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_逝年

9、第九梦

　　阿守醒来的时候又已经日上三竿。即便睡了这么久，他依旧觉得身子很乏。唉，毕竟是他现在学会贪心了，赖在梦中不肯醒来。
　　“阿守。”声音将他唤了回去。
　　“阿景？”景霖怎么在他的房中？糟了，又没有做饭！
　　“阿守不急。”景霖手中握着茶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一觉睡到这么晚？”
　　昨日知道景霖晚上都不会回家便想着贪睡一会儿，没想到竟到了这么晚！
　　“嗯。”
　　“那……昨晚可有熬夜？”
　　“没有，我昨晚早早就睡了。”这么一说果然难以解释为何他会睡到现在，“是这样的……这几日霞村来的小孩儿缠着我玩蹴鞠，拗不过他们便同意，真是累啊，难得让我睡得这么沉。”
　　景霖把茶杯放下，神色复杂。
　　“可曾做甚么梦？”
　　“没有！啊，也许有吧……醒来也都记不清了……”
　　阿守从不说谎，深知漏洞百出，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阿景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阿守……”走到门口，刚松一口气还是被叫住了，“不用了。今日我们到外面吃。”
　　“听说一品楼多了个翡翠晶饺的招牌菜，我带你去尝尝。”
　　“一品楼？”注意力被转移，“一品楼好贵的。”
　　“我带着银两。”
　　“家里吃一样的嘛。”
　　“赚了便是要花的，不然太拘束。”
　　“还是要学会未雨绸缪。”
　　“那好，今日带阿守尝尝，以后便由阿守来做。”
　　“阿景，不要再点了。就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啊。多浪费……”钱啊。
　　“没事，难得奢侈。我带够了银两的。若是不够，那就把阿守押在这里好了。”景霖又忍不住打趣。
　　“你！”阿守瞪了他一眼，“我就这般不重要？”
　　“恰恰相反。一品楼的老板娘精明得很，我们要是付不起帐，她肯定要把最值钱的东西押下。”景霖突然收起了玩笑话，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阿守，辛苦了。”
　　“哪有……”阿守还被他刚刚的话迷得昏头转向。
　　“是我没照顾好你，你都瘦了。”悔恨地看着阿守憔悴的脸庞。
　　“真的没有。”阿守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脸上都长肉了。”
　　“不提这个了，你慢慢吃，吃完我带你去集市，听说最近又有不少新鲜玩意儿。”看穿阿守的担心，继续道，“最近可以清闲了，想多陪陪你。”
　　不管多大的时候来集市，阿守都是一样地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在这个摊子上瞧瞧，到另一个摊子上望望。
　　凡视盯得时间长一点的景霖便马上掏银子买下来。
　　“不要，我也没有多喜欢。”太浪费钱了！
　　“没事，我喜欢。”景霖把玩物放在阿守的手心，“还想不想吃冰糖？”
　　那个滋味阿守一直都没有忘记，但中午已经吃得很饱了。还在思忖，景霖已经把冰糖买回来了。
　　没禁得住诱惑，阿守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真甜。阿守对他笑。
　　看见这样的阿守，景霖更是心疼，眼中写满愧疚。
　　“听说今晚红玉桥边放荷花灯，等会儿吃罢晚饭带你去瞧瞧。”
　　本以为荷花灯大体都会长成一个模样，果真是低估了姑娘们的心灵手巧，那些荷花灯光从色彩上便是绚烂至极，有的还在香味上作足了功夫，还为见其形入鼻便是一阵沁人心脾，摄人心魄。最为出彩夺目的非镇上孙家姑娘莫属，湖面徐徐飘来一盏巨型花灯，颜色竟会不断变幻，人皆称奇，赞叹的话语还未说完，一袅袅身影落在花灯之上，一曲霓裳舞惊艳四座，岸上的公子哥儿皆摩拳擦掌，想要与佳人一亲芳泽。
　　说是赏灯会，更像是相亲会，大家闺秀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出门会自己的情郎，各家公子也渴望来此抱得美人归。
