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记忆》迷离流苏

4、第 4 章 “

　　“恣钰要走了……听说他这个星期六要去参加市一中的入学考试。”薛筱藤低着头，听得出她的不舍。那是当然，六年的朋友，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倪诺心里惊了一下，没想过他会走的，真的没想过。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会进入直升初中的，她记得周恣钰曾经说过要一起升初中高中的。虽然她大概是没机会和大家在一起了，可是她以为那个蓝图里消失的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才对。为什么……那个人却也选择了离开，甚至比自己还早？薛筱藤从来都没有想过升学问题，也一直以为大家都会继续留在这里，一直到初中，到高中毕业……原来……早已有人开始为未来做打算了……
　　市一中，入学考试是出了名的难。但是，它的教学环境也是绝对的优秀，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进了重点高中，然后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倪诺脑海里的未来很简单，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她没有想过要爱情，也没想过要激情，当然斗志这样的东西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她的思想里。
　　可是，他不是答应自己，说要帮她好好照顾薛筱藤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可是为什么？
　　“诺诺？”薛筱藤疑惑地看着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怎么？舍不得他啊？要不然你也去考看看嘛。说不定你刚好碰运气考上了呢。那样你初中三年不也就可以跟他在一个学校了！”笑着逗弄她。
　　对啊，只要薛筱藤去考试，那就什么问题也没了。反正，薛筱藤的成绩也是中上等，说不定今年的考试不是那么难，刚好是薛筱藤可以应付的呢。
　　“我也想啊！可是……”嘀咕一句，她什么也不说了。
　　“什么？”倪诺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还是假装很乐观地劝着一脸忧郁的女孩。
　　这样自欺欺人的做法，真的对吗？
　　“你都说是碰运气了，以我水平怎么可能考得上嘛！是你的话还有可能！”扬起笑容，“要不然你也去试试看！要是考上了以后上重点高中的机会也就大的多了。”
　　“算了吧！你看我是那种拼死拼活努力学习的人吗？累都累死了！我又不是疯了，跑去考那种学校！”她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学校，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成为别人拿去炫耀的工具！倪诺冷笑着。
　　更何况，天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地方呆多久。考中学？何苦！反正最后一定是会离开这个地方的。
　　可是，那个人怎么可以离开？倪诺一边恨恨地想，一边死力咬着放入口中的零食，想象着将锋利的牙齿咬进某人的身体，感受血的涌动的快感。
　　“没关系拉，反正他每个周末还是会回来的啊！”不忍心看薛筱藤难过，只好开口安慰她。
　　“对啊，又不是以后都不能见面了。”毫不自信的话，像是在说给倪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走了也好吧……
　　现在的倪诺实在没心情去管周恣钰走不走，也没心情去想薛筱藤的心情是不是很难受。她必须去注意另外两个人的感情生活，即使这是她最不想做的一件事！
　　她的父母的感情矛盾已经上升到了最高化了，不知道这个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婚姻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当然……这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实在没有兴趣去管任何有关他们的事……不过，离婚当然除外了……
　　离婚，意味着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以后生活的地点环境，还有一起生活的人。
　　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吧。
　　倪诺撑着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明才中午，天气却暗淡得像已到了晚上。倪诺抬头，伞外的天空早已失去往日的蓝，只剩下漫无边际的乌云密布。
　　漫无边际？倪诺想到自己所用的词，不由发笑。说不定走完眼前这个弯口就会出现一片彩虹，哪来的漫无边际？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却还想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说服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差。

