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3、第二十三章

　　我闭上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在我的感应中，周围竟然连一只鸟儿都没有。

　　事后想起来，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而我竟然没有在意，直接走进玻璃顶棚内，踏下台阶。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熙熙攘攘到处是人。

　　我把手抄在裤袋里，顺着靠右的墙壁一路快速走着，尽量避免与他人身体接触。

　　身高的优势让我可以很轻易地看到是否有人在故意靠近，却看不到无形的东西在潜行。

　　人实在太多了，虽然有部分是没有灵魂以及守望者的，但绝对数量已经超出我能观察的范围。

　　我躲开了几个污浊的灵魂，夹在人群中上了车。

　　有个无脸怪物就站在车厢接口处，正对着我。这种空气不太流通的地方总是特别多奇怪的东西。

　　不想多管闲事，我转头去看外面的灯箱广告。

　　广告上那个年轻演员和陆昀城颇有几分相像，只是后者要多几分书卷气。说起来，小陆好像也不是什么名校毕业，气质却甚为脱俗，看人的样子充满慈悲，活像世人在他眼里都是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正浮想联翩，一阵刺耳的噪音传了过来。

　　我叹口气，抬眼望去，果然，有个冒失家伙想收服那无脸怪，却被反噬了。

　　走近几步，拍拍那个冒失小道士肩膀，我拿手指一弹，小道士那张被无脸怪喷出黑烟熏得变色的符成为金属质地，直接穿透了无脸怪的身体。

　　那怪物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慢慢萎顿，瘫倒在车厢地板上。

　　小道士感激得连连拱手：“多谢大哥出手相救，多谢多谢！”

　　我悄然四处望望。还好，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大多数晚归的人都是一脸倦色，没人注意到我们这一幕。

　　无脸怪实际上就是这些人类心中疲惫麻木冷漠等消极情绪日积月累形成的，基本每节地铁车厢都有。它们一般倒也不害人，偶尔会勾引个把人类自杀，那也是因为那人类自身带有这念头，被激发出来了而已。除了被害人，平常人们是看不见它们的。

　　因此，我并不认为它们值得关注。

　　但是显然，现在我身旁这位激动的小道士不这么认为：“大哥，在下崂山第九十六代传人郑直，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郑直更加激动了：“大哥您一定是世外高人，一招就搞定了这么厉害的无脸怪！”

　　到站了，我保持着微笑，向车厢门方向移动。

　　郑直一直在我身后嘀嘀咕咕，抒发着对我的仰慕和敬爱之情。

　　门开处，站在门口等候上车的人群瞬间消失，一只巨大的兽口扑面而来。

　　我从惊悸中醒来，冷汗已经湿透衣裳，连发梢都在滴水。

　　又是在做噩梦吗？

　　一只干燥而粗糙的手拍在我额头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要开转院证明送你去植物医院了。”

　　意识慢慢回到身上，我无法控制地呻吟了一声，咬紧了牙关。

　　这疼痛，竟像是这个身体的每根骨头、每块肌肉、每条神经，都被人打碎了再接起来，偏偏那数万条缝隙都还在，一丝丝一缕缕疼痛由内而外又由外而内，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发、发生了、什、什么、事？”

　　短短的一句话，我分了好几次才说出来，而且，气若游丝，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听清。

　　周羽铭却听懂了，冷笑一声回答：“逆行者。”

　　被疼痛继续裹挟着，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看到我眼里的疑惑，他愣了一下，语气竟然有些悲哀：“8716，你当初消除自己记忆的时候，是把脑子一起消掉了吧？”

　　你丫才没脑子。我很想跳起来给他一拳，这家伙的怜悯比仇恨还让人难堪。

　　他摇摇头，不再看我，开始在病床旁边的消毒皿里挑挑拣拣：“逆行者，是和我们守望者相对应的一种存在。他们认为人类是不值得拯救的，应该放任人类的黑暗面，让人类自相残杀直到灭绝。”

　　我努力在脑中存档里寻找相关讯息，却只翻寻出一个男人气愤的声音：“你这样做，和逆行者有什么区别？”

　　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个质问所为何来，删除了的记忆里或许有来龙去脉，但我已不想去追问了。

　　就凭他们无故攻击，把我的魂体弄得支离破碎，这逆行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羽铭左手拿着一支我见过最粗最长的注射器，居高临下望着我：“别问我，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攻击你。现在你虽然醒了，还有得痛呢，魂体修复需要很长时间的，我给你打一针，好好睡吧，睡着就不痛了。”

　　右臂弯处一阵刺痛，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淌开来。但是我还不能睡：“青云呢？”

　　这一次完全发不出声音了，好在周医生读唇语的能力还不错：“我们会处理的，不用你管。”

　　你们是谁呢？我尽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力不从心。

　　沉沉睡去的同时，还听见那家伙在絮絮吐槽：“原来是忘了有逆行者的存在，难怪那么张狂。你以为能脑控几个小流氓就很厉害了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