　　景霖可想而知最得姑娘芳心，阿守还没有机会自顾情殇，便有姑娘壮着胆子将自己亲手做的花灯递到他的手上，还在周旋怎么说出婉拒的话语，她便红着脸蛋儿跑远了。景霖见状不由放声大笑，“我们家阿守的桃花运来了。”
　　“是劫是运都还未可知。”他只好苦笑。
　　红玉桥本就是为纪念前朝女子红玉所建，相传妙佳人红玉与一穷酸书生相恋受万般阻挠，书生为能光明正大迎娶红玉进京考功名，红玉愈长，家人便极力撮合与地方富商儿子的婚事。红玉为表忠贞欲投湖自尽，幸得老天眷顾，此时书生高中回来，两人终成眷属，传为一段佳话。皇帝听闻在湖边为其修了一座桥。这桥本就是为结姻缘。
　　两人避开了双双对对的人群望着湖中的花灯。
　　阿守兀自感伤：“此刻这花灯生得绚烂，却不知它会飘向何处，又在何处殒灭。”
　　景霖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如此良辰美景这么感伤太煞气氛。这花灯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便是积德，况且它今朝之美已然烙印在众人心中，不妄此生。”
　　两人沿湖而行，逛到众人皆散去。湖边只剩他们两人，阿守只觉困意袭来，对景霖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景霖置若罔闻：“前两日知道这里有家馄饨店，像这样的时候吃上一碗味道极好，今日难得可以带你一起尝尝。”
　　难得看景霖兴致这么高，阿守也不好拒绝，强忍困倦之意同他前去。
　　偏偏去了刚好遇上店家打烊，阿守便道：“实在可惜，不过明日来也是一样的，不妨现在我们先回家吧？”
　　景霖依旧未答，上前与店家攀谈，老板拗不过他，将留给自己做宵夜的混沌卖给了他。景霖喜滋滋地端着混沌给了阿守：“我上次吃过了，这一碗就是想让你尝尝。”
　　有点凉了，但是味道依旧好，皮薄儿馅儿多，阿守连连称赞，老板听后更是喜上眉梢。
　　一碗混沌下肚，阿守愈发困倦，说话也断续了起来：“阿景……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实在是乏得很……”
　　景霖依旧顾左右而言他。
　　“明日继续不是一样的吗？我们时间还长着呢……”阿守打了个哈欠，“莫非你明日又要办事？”
　　“答应了陪你便不会失约，明日我们还有明日的行程。”
　　“真是对不起，阿景。我……真的好困啊……”
　　“阿守别睡好不好，别睡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阿守必然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景霖，努力地睁开眼睛：“好，我不睡。不过，阿景你为甚么看上去那么难过？发生了甚么事情吗？”又瞒着他吗？
　　“没有。”景霖转悲为喜，“早晨听算卦的人说今晚会有流星雨，在这里最能看得清楚。传言对着流星许愿都能实现，所以想和阿守一起等待它的到来。”
　　“这样啊……”阿守道，“那我们便等吧。”
　　两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阿守靠在他的怀里，强迫自己清醒。
　　“阿景，这流星雨怎么还没来啊……”阿守愈发迷迷糊糊，“我快坚持不住了……”
　　看见他这样，景霖也委实心疼，便只好妥协：“阿守，你睡吧。”
　　“其实，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不用了，你睡吧。就靠在我的怀里。”景霖把阿守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再为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等到流星雨要来了我便叫你，好吗？”
　　“好……”
　　“阿守，答应我。我叫你你一定要听见，一定要醒来，好吗？”景霖抚摸着他的背，“答应我，答应我好吗？”
　　“好，我……一定……”
　　浅睡之中，阿守隐隐约约听见景霖说：“阿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被保护得好好的呀，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问出口了，逐渐地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