　　“你还回来做什么？”才进院门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吗？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真难看呢……完全像个泼妇……
　　倪诺撇撇嘴，对于里面的声音有些不以为然。
　　想想母亲其实也挺可怜的。她那么一个要求完美的人……在外人眼里，也确实是……只可惜，偏偏遇到了父亲这样一个没有耐心又不恋家的人……所以说，英俊的男人不能要！
　　“怎么？我什么时候回我自己的家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属于父亲特有的低沉声音冷冷地飘来。真稀奇，本来她以为他们这回撑不了多久，谁知道都吵了半年还没吵出个结果来。
　　不过，应该不会久了。
　　“我回来了！”不想去理会那些无聊争吵，倪诺径自走回房间。
　　“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见了大人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声，像话吗？”
　　“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
　　“还真是什么样的妈教育什么样的女儿。”
　　“呦，说得好像自己有多清高似的。”
　　……
　　大概会记得她是他们的女儿也就只有在他们吵架或是向他们要钱的时候吧！倪诺笑了笑，“女儿”二字实在来的有些讽刺。转过身，乖巧的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姐姐还没回来吗？怎么这么晚？真是的……
　　皱着眉走进房间，实在不明白外面吵架的两个人。既然不幸福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别人还会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勉强维持一个婚姻，可是连孩子面都不想见的人大概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吧！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了……是姐姐回来了吧……

　　“倪诺，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是什么事呢……
　　走出房间，看着在姐姐面前不敢说话的两人，不觉感到好笑！
　　“你们离婚吧！”一句简单的话，却犹如一道冬日里的响雷，炸开了!他们吃惊地看着她，谁也不曾想过这话最终竟是由他们15岁的女儿说出！
　　其实，也不奇怪！如果，他们平时稍微注意一下他们的大女儿，就会发现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倪诺暗自笑着，终于来了！
　　“你怎么说？”她转过头来看倪诺，看上去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我没意见！”倪诺知道自己的意见其实不重要。早在姐姐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她可没笨到以为自己重要到可以抉择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事情！
　　反正他们也是注定了不可能一起走完全程的，分开是早晚的事……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妈，我跟你！”果断冷决的态度，令人有些心寒！有时候真的在想，姐姐倪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竟能做到这个地步……“倪诺，你呢？”
　　在这方面，倪诺自认是远远不如姐姐。至少，她就做不到那么绝。
　　“我……”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倪诺实在难以抉择！难道一定要跟着他们其中之一吗？
　　“诺诺，没关系！你想跟谁都可以的！”父亲以一种关爱的眼光看着她，她却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她跟他有那么亲吗？
　　“是啊。虽然我们分开了，可我们都还是爱你的！”第一次听自己的父母说爱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关爱，竟让倪诺感觉毛骨悚然！母亲的满腔柔情，看来是用错地方！
　　“那我跟妈！”既然必须二选一，那就只能这样了！
　　虽然一样对她没什么感情，可她好歹稍微比那个男人有责任感一些。
　　倪诺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冷静了些，或许应该是她和姐姐是不是都太冷静了些！可是，她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可以让她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哭闹着不让父母离婚！她，做不到！
　　倪诺看着，母亲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有父亲受挫是的尴尬面孔，只是无奈。这样的两个人即使到了婚姻的最后一刻，也不忘要争到底！

　　天空好蓝，好美。
　　倪诺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到底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应该是愉悦吧，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单亲家庭的小孩了……倪诺知道大家都在以同情的眼光看她，她也知道大家都以为她的笑容不过是一个刚失去了健全家庭的小孩子的强颜欢笑……
　　倪诺无所谓……随便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底了……
　　“小诺，你爸妈到底是为什么离婚啊？”父亲的朋友问她。
　　为什么？既然已经离婚了，何需你这不相干的旁人来过问！
　　“也没有什么拉，就是个性不合，既然大家在一起不开心，那还是分开的好！”装作一副很懂事的样子，乖巧地回答他的问题。
　　12岁的孩子，一定要乖巧听话才讨人喜欢。
　　不过，凡事总是有意外嘛。反正已经快要离开了，不如把这层虚伪外套脱下来看看有什么效果。
　　倪诺恶意地笑着，如果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单纯可爱，这位大叔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呢？
　　“他们都夫妻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这么大了。真是……你们两姐妹多劝劝他们……”
　　“没什么好劝的！”倪诺打断他的话，“是我们要求他们离婚的！”
　　看着他惊异地目光，倪诺知道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也难怪！
　　谁能想到呢！
　　抬头看看湛蓝天空，笑着！
　　用不了多久，这一片就会知道倪家有两个不懂事的女儿，竟然会劝自己的父母离婚。
　　然后，薛筱藤也会知道！周恣钰也会知道的！大家都会知道的！
　　无所谓吗？那时候……真的还能觉得无所谓吗？

