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记忆》迷离流苏

3、第 3 章 安

　　安静，还是安静。
　　倪诺忍不住又偷偷将目光转向了身旁那个人。
　　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久没出过一声，久得让她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甚至觉得这个教室变得好安静。
　　好奇怪的想法。
　　明明还是像平日里一样的吵闹声，却怎样也传不到耳朵里。
　　这，算是一种失落感吗？
　　六年的时间，她习惯了这个嬉皮笑脸，死缠烂打的人；习惯怎麽对他，他都不会生气的人。
　　可是，这一次，却和以前不同。
　　也许，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些。
　　重要？
　　糟糕……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认为自己在周恣钰心里是重要的人？重要到即使一次次伤害他，他也会包容自己，宠爱自己，原谅自己？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了!

　　可是,一见钟情是不会维持很久的,对吧？
　　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呢?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
　　天知道!
　　算了,太复杂!忘了吧……
　　喜不喜欢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不是吗？有很多事实也想忘也就越忘不了。例如他……
　　很早在还没习惯他的存在时便知道,终有一天,那些课桌里不属于她的东西会消失的!所以,那天早上看着空空的课桌,倪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摸了摸突然有些陌生的地方,笑着。
　　她不吃惊，她是习惯消失的倪诺！
　　“是啊，一切都是意外！”抬头看了眼身边继续沉寂的人，她喃喃自语。
　　他的出现是个意外！从没有人想过她的感受，只是让她去习惯一切她不想要的习惯！也还好，反正已经习惯了。现在，这个“意外”只是应自己的要求离开而已，这没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唯一要做的不过就是习惯他的漠视，然后漠视他，很简单的，不过是这样而已！
　　“又安静下来了！”左手托着下巴，倪诺依然淡笑。

　　上课，他安安静静地，像是在听课，也像是在发呆；下课，他就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连粗心如薛筱藤也感觉到他的奇怪，问他，他却只是沉默。
　　一天，两天……倪诺真的有在说服自己，这是自己想要的，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她试着努力地去适应本来就属于自己，如今却变得很生疏的生活方式。
　　可是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周恣钰，她就是无法适应，更没有办法假装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的谈话，伤到他了吗？
　　“你……”倪诺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自己说，她讨厌他；是自己说，要他给她安静。
　　如今，她已得到了一直渴望的安静。那么，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心底的那股焦虑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竟是这般坐立不安？如果不是，那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转动着手中的笔，倪诺一脸茫然。从来不曾觉得这个世界竟会是如此的安静，令人恐惧。
　　12年的生活，倪诺向来是得过且过的心思,沒有什么追求,沒有什么向往,更不用说是跟人争些什么了。她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所以,她为她的平静生活做出了努力！
　　从今以后，周恣钰将会离开她的人生，她又可以安安静静的生活了吧……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那天的谈话，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让薛筱藤知道。在她的面前，倪诺还是一样的安静，周恣钰还是一样的开朗。
　　只是，在薛筱藤看不到的角度，再也没有周恣钰痴迷执着的眼神，再也没有倪诺课桌里满满的“好意”。亲昵的话语，真诚的笑容，都不复存在。他们之间，甚至成为了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朋友”。
　　倪诺开始去想，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变得这么快？
　　他明明就在她的面前,可是,除了打声招呼,他就沒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明明她和薛筱藤都在的，可是,他却视她为空气。
　　脉搏里，暗红的血液缓缓地流淌着，没有一丝起伏变化。她的生活也应当如此，缓慢而又平静地消度。
　　周恣钰是一个例外，自己不想要的例外。
　　而如今，这个例外已经应允说要消失，而且他也正在严实地进行着。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不懂。
　　其实也是,她不是早就知道吗!
　　孩子们之间的喜欢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只是一个玩伴,就像是旧玩偶一样,丟掉就好,反正还会有更称心的新玩具出现的。
　　更何况，错不在那个人。明明是自己的要求，现在却再一边埋怨，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可笑！
　　这样就好，反正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反正，这里本来就不属于她。

