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0、第二十章

　　老爷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凝视着窗外。略微西斜的日光照射着深红色桌面，也照着他的一头银发。

　　听见响动，他慢慢转过头来，神色有点恍惚。

　　我恭恭敬敬叫了声：“太爷爷。”

　　他从桌上拿过老花镜戴上，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是扬扬啊。”

　　“是我，太爷爷。”我走到他身边，握住那布满老人斑的手，“我同朋友一道来看您。最近好吗？”

　　他点点头，拿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拍拍我的手背：“好孩子，坐下来，陪太爷爷讲讲话。叫你朋友也坐。”

　　“谢谢太爷爷。”

　　我老实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朝陆昀城摊开手。

　　陆昀城从夹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乖乖递到我手上。

　　打开牛皮纸袋，剥开糯米纸包装，我径直将那浅黄色的东西举到太爷爷嘴边。

　　太爷爷张嘴接了，含了片刻，随即眉开眼笑：“杏花楼的奶油绿豆糕。入口即化，好、好！”

　　这回总不会噎着了吧。我微笑着，暗自思忖那密密的皱纹里藏了多少岁月沧桑。

　　他们这一代人，从最黑暗、最危险的年月里走过来，战争与革命，动乱与清洗，外寇与内敌，每一步都是提着脑袋过来的，期间多少战友倒下了，多少敌人也消失了。像他这样，能走到最后的，十无一二。最终，他们这些老兵，也敌不过死神的召唤，纷纷凋零。

　　像这样吃着心爱的点心，和晚辈絮絮叨叨的日子，又还能有几天呢？

　　想到这，我不由叹了口气。

　　老花镜镜片寒光一闪：“扬扬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这老狐狸。

　　我有些支吾：“其实也没什么——”

　　太爷爷抬手，在我额上弹了个脑嘣儿：“跟太爷爷也不老实！你父亲上个星期才来过，我就知道你也会来，来听我亲口证实你父亲的话。”

　　这老爷子，脑袋瓜一点不糊涂，手劲也一点都不小。

　　我捂着额头，看了看旁边的陆昀城。他正扭了头看窗外的紫藤，明显在憋笑。

　　“我爸把户口本改了，说我们本来是姓陈的，至于为什么，他让我来问您。”

　　太爷爷点点头，似乎想起来什么，手伸到衬衣内袋里，好半天，掏出一块老式怀表：“你看看。”

　　我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怀表，看这款式和磨损程度，都够得上文物了。琢磨了一会儿，我摸到表壳侧面的机簧，“咔吧”一声，表盖打开了，露出里面镶嵌的一张泛黄相片。

　　相片上，两个年轻人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个温文清秀，带着浓重的书卷气，看去像个普通的国小□□。然而我却从那管笔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认出来，他就是后来掌兵数十万杀伐决断官至中将的太爷爷。

　　让我心悸的是站立着的那个年轻人。修长的身材套着合体的洋装，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搭在椅背上，即使是模糊的像素也挡不住那份眉目如画顾盼生辉，神采飞扬直透出纸背。

　　“陈念！”

　　太爷爷一愣：“你晓得他名字？我没告诉过你父亲。”

　　我苦笑。陈念。我守望过的人当中，让我最为欣赏却又让我最为伤心的你，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与你重逢。

　　当我启动现在这具躯体时，绝没有想到，这男孩竟是你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