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岚爱情故事》王散散

5、第五章

　　“哟，这不是殿下眼前的红人嘛！”其中一个小厮，眼尖认出了秦恺。秦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算作问好。
　　却没想到那个小厮依然在嘲讽：“红人就是不一样，看到侍君也不问安，眼睛是长在头顶了吧？”
　　“小芝，别放肆！”那紫衣服的侍君呵斥出言不逊的小厮。
　　懒得理这主仆俩的一唱一和，秦恺翻翻白眼，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紫衣侍君叫住了。“公子莫怪，小芝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了。”语调温柔，态度诚恳。
　　可惜秦恺不买这个账：“侍君客气了，卓九不是什么公子，一个服侍长公主的仆人罢了，跟小芝做的事是一样的。而且小芝尚且有侍君撑腰，卓九哪里敢接受他的道歉。”
　　小芝被秦恺噎了一下，却又骂不出他哪里说的不对，这个卓九真是话里有话，目中无人！长公主怎么会对他青睐有加？
　　小芝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君拦住了，侍君朝他摇摇头，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还嘴，冲秦恺福了福身，便带着一众人袅袅娜娜地走开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秦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来了又走，觉得他们就像大魏的女人们一样，心思难猜，不是自己这个大男人能懂的。
　　不过这不能影响秦恺今天的好心情，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逛他的竹林。

　　送走万俟澜，万俟清询问下人：“卓九呢，把他叫来。”
　　卓九很快就被叫到书房，向万俟清问过安后问道：“长公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句话可把万俟清问住了，是啊，她找卓九做什么？她一时语塞，可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想见他了所以把他叫来吧。
　　“我是想叫你来与我一同用晚饭。”万俟清面色岿然不动。
　　与我一同用饭？秦恺吃惊不小，怪不得那小芝敌意这么深，万俟清竟然愿意与我这个下人一同用膳。莫非？莫非？接下来的事，秦恺却不敢继续猜测。
　　他答应道：“是。我这就去叫他们上饭。”
　　两人共进的第一次晚餐，气氛倒也轻松美好。万俟清对秦恺高超的画技很感兴趣，问他怎么学来的。秦恺只得半真半假地回答，说自己生在一个大家族，父母亲对自己兄妹几个要求很高，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自己不过是恰巧对作画有极高天赋。
　　“果然是大家族啊。”万俟清意味深长地感慨。
　　是啊，“大”的不得了呢。秦恺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喊道。
　　看着秦恺快速而优雅的吃饭姿势，以及盘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的菜，万俟清实在忍不住，问秦恺：“你怎么这么爱吃？饭吃的倒是不多，菜可几乎都被你解决了。”
　　秦恺的筷子顿了顿，脸色微微红了红：“因为、因为菜做的太好吃了嘛。”然后——继续吃。
　　秦恺没有说谎，明岚的菜可比大魏的好吃多了。到今天为止，秦恺吃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看到过的菜肴。难道水土不同，种出来的菜也不一样吗？自小养尊处优的秦恺，在吃方面从来不肯吃亏一点，皇长兄那但凡有点儿好吃的，都被他搜刮了来。
　　看着秦恺把嘴里塞满然后闭着嘴嚼啊嚼的样子，万俟清下午因为公事而有些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上次看他像个小蜗牛，这次就像只小仓鼠了。
　　“小仓鼠”秦恺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换了个物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慢下了吃饭的速度，竭力维持优雅的姿态。
　　到最后，秦恺发现万俟清的食量竟然跟自己差不多，暗自感叹：怪不得这里的女人力气都这么大，吃饭吃的呗。

　　春去夏来，转眼进入六月，天气逐渐燥热起来。我们的皇帝陛下，在皇宫里坐不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明岚最北边的平德行宫纳凉，这座行宫是去年秋天才新建成的，既可用来避暑，又可打猎寻乐。
　　皇帝点了许多重臣和自己的三个女儿陪同自己去行宫，加上后宫卿君，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足有几百号。还有数千禁军保卫左右，不可谓声势不浩大。
　　万俟荇这个皇帝虽后宫众多，子息却单薄，儿子固然不少，可活着的女儿却只有四个。三皇女和五皇女小时候便夭折了，六皇女尚在襁褓之中，只剩下万俟清她们三姐妹。不过好在姊妹三个各有各的长处，一个昏君，生出来的女儿倒个个是人中龙凤。
　　万俟清自然在陪同之列。
　　虽然只是陪皇帝一起前去，万俟清并不会一直待在平德行宫，很快便能返回，但该准备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杨莲这天正忙得团团转，被万俟清唤进书房。
　　“把卓九也带上吧。”万俟清坐在位置上，笔尖未停，语气自然地吩咐道。
　　杨莲一愣，她知道这段时间殿下对卓九照顾得紧，要带卓九也正常，只不过用得着特意把她叫来吩咐吗？“是，殿下……”
　　感觉到杨莲似有话要说，万俟清问道：“怎么了吗？”
　　“殿下，需要奴婢为卓九准备什么吗？”
　　果然是聪明人，不点也透。万俟清嘴角含笑：“你去着人替卓九定制一套男子专用的铠甲。”
　　心中大惊，杨莲却按了下来，只回道：“是。”
　　退出房间的杨莲，不禁暗暗思索：殿下对卓九的宠爱，似乎有些过了。

