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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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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州的暴雨依然在继续,万俟清一行到了之后,正为满城过膝的雨水而感到心惊,就被颍州太守的阵仗吓了一跳。
那颍州太守刘振英带领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乌泱泱跪了一片,身后是豪华的马车、众多的仆人,还有“钦差大臣”的旗子,这令万俟清面色铁青。她并不打算当场发作,领着人直接去了江
边。因为秦恺病刚痊愈,万俟清就让他跟着刘振英去为他们准备的府邸休息。
秦恺来到赵府,据说这赵家是本地的大户人家,最近举家搬迁,留下空荡荡的赵府就被官府征用了。这赵府被刘振英他们布置得富丽堂皇,甚至有夏日避暑用的冰窖。秦恺想想之前在路
上看到的骨瘦如柴的灾民,即使不是自己国家的子民,他也感到心寒。
不知现在身在第一线的长公主怎么样了。
万俟清来到江边,看到江水已快漫过堤坝,有一群已经狼狈不堪的士兵在运沙袋,试图在洪水暴发之前拦住它。
这队士兵的队长是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人,被叫到了万俟清跟前。
“下官唐婷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唐婷下跪问安。
万俟清赶紧扶起她,“唐队长快平身,这时候就别在乎这种虚礼了。现在的情况如何?”
“回长公主,据下官推测,最迟后日,大坝便会被冲垮,颍州的数万百姓难逃厄运啊!”唐婷痛心疾首。
“那你们现在可采取了什么措施?”万俟清问,心中也十分焦虑。
“有的,下官命众士兵拿沙袋增加堤坝高度厚度,不过……”唐婷欲言又止。
“不过人手不够,增堤速度赶不上洪水来袭的速度是吗?”万俟清面色如霜,心内怒气滔天,“我颍州军中将士们呢!难道就剩下你们一队人了吗?”
唐婷面色凄凉,“刘太守她们早早地就将士兵迁出颍州了。”
“迁出?”万俟清冷冷一笑,“恐怕是刘振英她们自己早早地率领众军逃出颍州,却不管百姓们的死活了吧!”
唐婷低着头垂着手,不发一言。的确如万俟清所说,刘振英早在半个月前就带着官兵离开颍州,这次若不是万俟清的突然到来,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在的颍州城里。唐婷是颍州人,不
愿抛下乡亲父老,又多年与水打交道,就率领着一百来号人日夜填堤。
今日,总算让她盼来了救星。
万俟清让琼林指挥带来的士兵与那队人一起搬运沙袋。队伍一下子变得庞大起来,每个人冒着大雨来回搬运,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万俟清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策,只能应付应付后日即将到来的第一波洪水,之后还得另想法子。
她在简陋的棚子底下拿着颍州地图来回踱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万俟清打仗是行家里手,却从来没接触过水利这方面,这次来也不过是硬着头皮上罢了。就在她冥思苦想之时,听到
另一边唐婷和一个年轻人在争吵。
她走过去,便听到唐婷埋怨那年轻人:“小林,我知道你是为颍州好,可你还年轻,不知道这法子太危险,轻易使不得!”
小林反驳唐婷:“队长,难道现在还不算万不得已的时候吗?你就相信我一回,这个法子一定可以救大家、救颍州!”
唐婷却依然不接受,斥责小林不过是纸上谈兵。
万俟清见二人还没有发现自己,便轻声咳了一下。二人回头发现长公主就站在身后,唐婷慌忙要下跪问安,被万俟清止住了。那小林一见长公主,眼睛噌的就发亮了,竟直接拉住万俟清
的手臂,请求万俟清听她一言。
唐婷见小林没大没小,又要斥责,却听万俟清开口:“小林,你慢慢道来,我听着。”
小林的方法是将绕颍州的戢江水引到穿泸州而过的寥河,泸州在颍州的东边,两者相毗邻,泸州的地势却低于颍州。戢江与寥河没有交叉,却靠得很近,只要在二者相距最近的地方疏通
河道,人工引流,就能将部分江水分流至泸州。
万俟清又询问小林,若将江水引到泸州,泸州是否安全。
小林继续讲述,泸州又和献望郡、阳城形成三角之势,这三角形的外部是一条护城河,只要再通过引流将寥河的水引至护城河,便可彻底解决颍州的水患问题。说着,小林又在地图上给
万俟清详细地解释该如何引流的问题。
万俟清听了大为称赞,这方法虽有风险,所需人手又多,可的的确确是个精妙绝伦的法子,若成功了,不止颍州,周边的几个州也都再无水患之忧。看小林对地形、水流的熟悉度,实在
令人钦佩,万俟清不禁询问小林的来历。
方知小林全名林淑堂,是颍州上任水军提督林颐的庶女,林颐因罪被罢官,林淑堂也遭到流放,多亏了林颐的故交唐婷,偷偷救下了她。林淑堂女承母志,专心攻读水利方面的书籍,成
天往江河旁跑,颇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今次颍州水患,她还没来得及向太守献计,太守便已逃之夭夭了,唐婷为人古板而保守,又苦于没有人手,根本不听她的。
万俟清在心底感谢上天,在自己最为难之际,派下了林淑堂这个救星。她把林淑堂和唐婷请进自己的临时房间,商讨详细的方案。
万俟清回到赵府已是深夜,发现秦恺还没入睡,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叮嘱他早点去休息。秦恺还想跟万俟清说些什么,万俟清却只把脏衣服换了,又急匆匆地召开紧急会议去了。
万俟清召集太守等人于赵府,众人被深更半夜叫起,也不敢埋怨,战战兢兢地集齐在大堂。
万俟清端坐于大堂正上方,面色冷淡。有官员进来向她跪安,她也不叫平身,直到众人都齐了,堂上跪满了人,她才不紧不慢地发话了。
“听说众位大人已经移居他乡很久了?”