　　六年级的圣诞晚会，大家似乎依旧是兴致勃勃。可是，对倪诺而言，却不过是一个吵闹至极的无聊闹剧！薛筱藤很忙，忙得没有时间理会她这个闲人。
　　她叹口气，日子真的好闲啊！完全找不到一点事做，竟然只能在这里发呆！
　　“倪诺，我们来下棋吧！”一个男孩拿着一副象棋走过来。是杨林，周恣钰的好哥们，一个跟倪诺一样闲的人。
　　一直不懂这个人，明明对大家都是一副笑脸，对她总是没有一个好脸色。她明明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他的，何苦总来招惹她？
　　算了，反正无聊……总比发呆强吧……
　　点点头，示意让他坐在对面！
　　“这样，干脆我们来打赌吧！谁赢了谁打对方一巴掌！”他嘿嘿直笑，是算准了她会输吗？
　　倪诺抬头看了他一会，看得杨林心里毛毛的，最后终于敛了过分璀璨的笑容。
　　然后，倪诺点点头，同意了。
　　本来是没打算认真的，现在想不认真都不行了，毕竟临阵脱逃的伎俩可不是她会做的。
　　“好啊……”冷笑……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看着杨林的脸由红润转为惨白，倪诺心里一阵舒坦！她是赢定了！好歹她也是拜了师，学了艺的。虽说那该死的老头子真是讨厌，不过下棋确实还是那么回事！最明显的就是能把她这块朽木雕的成了个形状！
　　“朽木啊朽木，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朽木当徒弟啊？”眼前仿佛还有老头子摇头晃脑叹气的模样。
　　“朽木，你又想溜？赶快给我回来！”还有老头子揪着她耳朵狂吼的精彩表情。
　　……
　　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
　　棋局结束，该做的事还是不能少的。
　　一巴掌下去，受伤的不是脸，而是自尊！
　　活该！倪诺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杨林，干嘛呢？你看我都累死了，还不晓得来帮我忙！”周恣钰走过来，拍拍他死灰的脸，“怎么了？”
　　“哥们，来的刚好，帮我报仇！”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杨林站起来，一把拉过他，“帮我下一局，要赢她！要不然哥们的脸就没地儿放了！”
　　“嘿嘿，这回你还不死？”杨林在一旁抡了抡胳膊。
　　好无趣的人！自己要打赌，输了不甘心，还要找帮手……
　　真是……

　　“你先！”周恣钰低着头看着棋盘。
　　呵呵，真奇怪！什么时候那个千依百顺的人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了？感觉好像从前的那些日子都是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可是为什么……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果然有他的地方就不会有安静！所谓的“观棋不语真君子”大概是没人知道吧。看着他身后一群七嘴八舌的男生，倪诺无奈的想着。
　　想想他怎么可能输给她嘛！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啊!
　　这里，只有她是最清楚他的实力的。
　　早在3年前，她就没有再赢过周恣钰了。
　　教他们下棋的爷爷因此一直嘲讽她的愚钝，还有那个人的聪慧。
　　那个人确实是很聪明的，这一点她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可是，难道他真的要赢她？倪诺知道他看到刚才的事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丢下事情到这里来。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局棋的意思？杨林是他的哥们，所以要帮他吗？而她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对吗？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她放弃了……反正这不是她第一次放弃，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看着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被提走，心里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可笑。
　　她，果然是有些在乎他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个人也在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认同了他朋友的身份……
　　“你们干嘛呢？”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棋盘上方，搅乱了即将结束的棋局，是薛筱藤。
　　看到有名的母老虎出现，大家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懊恼地散去了。
　　“呵呵，只是休息一下嘛。”嬉皮笑脸一向是周恣钰的强项，熟悉薛筱藤个性的他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突发状况。
　　“还休息？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休息一次，还没休息够啊？都什么时间了？”薛筱藤的凶悍可是出了名了的。
　　在薛筱藤看不到的角落里，倪诺暗自叹了口气。总算是……
　　这场赌，不用到最后她也知道结果。如果他真的要让杨林打她，倪诺不知道会不会恨他。
　　倪诺并不想这样，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愚钝还有自私所铸成的错，那她承认。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希望将局面弄得更糟。
　　毕竟，她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看了一眼在薛筱藤面前一脸心虚的他，倪诺离开了那个继续吵闹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