”坐在他身边的尹秋探过身问道。
　　组合里的那个卷发女生叫尹秋，蜜色皮肤，细腰长腿，一头卷发十足女神范儿。据说家里是本市排的上名的书香门第，她放弃了国外一流学府的学业回国来追梦，倒是跟当初的方聿有些相似，只不过她家比方聿家里要开明许多，并不反对她进入娱乐圈。
　　尹秋有一双销魂的杏眼，可惜瞳仁略小，一上镜就要戴美瞳。今天她戴着一副深褐色的美瞳，一双眼睛顾盼生情，只可惜少了两分灵动。
　　方聿摇摇头说没事，尹秋以为他不愿说，也没强求，递上一杯热水便跟着Cody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方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觉想起自己在组合里刚出道的时候，身边的成员也都是这样互相关怀，相互扶持。他们是一支队伍，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抱团拼杀，每个人心里装着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可当他们熬过了最开始的那段辛苦真正开始走红时，人心却散了。
　　这简直是所有组合的命运，无论最后他们将走到哪里，永远都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记得当初宣布出道名单的时候，知道他和顾宸被分在不同的组合里时，方聿的心情着实低落过一段时间，顾宸也是。后来还是公司的前辈安慰他们，想要当好哥们儿，在不同的组合出道，说不定能让友情维持得更加纯粹和长久。
　　那时他年纪还小，对前辈的话还懵懵懂懂，直到后来，他的人气渐渐超过了组合里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被成员排挤过，他才明白那位大前辈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那个时候，顾宸已经单飞了。
　　后来他选择了跟顾宸同样的路。还记得做下那个决定之后，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在身边帮他的，除了他最信任的发小，还有经历过这些事的顾宸。
　　如何发布消息，如何利用媒体，如何挑选公关团队，制定策略，这一步一步，都有顾宸跟在身边，用他的资源来为方聿指路。那时他们像并肩作战的地下工作者，每天在所有人面前演戏，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做自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同袍之情已经被锱铢必较的资源争抢消磨殆尽。方聿太红了，红到他宣布离开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早就该走了，有了顾宸的前车之鉴，媒体不再大惊小怪地为一个当红组合的人气成员单飞而炒作新闻，甚至方聿单飞之后，组合随之宣布解散的消息也没有在媒体上惊起涟漪。
　　方聿看着镜中那个被一笔一笔勾画出的娇柔面庞，做作地偏头一笑，娇俏可人的笑容让身边的化妆师姐姐满意又羡慕地夸道：“真好看，皮肤还这么好。”
　　方聿抬起眼，换了个他刚出道时惯用的角度，同样是笑，只是那神态，像极了自己那个大名鼎鼎的哥哥。

　　顾宸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靠在门边深吸了口气。
　　太像了，怎么能连一个眼神都这么像？
　　不，不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当初他们还是练习生时，有一门形体课，内容包含了从喝水吃饭到一颦一笑的所有形体相关的东西。为了找出每个人笑得最好看的角度，老师们一次次地调整，并让他们私下练习。方聿长得特别精致，微微露齿的笑容最好看，而配合眼神的那些角度都是他课下陪着一块儿练出来。那张脸是怎么笑的，每个笑容最微妙的变化，没有人会比陪着方聿一块儿练习的他更清楚。
　　顾宸按下跳得过快的心脏，默默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化妆间。其实今天他还有一个采访，不是必须得到这儿来跟她们一起拍照，但是昨天他通知薛子钰的经纪人把她送到医院去之后，这个女生那张跟方聿相像得过分的脸就一直在他眼前晃。
　　方聿，方聿。
　　这个被他偷偷捂在心口这么多年的名字，怎么会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身上一而再地想起？人有相似并不稀奇，奇怪的是连一颦一笑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这实在是让人不解。

　　回到化妆间，身边只有他的私人助理。
　　“厉渊，你去帮我查一查，那个薛子钰到底是什么来头？”
　　厉渊从日程表上抬起头，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薛子钰？就是你昨天晚上让人送到医院去的那个女生？”
　　“嗯。”
　　厉渊忍不住盯着顾宸，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微妙：“你干嘛问她？看上新人了？”
　　顾宸听他调侃，直接就黑了脸。厉渊跟他这么久，自然认得老板生气时的表情，没想到平时好脾气的顾宸竟然会翻脸，连忙说道：“我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她到底是什么背景？”
　　“那个薛子钰是个私生女，就是……就是方聿的妹妹。当初她能进公司就是赵一诺安排的，后来进出道班，据说也是去求了赵一诺那边的关系。”
　　顾宸忍不住皱眉：“这些事方聿知道吗？”
　　厉渊摇头，“方聿一直都专注在音乐上，他家里据说护得厉害。赵一诺帮这个妹妹，其实就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去找方聿，因此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事，赵一诺都给解决。”
　　顾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厉渊看他好像不那么生气了，赶紧接着说：“他这个妹妹看着不像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进公司只是为了能够出道，放在那么个小组合里小打小闹，糊弄糊弄挺合适的。”
　　“小组合？罗彩萍手底下的会是小组合？”
　　厉渊讨好地笑道：“她们才多大，都还没出道，可不就是小吗？再说了，现在的偶像市场是男人的天下，女生组合很难打开局面，组合出道不过是混个脸熟，听说罗姐已经在给几个人物色剧本了，想来不用等他们打歌结束，可能都要打包进剧组了，到底能出来几个，还不都得看自己的造化。”
　　顾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想着跟那张脸对戏的情形。他单飞之后，重心都放在拍戏上，不像方聿着力音乐方面的发展，因此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合作过。
　　方聿一颗心都在音乐上。虽然现在唱片市场不景气，但是方聿每次出新歌都有很瞩目的成绩，一方面是他肯下重本请国外的精良团队进行制作，一方面是他的粉丝群体庞大而捧场，唱片销量一再刷新纪录。然而就是这样，方聿也不得不接许多综艺，偶尔出演电影，代言和商演更不必说。顾宸本来就不是那么喜欢唱歌，出道时在组合里也不是主唱。他更想演戏，虽然对于偶像出身的人来说，想要成为专业演员会遭遇科班出身演员的竞争和大众更加苛刻的目光，但他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放弃。
　　他跟方聿，除了出道前的练习生时期，关系最密切的时候就是他帮着方聿单飞那阵子了。那段时光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十分特殊而难忘。哪怕后来他刻意疏远了跟方聿的联系，但逢年过节，尤其是他生日的时候，方聿总能准时送上祝福，他们的友谊难能可贵，而他却已经开始害怕这样的感情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想到这里，顾宸疲倦地合上双眼，厉渊蹑手蹑脚地关门出去，他这个老板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今天却因为他的几句调侃而动气。厉渊守在门口，心中暗暗思付：那个来路并不光彩的薛子钰在自己老板的心中到底占了多少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