　　待众人在行宫安顿好后，天色已黑。秦恺正要向万俟清告退，却被她叫住了。
　　“小九，你就住我房间吧，别出去了，我也没让人给你准备房间。”万俟清的语气温柔而又强硬。
　　秦恺眉毛一挑：“奴才怎么能和长公主同住一房呢，这恐怕不合礼数吧。”
　　万俟清盯着秦恺的眼睛：“你想到哪去了，又不是让你与我同床。你在外间睡下，准备伺候着，有什么问题吗？”
　　秦恺的脸色沉得都可以拧出水了，却迫于万俟清的威势不敢反抗，慢吞吞地答应：“奴才遵命……”
　　见秦恺明白地写在脸上的不悦，万俟清却高兴了起来，拦住正要去外间铺床的秦恺：“你等会儿，我有样东西要送你。”
　　长公主，要送自己礼物？秦恺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简直忘了自己也曾是个皇子。
　　万俟清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铠甲，递到秦恺眼前。这是一套从质地到做工都可谓完美的铠甲，一看便是威风凛凛。
　　秦恺伸手接过，感觉到铠甲的分量很轻，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大致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很符合自己的身量。
　　看着对面万俟清亮晶晶的眼睛，秦恺刚才还稳健地在胸膛跳着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一套铠甲而已，不过是万俟清投自己所好罢了，自己瞎激动什么呢。
　　这么想着，却依旧止不住秦恺的脸“高兴得”红了起来，转身便到外间铺他的床去了。
　　“喂，你还没说谢谢啊！”万俟清在秦恺身后喊着。
　　没有得到回应的万俟清抿抿嘴唇，嘴角笑涡又现。

　　第二天皇帝便召集了众人打猎，自认身强体健的她跃跃欲试着，想与自己的女儿、臣子一较高下，回味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万俟清在猎场上看见四妹万俟澜身边有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器宇轩昂，却面生的很。她走向万俟澜：“澜儿。”
　　“皇姐！”万俟澜一脸的兴奋，才十九岁的万俟澜对打猎充满了期待。她又想到身旁的陆环，忙给万俟清介绍：“皇姐，这就是上次我给你介绍的宁州知府陆环。”
　　陆环向万俟清鞠躬作揖：“微臣参见长公主。”
　　万俟清微微打量一下陆环，转头问万俟澜：“澜儿，她怎么会与你同来？”
　　“陆环来京城看我，我便把她也带来了！”万俟澜解释道。
　　“哦，那也好，你们俩好好玩吧。”万俟清嘱咐万俟澜之后，上马向林子方向离去。

　　秦恺驱马赶上万俟清，两人两马齐头并进。万俟清见秦恺身板笔直、两腿夹紧马肚，追上自己毫无压力，骑马姿势非常标准，手牵缰绳的样子英姿飒爽，忍不住赞赏：“没想到，你骑马倒真的不错。”
　　秦恺微微笑了下：“你确定只是不错？要不然，咱俩比比看？”秦恺向万俟清发下“战书”。
　　这引起了万俟清极大的兴趣，每次陪母皇来狩猎，不过是收下一大堆毫无新意的赞扬与奖赏，使得她对狩猎实在提不起澜儿那样的兴致。她欣然应允道：“好！规矩你来定，怎么比？”
　　“那就先比谁先穿过这片林子！”话音未落，秦恺已扬鞭而去。
　　万俟清也不甘落后，一边笑着，一边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穿过树林，到达一片草地。秦恺停下马，用袖子抹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身旁是发丝飞扬的万俟清，“小九，你真有两下子，我常年征战沙场，骑术高于一般人，你却能与我战成平手。”说着，她转过头看秦恺，看他明亮的眼眸和意气风发的姿态。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秦恺长吸一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自从来到明岚，他都快憋闷死了，今天难得出来一趟，他的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快乐。
　　“你以前经常这样策马奔腾的吗？”万俟清问道。
　　秦恺眼珠转了转，回答：“是啊，我以前常去草原，骑马的机会自然多。”
　　万俟清低头笑笑，不说话。明岚东部沿海，西部是高山。草原，只有北方的丰国、溪凌国等国家有。莫非他是来自北方？
　　在万俟清惊叹秦恺的骑术之时，秦恺也为万俟清的英姿所折服。万俟清本就秀美的脸庞此时显得那么明媚动人，她一身白银铠甲，衬的她若仙人之姿。这是一个秦恺前二十四年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女人，她位高权重、品貌兼修又文武双全，比之自己身旁原有的那些干瘪无趣的女人，秦恺在心里只能用“翩若游龙，宛若惊鸿”来形容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逼迫自己忽略身边的男女差异，但万俟清耀眼得让他没办法继续逃避。来到这里之后受到的侮辱与轻视，都因为认识了这个叫万俟清的女子，减轻了不少。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比赛打猎，看谁猎得的动物更多、更稀有，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他们调转马头奔向远方，留下马蹄后一串飞扬的尘土。

　　黄昏时分，众人聚集在猎场。万俟清正笑嘻嘻地看着秦恺红着脸庞向她认输，“这次、这次的确是你多，可下次我一定会赢你的！”秦恺虽不服输，可也不好意思赖皮，只得头皮冒烟地低头服输。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让你做件什么事。”万俟清摸摸下巴，状似认真思考地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