刘振英回话:“长公主,微臣等怕洪水袭来,百姓们逃跑不及,才率领大家离开颍州的。”
“哦?那为何你们和士兵们都走了,老百姓们却都还留在城里呢?”万俟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回长公主,那是那些愚民死守颍州,不同意撤离。”
“是吗”,万俟清嘴角轻轻一撇,吩咐下人,“把外面那些人请进来。”
一直站在门口候命的一群穿着朴素的百姓被叫了进去,她们刚才就见过万俟清,知道这位是京城里来的钦差大臣。至于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员,身为平头百姓的她们却不知是谁。
万俟清问她们:“你们都是长居颍州的人,最近雨水泛滥,你们可接到过官府命你们准备撤离的通知?”
那些百姓个个摇头称从没听到过类似消息。万俟清又问:“那你们想过离开颍州吗?”
众人纷纷下跪,其中一人哭诉:“钦差大人,我们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颍州的人,怎么舍得背井离乡啊!更何况,草民家中实在凑不齐盘缠,家中又有老父稚儿,一旦离开颍州,我们还
怎么活啊!”其余人均表示此人说得对,而且目前家中因水患已把储备的粮食都吃光了。
万俟清将脸朝向跪在地上还狠狠瞪着那些百姓的刘振英,开口却还是询问百姓:“那你们可接到过官府的救济?”
刘振英不等她们回答,便以头抢地,“长公主,微臣等还没来得及下放粮食,是臣等失职。但这段时间臣等忙于治水,请殿下谅解!”
“哦?谅解?”万俟清将手往身后一背,挺直胸膛,“那刘太守说说,你治水治的怎么样了。那一百来号人莫非是刘太守辛辛苦苦凑齐的壮丁?”
刘振英没想到万俟清不仅来的突然,而且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去了现场,又找了人证。前两年颍州也有水患,但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无不被她用金钱美人搪塞过去,她甚至能从赈灾钱
粮里大捞一笔。实在没想到,这次来的是这位长公主。
万俟清也不等刘振英回话,声调一下拔高,“既然刘太守安抚百姓与防治水灾的工作都没做好,那本宫就不明白你存在的意义了。”
刘振英从万俟清的话里感觉到了杀意,忙主动认错:“是微臣玩忽职守了,微臣一定改过,望殿下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若你真的只是玩忽职守,我倒能原谅你。可你一来不顾百姓生死,临阵脱逃,若是打仗时,我可即刻将你斩于马下。二来,这么多年你中饱私囊,媚上欺下,你看看颍州的
百姓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万俟清怒上心头,恨不得将这帮蛀虫丢下地狱。
刘振英直呼冤枉,“微臣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瞒上欺下的作为。长公主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误伤忠臣!”
万俟清冷笑一声,“你要证据?好,那你在黄泉地下等着吧,本宫会将证据烧给你的。”
刘振英一听,脸色大变,也不顾太守颜面,扯着嗓子喊:“殿下!你这样残杀忠臣,就不怕留下暴虐的污名吗?左相必定会在皇帝陛下面前替我平反的!”
万俟清挥挥手让左右的人把刘振英拖出去,自己又端坐在椅子上。
倾盆的暴雨声中传来一声惨叫,只留下一地暗血。
跪在下方的那些官员们全都两股战战,头都快埋到地下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万俟清见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便又放缓了语气,“此次颍州水患,还需众位大人齐心协力,方能
共度难关。”
“是。”那声惨叫还印在脑海里的官员们哪敢有异议,回答的声线都还在抖。
万俟清回到房间天已微明,心事重重的她也不打算睡下了,只等吃过东西早早地去现场监督,还得和唐婷林淑堂她们商议接下来的施工事宜。
她正在纸上写着士兵分配的方案,便听到敲门声。一抬头发现天已大亮,想来是下人来送早膳。
没想到进来的是端着盘子的秦恺,他在半路遇到下人,便接过来自己给万俟清送来了。
万俟清见秦恺下眼皮有青色,关心地问道:“小九,你是一晚上没睡吗?脸色这么难看。”
“没,也是睡了几个时辰的”,秦恺低头摆放碗碟,轻声回答,“倒是殿下你,一晚上没睡,今天还要去现场吧?身体可吃得消?”
万俟清笑笑,“你也太小瞧我了,打仗时连着几日几夜不睡,还要绷紧神经作战也不见我有什么事,现在这点疲惫对我而言毫无压力。”
听着万俟清的安慰,秦恺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叫万俟清过来吃早饭。万俟清让秦恺也坐下,两人一起用饭。
秦恺提出想让万俟清带自己去现场。万俟清边吃着馒头边问他:“小九你为何想去现场?你身体刚好,理应待在府里休息。”
“我身体已经痊愈了,待在赵府也没什么事可做,水利方面我也懂一些,兴许能帮上你的忙呢。”秦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万俟清,里面写满了期待。
被秦恺的鹿眼直勾勾地看着,万俟清心中忽然像吃了蜜一样甜,她实在忍不住,起身在秦恺嘴角亲了一下。
看着秦恺僵住的脸庞,她还怎么拒绝秦恺的请求,立刻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