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2、第二十二章

　　往事如烟，被掩藏的真相慢慢浮现了出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袭上后脑，我放开他的手，站起身：“太爷爷，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

　　几乎没等回应，我就转身急忙忙走出了房间。

　　陆昀城隔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出来，在我身后一溜小跑：“喂，你等等！怎么啦？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天井里。

　　我抬头看着天空，暮色四合，光线昏暗，我的眼睛却感到阵阵刺痛，像是有强光照射一般。

　　“其实，陈念本来可以不死的。”

　　知了在燥热的暑气中咿呀鸣叫，震耳欲聋。我的心底却像七十年前那个冬天，阴郁而寒冷。

　　“就在斐容逃出申城的第二天，行动队组织了第四次营救，动用了法领馆和日本内部和平人士的关系，司令部里所有关押的非刑事案犯都被释放，除了头天死在酷刑之下的陈念。”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像记忆中那个年轻人一样，温柔而充满力量。

　　我闭上眼睛，似乎回到了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他为什么就不能再等几天？他真的仅仅是不忍好友遭受痛苦？还是担心陈念会经受不住酷刑叛变？就算后来他收养了好友的遗孤，尽力想要补偿，可是，逝去的生命，是无法追回的……”

　　年轻人生前神采飞扬的笑容和死亡时痉挛扭曲的面相在黑暗中交替出现。这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人类的困境与苦痛。

　　似乎过了很久，才听见陆昀城的声音：“那么，你会原谅斐老先生吗？”

　　“不知道。”我脱口而出，不由自主咬了咬牙，转头看着那张白净安详的脸，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重复着说，“我不知道。”

　　那只手轻轻抚摩了一下我的肩头，滑落下去：“斐扬，我们回去吧。”

　　到了车上，我才闷闷地告诉他：“以后，不要叫我斐扬了，我决定改回姓陈。”

　　他看我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不然叫陈斐扬吧，挺好听的。”

　　“好听个鬼——”我骂到一半，衣袋里传来一阵鼓点，是手机响了。

　　起风了，路旁梧桐树的枝条不知怎么折断了，正落在车的前盖上，“砰”的一声。

　　是青云的号码，话筒里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斐先生吗，麻烦你到外滩十六号来一下。”然后不等回答就挂断了。

　　我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没动，脑中一片混乱。这些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毫无头绪。

　　陆昀城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怎么啦？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车窗外面的滚滚车流：“不用了，高峰期堵车太厉害，我还是搭地铁过去，送我去前面那个站。”

　　车停在地铁站路口，他每隔五秒钟看我一眼的目光干脆停驻不动了：“我同你一道去吧？”

　　路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是有星星流动。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耳朵，触手冰凉柔滑：“你回去吧，这里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我一会儿就好，没事的。”

　　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后面的车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打喇叭。

　　我匆匆下车，扣上车门，挥了挥手。

　　风越刮越紧，天空中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