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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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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在之后听了宁熙讲述事情原委,自然明白了这次多亏的萧元泽的提醒,所以这日带着兄妹俩前往别院致谢。
那日荣国公自然也察觉到了萧元泽不对劲的地方,之后又听孙子说了一遍,心中暗叹儿子的继妻不是什么省事的主,可如今却也毫无办法。
因萧元泽的继母便是王祭酒的庶女,长公主担心王氏明白后记恨萧元泽,所以这回只一辆马车与几名护卫便往旗山来,十分低调。
荣国公依旧在门外迎接几人,众人到了大厅,纷纷落座后宁熙便十分正式的朝萧元泽行礼道:“这次多亏了萧家哥哥提醒,宁熙在此谢过。”
萧元泽看宁熙一脸笑意福身朝自己行礼,忙一本正经的回礼道:“上一次也多亏郡主帮祖父请了太医,我们这算打平了,郡主不必谢我。”
话说的耿直,几人都是一愣,连宁煦都忍不住轻轻一笑。
荣国公无奈的摇摇头道:“老夫这孙儿就是这个样子,长公主别怪罪。”
长公主莞尔一笑,摆手道:“无妨,元泽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怪罪的。”
荣国公难得笑容满面的捋了捋胡须道:“你们小辈去园子里玩吧。”
长公主也赞同的点点头,打发三人出去。
三人行礼后转身朝门外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荣国公叹了口气,看向长公主道:“殿下,不瞒您说,老夫的身体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老夫的身体自己明白,虽如今有太医看着,可到底是一把老骨头了。”
长公主闻言惊讶的看着荣国公,荣国公这几个月来确实苍老了许多,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好似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般,不过几日整个人便佝偻了下来。
荣国公看着被雪覆盖的院子,万物似乎已经沉睡,面带回忆,眼神怅然道:“老夫戎马半生,生生死死见得多了,老妻早亡,只剩下个儿子,可是老夫教子不严啊!才让萧家有了这么个混账啊!被王家那个妇人引的说东便去东,说西便去西,便是我的话也不听了!他耳根子软,听了那个毒妇的话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犹如仇人一般!元泽又被王氏那个毒妇灌药,将身体都搞垮了,如今好容易才养了回来了些。”荣国公说着,已经热泪盈眶,起身对长公主行礼道:“是老夫对不起方家,对不起阿芙,可如今不能再对不起我这个孙儿了。元泽是个好孩子,老夫去后,还请长公主殿下多加照拂,万万不能再让他回到荣国公府。”说罢,荣国公起身朝长公主恭敬一礼。
长公主见荣国公行礼便已经急忙将他扶住,听他说完心中也有些感慨道:“国公爷千万别如此,寿康受不起。”看着荣国公的模样,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方家虽是皇后娘家,到底也是外戚,又有纪家在旁边虎视眈眈,不如自己长公主这个身份方便。长公主本也挺满意萧元泽,听荣国公这么说心中更加怜惜几分。又感觉小女儿并没有排斥的意思,便道:“阿熙的亲事我还需写信与大将军商议,一定会尽快答复您,您就安心休养身体吧。”
荣国公听长公主如此说,便知道宁熙已经同意,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来了些。
另一边,宁煦三人一齐出了大厅往园子里去。
昨日刚下过一场雪,四处白雪皑皑,只有不远处的红梅依旧绽放。萧元泽记得宁熙喜欢花儿,便道:“前面有一处小亭,三面围了帐子没什么风,又能看见梅花儿,不若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宁煦前几日也听母亲说有把小妹许给萧元泽的想法,虽觉得这人有些冷淡,但也比方弘安那几个成熟许多,遂心中也并不反对。当下对母亲的意思心领神会,笑道:“阿熙上次和我说这里有昌州海棠,我去瞧瞧,你们且去说话吧。”
这么冷的天,就算再名贵的海棠也只是一棵枯树而已,能有什么好看。宁熙一愣,立刻明白了宁煦在调侃自己,双颊一下就红了起来,跺了跺脚羞恼的瞪了二兄一眼。宁煦也不管,只朝妹妹挑挑眉,便嘻嘻哈哈笑着离开了。
萧元泽自然不会不明白荣国公的意思,但看着宁熙微红的脸,心中忍不住愧疚起来。见宁煦走远了,便与宁熙一同走到亭子中,又让周围的人都退下便朝宁熙深深一揖,吓得宁熙急忙躲开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元泽依旧弯着腰,知道这桥段像极了八点档,话也并不好听,遂面色尴尬地道:“想必郡主也知道我祖父想让我们成亲,我心中虽对你有些好感,但却还没有到成亲的地步。可祖父身体日渐不好,太医说怕是只有一年的时间,我不想让他老人家在最后的时刻还担心我。希望你能暂时先答应嫁给我,若是……今后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再解除婚约。”
宁熙还是第一次听萧元泽说了这么多话,怔了怔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也正了脸色问道:“那你现在可有喜欢的人?”
