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_逝年

10、第十梦

　　“阿守，你终于醒了？”景霖坐在床榻边上。
　　阿守起身，身上盖着的月白大氅滑了下来。
　　“真是贪睡啊，到现在才醒？”
　　“我？贪睡？”阿守看向窗外，天色正朗，“呀，已经这么晚了！我是不是错过流星雨了？你怎的不叫我？”
　　“流星雨？”景霖佯装生气地扯了扯阿守的耳朵，“一醒来就说胡话，哪里有甚么流星雨！昨个儿我带你去看萤火虫，你这个小家伙说想要我为你捉一百只萤火虫，我费心费力，待我捉完，转眼看见你已经在草垛上酣睡了。”
　　“明明是我更为辛苦一点，怎么倒是你睡得这么香？”
　　“阿景，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嗜睡。”阿守将自己身上盖的景霖的大氅披在景霖的身上，“你莫要生气，对你身体不好。”
　　“我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景霖抓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过，那一百只萤火虫你理应验验吧？”
　　阿守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案几上放着数十个琉璃盏。
　　“想不想看星空？”
　　“现在可是白天……”
　　“这事自然简单。”景霖飞身而起，轻轻拂袖便挑开了系着帘子的绸带。
　　屋中瞬间暗了下来，分不出白昼黑夜。
　　景霖打开琉璃盏，萤火虫徐徐鱼贯而出。
　　“美吗？”他轻轻启唇。
　　不仅是头顶就连周身都是萤火虫，屋中亮堂了起来，虽是介于牙白色与竹青之间的冷色，依旧看得阿守心中暖暖的。
　　景霖长身而立，周身亦是萤火虫萦绕。他对着阿守浅笑，看痴了阿守。
　　“阿守，喜欢吗？”景霖手中托着一只萤火虫，“以后，不论你想什么时候我都可以让你看到了，不用再拘泥于时辰了。”
　　“所以，阿守。”景霖一步步地走向阿守，“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守猛地抬头，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裂开来。
　　“不愿意？”景霖眼中透露着担心，“我知道你不是女子，说娶你是不太合适……不然，你娶我可好？”
　　“阿守？”见阿守依旧没有回答，他握上阿守的手，“我知道本就是我们两个心意相通，不必有这样的仪式。但是不怕你笑我，若是我们两个没有成亲，我总是担心你哪天会离开我，觉得只有成了亲才能把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阿景……”阿守望着他，眼中有了氤氲的雾气。
　　“怎么哭了？”景霖为他拭泪，“是不是我太着急了？你别慌别害怕，我不逼你。我知道的，这些都不重要……”
　　“我愿意。”阿守截住他的话头。
　　“什么？”景霖愣了愣，“我方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一直都愿意。”他很少奢望这样的时刻，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默默地等着这一天，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泪流。他全然不介意景霖所说的嫁娶，不管是娶还是嫁，只要是景霖他都会答应，“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小家伙，你未免太着急了些。”景霖在笑他，而阿守亦全然无所谓，更害怕离别的是他阿守才对，“我还没有准备什么，这么成亲太仓促寒碜了些。”
　　“不会的，没关系的，只要这样就很好了。”说话间，屋内已然挂着大红灯笼，帘子也都变成了赤色喜帘，案几两端亦立着两只妃色蜡烛，两人亦穿上了成亲时该穿的喜袍。
　　“阿守，你这样真好看。”景霖眼中含情。
　　“景霖才更好看。”阿守被他望红了脸，不敢看他。
　　“要是我们的阿守能穿上新娘子的喜服定然是倾城佳人。”景霖玩味地挑起阿守的下巴。
　　阿守羞急：“景霖莫要说胡话！我纵然是答应嫁给你也决计不肯穿新娘的喜服！”
　　“好、好。”景霖哄着阿守，“咱们不穿。”
　　景霖将阿守的发髻拆下，抚过他的青丝，与自己的相结。
　　“如今我们已经结发了。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跑不掉了。”景霖看起来蛮不讲理。
　　阿守端起桌上的交杯酒，看见景霖如斯霸道，不禁受其感染：“喝了这杯交杯酒，你也不能逃开我的手心了。”
　　“是啊是啊。小的绝不敢离开您的手心。”景霖拥阿守入怀，“阿守啊，你说我们如今发也结了，酒也喝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洞房了？”
　　洞……房……
　　阿守的心狂跳了起来，一把推开景霖。
　　“那个……那个……”阿守推开了景霖，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按照常理来讲，成亲之后两人洞房本是十分合理，但是阿守也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还是羞赧得很，还没有细细思考便将人推了出去。
　　“那个……我不是……”阿守的舌头犹如打了结，缓了许久才想起些理由，“阿景定然饿了吧？我去为阿景做饭了。”说罢便低头逃了出去，耳边还听到景霖说的“我的阿守真是纯情啊”，更是觉得羞煞至极。
　　“阿守，做饭可需要我来帮你？”