　　“诺诺，星期六有流星雨耶！要不要一起去看，反正是周末，第二天也不用去上课！”难得的好心情，让最近一直很感伤的薛筱藤展开了笑颜。
　　“好啊！”倪诺应允。
　　大家还不知道倪诺家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了薛筱藤！
　　——很快,不只是你喜欢的他要离开，连我也要走了，你知道吗？
　　倪诺好想这么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恣钰也去哦！”这大概是离开前的最后一次相聚了，“下星期一过，这学期也就结束了。九月我们就是初中生了，好快！以后可能想这么聚在一起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是啊......”神情黯然，倪诺只能苦笑,“只有一个星期了啊！”
　　“球球，我那天有话告诉你！”

　　“诺诺，快点！”
　　夜里的江岸，一片宁静。感觉那清风拂面的温柔，享受漫天繁星的浪漫。不理会前面的呼唤，倪诺独自漫步在这片宁静的空间。
　　“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了吧，只能跟这里说再见了。”倪诺茫然地望着远方，以后的环境是怎么样的呢？
　　“诺诺，快看！流星流星！好多啊！”薛筱藤兴奋地叫着。
　　黑色的天幕，一道道银光划过，消失在未知的天方。
　　“好漂亮啊！”第一次看到如此多地流星，倪诺失神道。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周恣钰总觉得今晚的倪诺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知道吗？传说中，流星雨是一个被迫与情人分开的天使留下的眼泪！”倪诺仰望着夜空说道。
　　“好美的传说！”薛筱藤又想到了即将离开的周恣钰。
　　“我们来许愿吧！”倪诺笑了笑，抬手拍拍薛筱藤的头。
　　“我想要幸福！”倪诺暗自在心底许下第一个心愿。
　　向流星许愿，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吗？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许下几千几万个心愿，只怕是连流星也承受不起那份重量。贪心的自己，大概是不会受到祝福的吧？天主不会喜欢贪婪的人的。
　　“你们许的什么愿望！”薛筱藤好奇地问他们。
　　周恣钰却淡笑不语。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筱藤，六年后，我们一定要在樱花飞舞的季节再次相遇！”倪诺一脸认真地看着薛筱藤，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周恣钰一惊，心里的不安感更浓郁了。
　　“说什么呢！我们又不会分开！”薛筱藤不懂！
　　周恣钰却是明白的。
　　“没什么拉！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说说！”倪诺笑笑，又拍了拍薛筱藤的头。
　　“不要再拍了拉，我又不是狗！”薛筱藤抱怨着。
　　“呵呵，你才知道自己是条小狗啊！”看着薛筱藤气得直跳脚的模样，倪诺笑着。
　　“不理你了拉！就会欺负我！”抬头继续观望那美丽奇景。
　　“球球，我好渴啊。”眨着眼睛，倪诺认真地看着薛筱藤。
　　“我不去。”知道倪诺是在使唤人。
　　“球球……”一脸哀怨，“球球变坏了……”
　　“哎，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叔叔阿姨啊，我对不起你们。我把你们女孩给带坏了。想当初，你们那么放心的把她交给我，谁知道我竟然辜负了你们的期盼……”一点也不像是倪诺会说的话，此刻却一一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搞得那么夸张。”有些无语的薛筱藤站起身，“恣钰，你要不要买什么？”
　　“一瓶矿泉水，谢谢。”
　　“球球，谢谢啦。”挥挥手，毫无诚意地想薛筱藤道谢。

