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1、第二十一章

　　一只伯劳停歇在紫藤的枝条上。它轻轻拍打着棕红色翅膀，黑色过眼纹像传说中佐罗的眼罩，圆圆的小眼睛隐藏在其中，目光冷漠。

　　耳中，传来太爷爷低低的声音：“……后来，组织上还是决定派我们来申城，我的日文好，在虹口司令部找了个翻译的工作，伺机盗取情报；阿念擅长枪械和□□，负责锄奸队。平时，我们都是靠布告栏的藏头诗文联络。偶尔，我们也会在仙乐斯舞厅见面。阿念的舞跳得好，不晓得多少小姑娘欢喜他嘞！”

　　那个倜傥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进两步，退一步，旋转，手虚搭在姑娘腰间，低头浅笑，勾魂夺魄。

　　斐容当年的样子我也想起来了。瘦削的书生模样，舞步僵硬像机器人，有时会同陈念一起跳一支舞，被对方百般嘲笑，却还是一板一眼说着接头暗语和情报。

　　“我怎么也没想到，才过了半年，阿念在一次行动中，为了掩护队友，被日本人抓到了。”太爷爷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些畜生，把所有酷刑在他身上用了个遍……阿念，他什么都没说……锄奸队组织了三次营救，都失败了……”

　　一杯水递了过来。陆昀城轻声说：“太爷爷，您喝点水，休息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只伯劳，来自七十多年前的记录仍历历在目。那些寒冷的冬日，充斥着血腥气味和残忍鞭挞。

　　比没有灵魂更可怕的，是卑污的灵魂占据了身体。人性中最丑恶的部分被一一激发，没有理由，没有感情，只为了暴力而暴力。

　　这种肮脏的灵魂，通常是被守望者放弃了的。然后，它们进入到最后的疯狂阶段，伤人伤己，直到灵魂与□□一起毁灭，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谁更可悲，是卑污者自己，还是被他们伤害的人。

　　陈念，是我数百年来唯一想要违背守望者规则去拯救的人。那样美好的灵魂，那样聪慧的头脑，让我不忍见他变成刑讯室里一堆残破的骨肉。

　　然而，在我行动之前，他死了。短暂的一世轮回结束，他的灵魂，不再归我守望。

　　三个月之前，飞扑过去，将陆昀城从车轮下拯救的那一刻，有多大程度上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陈念呢？

　　一念及此，我不禁抬头去看陆昀城。

　　目光触及他的眼睛，我竟然打了个哆嗦。

　　他的眼里充满了悲天悯人，斐容的忏悔，我的心痛，他似乎都能深深了解，一一包容。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我很肯定他并不是陈念的后世。

　　或许，是因为他的纯净，所以他才能有如此不符合年龄的大慈悲。毕竟，他的灵魂是我前所未见的纯白。

　　太爷爷接过陆昀城递上的手帕（这小子道具蛮丰富），吸了吸鼻子，接着说：“实在没有办法，我在电刑开关上做了手脚，把电压提高到了人体不能承受的程度……阿念，他就这么死了，死在他最好的兄弟手里……”

　　眼泪又开始在他脸上无声地流淌。

　　我握住老人那冰冷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司令部呆不下去了，我盗取了所有能拿到的情报，连夜逃出了申城，投奔了部队……战争结束后，我在后方保育院里找到了阿念的儿子，他娘在他两岁时就死在成都大轰炸里了……我收养了他，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父亲说你们应该姓陈，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