　　看见景霖走进厨房，阿守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你别过来……”阿守道，“我，我那个……做饭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你不必进来。”
　　“虽说我知道阿守厨艺好，但是做饭这么辛苦，我也想为阿守打个下手。”
　　“不，不用了。”阿守连忙摆手，“这种事情我已然习惯了，不需要阿景帮忙，阿景只要好好歇着就好了。”
　　“那我就在这里看着阿守做饭好了。”景霖抱臂靠在门边，“我的阿守做饭我还没怎么看过……不过，我知道阿守不管作甚么都是好看的。”
　　“你在这儿也是帮倒忙，还是等我做好了再叫你吧。”阿守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他尽量不去看景霖把他推了出去。
　　阿守背靠着门，呼吸却依旧没有调整过来。那种羞赧之感活活把他变成了小媳妇。
　　他慢慢地择着菜，笑容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来。
　　“阿守。”
　　有人在叫他。
　　“阿守，听见我了吗？”
　　声音锲而不舍。
　　“阿守。阿守。”
　　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景霖。
　　“阿景，阿景是你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极其的不安，厨房也开始颤抖了起来，经不住颤抖，他摔在地上。
　　“阿守，你怎么了？”景霖推门而入，搂起倒在地上的阿守逃到外面去，“阿守？说话啊。”
　　“有人在叫我……是景霖，是景霖。”
　　“我就是景霖啊阿守，你怎么了？”
　　“对啊，你就是景霖。”阿守看着搂着自己的人，“那是谁在叫我？声音和你这么像。”
　　“阿守，你太累。这里就是我们两人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别人，是你太累了，我带你去好好休息。”景霖用手抚上他的额头。
　　“阿守，求求你。”
　　“阿守，你答应我了的，快醒来吧。”
　　“是谁，明明有声音啊。”阿守愈发局促不安，“景霖你听不见吗？有人在叫我？”
　　“阿守你不要慌，根本就没有人在叫你，是你累了。”景霖的手从额头向下，盖住他的眼睛，“安心睡一觉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不！”阿守挣扎，“我答应过的……啊！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阿守……”景霖完全无法稳住他，只能无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对！我答应了景霖，我现在要离开！”
　　“可是我就是景霖啊阿守。”景霖双手扶着他肩膀，“你看看我，我就是景霖啊。”
　　“你就是景霖……”阿守用手按着太阳穴，“你就是景霖……那我该怎么办……不行，我还是要离开……”
　　大地开始摇晃，桃树上的花瓣簌簌地落在了地上，小木屋经不住剧烈的摇晃发出了悲鸣。
　　“阿守……”景霖用一种悲伤的眼神望着他，“你真的要离开吗？你真的要离开了我吗……”
　　“你又想要抛弃我了吗……”
　　“不！不是的！”阿守只觉得到脑袋里面很乱，“但是！是景霖说的要离开的……”
　　“阿守。”景霖松开了手，两手垂在身侧，“再见……”
　　“不要——！”阿守抓不住眼前的人，他一点一点后退，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
　　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模糊，黑暗一点一点地开始侵染天空，直到彻底把阿守包围起来。
　　“阿守？阿守你没事吧？”
　　他挣扎地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满头大汗的景霖。
　　“阿守，你终于醒来了。”景霖欣喜非常，“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阿守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做了什么梦，但是越想回忆起来越觉得疼痛。
　　“我怎么了？又睡过头了是么……”看着头顶绚烂的太阳，阿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错过流星雨了是么……”
　　“没有……”景霖将他紧紧地箍在自己怀中，“昨天没有流星雨，你没有错过。是那个算卦人骗了我……”
　　“那你岂不是一夜未睡？”
　　“没关系，这都不要紧。我们先回家。”景霖把阿守横抱起来，像是说给阿守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回家。”
　　“我自己可以走回家……”阿守别过头去，“你放我下来吧，这样路过街市怪丢人的。”
　　景霖置若罔闻，疾步如同御风而行。
　　阿守趴在怀中，梦中的事情逐渐清晰了起来。
　　在梦里。
　　他和景霖成亲了。
　　天啊！
　　阿守觉得那场景近在眼前，身上又开始燥热起来。
　　到了家门口，因为阿守的一再坚持，景霖把他放了下来。
　　阿守脚刚着地只觉得身体一软差点摔到地上，明明自己睡了这么久竟然还这么没有力气，真是丢人啊！
　　“阿景，我去做饭了。”
　　“不。”景霖拉住他，“这件事情不要紧。到房中去，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关于我的身世，我的职业。”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