萧元泽摇头道:“没有。”
宁熙闻言露出微笑,扶起他道:“那你就不必如此。”
萧元泽依旧有些愧疚道:“这个世界本就对女子苛刻,就算是解除婚约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
宁熙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起方才在大厅中他也是一副耿直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元泽不明所以,宁熙微微颔首道:“我是安荣郡主,本朝除了我阿娘之外宗室中唯一有爵位、封号、食邑的女子。我父亲是大将军,官拜正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母亲是当朝长公主,圣人唯一的同胞妹妹,我大兄如今是西北镇军大将军。你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娶我吗?”她的笑带着些自嘲道,“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有过婚约,就算我嫁过人,他们再娶我也会八抬大轿,喜气洋洋没有一丝怨言。”
闻言,萧元泽竟无话可说,心情有些复杂的看向宁熙,他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姑娘,对于嫁人、结婚,都是向往或者慎重的。他甚至想过她听了这番话大发雷霆的样子,却怎么也没想到宁熙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还能侃侃而谈分析利弊。
宁熙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意味深长的看向萧元泽道:“看来你根本不懂荣国公的心意啊。”
“什么意思?”
宁熙挑眉一笑道:“这是交易,你我皆获利的事,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萧元泽依旧不明白,宁熙难得看到他这幅模样,觉得今后怎么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便也耐心解释道:“荣国公已经择定你为继承人了,接下来,我想你会继承他在军中的所有势力。”闻言,萧元泽震惊的看向宁熙,只听宁熙继续道,“如今军中有五大势力,分别是我宁家控制的西北,张家安国公控制的西南,纪家控制的江南,何家与你萧家控制东北。何家原就是荣国公部下,不过因荣国公年老,唯一的儿子萧德文武都不行,才让何家占了便宜。荣国公若有我阿耶相助,东北便尽在掌控。另外,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太子一派,而纪家是大皇子一派的,荣国公这也算是站队了吧。大约他看你若是落到纪家手里也没好儿,所以为了你的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这难道不是交易吗?”
萧元泽看着宁熙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的脸,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由一个八岁的女孩告诉他当下的时局。虽然也有他无法知道外界信息的缘故,可他几乎要怀疑面前的女孩也是穿越的了,就算是他在前世,八岁只也是在上小学一、二年级,若换那时候的自己到这里来,恐怕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宁熙看他怔怔的模样,不由有些自豪,继续道:“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小觑了何家,你或许不知,纪相嫡妻便是姓何,就是东北的沧州何家。何家到这一代嫡系皆都战死沙场,作为军人还是很让人敬佩的。因为绝了户,何家这一代的家主便从旁支抱了个孩子叫何道宁,如今也不过十五,他三年前上的战场,至今未尝败绩,如今官拜正四品上忠武将军。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圣人对王家轻轻放过吗?”
宁熙突然说到这个,萧元泽才反应过来道:“轻轻放过?”
宁熙白了他一眼,一脸对他无奈的模样道:“你以为御膳房的主厨是什么下场?煮腊八粥的人,端粥上来的人,你以为他们在哪里?他们的家人又在哪里?相比他们,王家难道不是轻轻放过吗?胆子大到把手伸进了御膳房,想必这些钉子埋都和我一样大了。然而王祭酒还是国子监祭酒,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王祭酒最小的女儿与何道宁定亲了。因着这个,圣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不敢太过处置王家,你说他在西北的势力有多大?”
信息量太大,萧元泽半晌才把宁熙说的话理顺,回过神来便看见她倚在栏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落下的小雪,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单是侧颜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场景美得像一幅画,尽管萧元泽见识过不少美女,可这样的景致没有多么性感的没有多么撩人,却更加惊心动魄,难以忘怀。萧元泽顿了顿回过神来,既然宁熙提到了这次的事,他也不由问道:“你去自己母亲的宫中怎么还会被算计?”
宁熙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无奈的耸肩笑道:“这还真是我们的疏漏,我阿娘几乎都是住在大将军府,只有偶尔小住也不过一两日罢了,所以阿娘也不过是知道哪些宫人的名字而已。可这些宫人毕竟还是归在我母亲名下,皇后殿下为了以示尊重根本不会插手多管。这才让王家钻了空子,不过,这次他们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家的暗线恐怕大半都搭上了,也够让他们心疼一阵子了。”
萧元泽闻言轻轻一笑道:“还是你当时当机立断,顺水推舟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件事后,宁熙不知道被长公主和宁煦提着耳朵说了多少回,不让她下回再以身犯险。所以这句突如其来的恭维话实在太过顺耳,宁熙听了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起来,站起身看向萧元泽福福身道:“多谢夸奖了。”说罢便朝亭外走去,走了几步似想起什么,回头道,“那件事你实不必放在心上,我的婚姻本就无法自主,方、谢、云三家我总要选一家的。”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才勉强似得点头笑道,“不过,如今若是你的话,我还算可以勉强接受。”
话说完,她便走出了亭子。没走几步旁边常跟着她的小丫头便跟了上去,替她披上大氅,戴上兜帽,又递手炉给她。雪花轻柔的飘下,落在她大红的大氅上,萧元泽就这样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回大将军府的路上,长公主将儿子赶到了马车外,只留了母女二人,再次问道:“阿熙,你觉得萧元泽如何?”
宁熙抬头看向母亲,见她眼中的担忧和伤感,不由娇笑着赖到她怀里道:“阿娘,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