　　“你想跟我说什么？”等薛筱藤走远了，周恣钰开口。
　　“我父母离婚了。”倪诺平静地说。
　　“所以……”——要离开了吗？
　　“恣钰，谢谢你！”倪诺轻轻地说，“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的！”
　　第一次，她说了“谢谢”；第一次，她承认他是“朋友”；第一次，她唤他“恣钰”。
　　只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周恣钰看着她，企图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来，却只是徒然。
　　“放假就走。”
　　“不告诉筱藤？”
　　避开他的问题，她认真地看着他，“放假回来多和筱藤聚聚，她舍不得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谢谢？她应该要怪他的，不是吗？他决定要离开，他不想为她守护那个天真的女孩，他背叛了自己的承诺。为什么她却说谢谢？
　　而薛筱藤舍不得的人，又何止是他一个！
　　“真的，谢谢你。”除了谢谢，她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周恣钰好想继续问她，可是看着倪诺闪亮的双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她，越来越远了。
　　“星史郎是树下的人用血把樱花染红了，所以一直很想去看看它！一直很想去看看漫天红是怎样的画面！”转移话题，倪诺开心地笑着。
　　“一定很美！”周恣钰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芳龄少女在漫天飞舞的樱瓣中静静地站着。
　　“是啊，一定很美！”

　　暑假菜到，倪诺的母亲便决定带着她们离开。
　　离开从小居住的地方，倪诺有太多太多的不舍！可是，离开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她坐在车上，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院子，看着渐渐消失的熟悉景象，除了笑，还是笑！
　　“对不起！”
　　是对薛筱藤说，也是对周恣钰说。

　　“我今天早上看见诺诺一家都搬走了！唉，两个可怜的孩子！”饭桌上，薛筱藤的母亲感叹着。倪诺是她看着长大的，除了比较懒散，人比较冷淡，倒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可惜生在那样的家里，每每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啊！”倪诺的父亲应允道。
　　“妈，你说什么？诺诺搬家了？”薛筱藤一脸惊讶，没想到才几天不见，竟然从母亲这儿得到这样一个消息，“诺诺没跟我提过啊！”
　　“为什么？明明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家啊？”看父母不说话，她又继续追问着。
　　心里的不安不断膨胀，让她慌乱起来。
　　“倪诺的爸妈离婚了！”母亲回答道。她没想过离开的事情倪诺连薛筱藤也没说过。
　　“离婚？”头一次出现在薛筱藤的真实世界里的两个字让她茫然。
　　“是啊！”又叹了口气，母亲开始收拾桌子，“她爸妈都在外地工作，现在离婚了，肯定也只能把孩子带在身边了，也好照顾啊！”
　　起身向外奔去。她不懂，以前很少看到倪诺的父母的时候，她们也可以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啊，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呢？为什么？
　　“筱藤！”男人想要阻止她，却被人拉住了伸出去的胳膊。
　　“算了，由她吧！”

　　“对不起，球球！没跟你说我也要离开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你有太多太多的不舍。怕你知道心里难过，所以才拖到了现在，只能写下对你的抱歉！”简短的留言。当薛筱藤赶到的时候，熟悉的地方已经只剩下这一张小小的纸片。
　　拿着倪诺留给她的纸片，她傻傻地站在院子外！茫然，无助，一点一点地在侵蚀她的心。
　　泪，缓缓淌下。
　　难怪打电话家里总是没人接！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为什么只留下这么一张小小的纸片？
　　她，真的是她的朋友吗？倪诺，真的有把自己当作朋友吗？
　　“筱藤，六年后，我们一定要在樱花飞舞的季节再次相遇！”
　　耳边突然又响起那天晚上倪诺奇怪的话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原来早就决定要离开了！原来……只是自己太笨，才什么都没有发觉！
　　可是……到底为什么？
　　“父母离婚的事也是，离开的事也是，还有好多好多，为什么你总是什么也不说？”薛筱藤紧紧攥着纸片，“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