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君侧》Prada

6、假象

　　洛城的花灯会在全国都是颇有名气的。
　　一来洛城为国都，二来花灯会之盛况实属少见。
　　三月初三花灯会，天色一暗便预示着花灯会的开始。届时万盏花灯挂起，各式各样，精美无比。花灯高挂一整夜，其中城中心最为壮观，灯火密集恍若白昼。
　　这样的盛景去的人自然是多的，商贩们卖的东西也很全。只要逛上一趟保准能买到心仪的商品，淘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然而这样的盛景，青藜只能听幺幺给她描述，而幺幺也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
　　明天便是三月初三了，青藜忍不住带着幺幺走上较偏的一处城楼，嘴里还叼着让幺幺带给她的冰糖葫芦。带着面纱吃有些费劲，可晹晨不让她摘。估摸着是不太想让别人见着她的模样。也是，自己在宫中并无职位也无名分，有些尴尬。但大家都很让着她，于是她让一旁几个侍卫先退下。这样她就能爽快地吃冰糖葫芦啦。
　　幺幺见着青藜摘去面纱，慌张地低下头说道：“姑…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被殿下知道了……姑娘，您可饶了幺幺吧！”
　　宫里的人都唤青藜“姑娘”，虽觉得奇怪了些，但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称呼了。她冲着幺幺讨好地笑道：“好幺幺，殿下不会怪罪你的，我们又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幺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苦着脸道：“殿下不许姑娘轻易出沁园；殿下不许姑娘乱吃东西；殿下不许姑娘随便摘下面纱……”她越说越小声。
　　被幺幺这样直白的戳穿，青藜有些尴尬：“幺幺，别这样好吧我们就在这待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不得不说幺幺还是很称职的，冒着被处罚的风险还是一声不吭静静陪她看远处的景象。
　　花灯会虽未开始但已有了些许气氛，下面挂了数百盏灯，星星点点的，很是好看。
　　幺幺说明晚宫里也会挂花灯。宫灯自然比外头的精致华贵许多。城楼上也会挂，那个高度算得上是挂的最高的花灯了吧。只是高处不胜寒啊。
　　“姑娘，城楼上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青藜很是不情愿，盯着那星星点点的灯火不肯走：“我们再看一会儿吧，反正殿下还没发现。”
　　“是吗？”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紧接着听到幺幺哆嗦地叫道：“殿…殿下。”
　　一件披风被轻轻披在青藜的肩上，上面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转过身去，眼前的人依旧那么好看。两根食指不自觉的揪在一起。
　　“外面好看吗？”这语气异常的平静，却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湖面，也足够淹死她了。
　　“嗯……”她弱弱应着，显得心虚。
　　“糖葫芦很好吃？”
　　“嗯……”
　　“面纱也摘了？”
　　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不过青藜可不敢这么答。“嗯……”
　　江晹晨叹了口气，默默替青藜戴回面纱。冲幺幺冷道：“你是怎么伺候姑娘的？”
　　青藜连忙接道：“是我逼她的！”
　　他闻言扭过头，看着那双明眸滴溜溜地看着自己，顿时没了脾气。
　　他又叹了口气：“罢了，快回去吧。着凉了可有你受的，真拿你没办法。”顺手勾起食指在她鼻尖轻刮了一下。
　　青藜慌乱地“嘿嘿”，便急急走了。

　　暗处，一团白影闪过，无人留意。

　　从一大早开始青藜便跑去江晹晨的书房，软磨硬泡了大半天求他让自己出宫看看花灯会。这是青藜受伤醒后第一次冲他撒娇。换做平常，江晹晨必然会立马松口答应。但花灯会出宫，他还是有些顾虑的。面对青藜，他终究硬不起心肠，松了口。
　　青藜走在大街上，默默地想着江晹晨是不是误会了自己的本意，她是想和幺幺一起出来玩的。可现在站在身旁的却是他自己，以及身后跟着的几个彪形大汉。和一堆男的有什么好逛的！摔！
　　很快青藜的注意力就不在这儿了。
　　尽管在脑海里幻想过许多遍，但真正置身于此时，心中所想所感却是千差万别。头上方挂满的花灯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辰，震撼人心。灯罩下烛光灼灼，摇曳着勾人的美。
　　真美呀！恨不得一直仰头走路，只是面纱有些碍事。在宫里戴着就算了，出来也不许摘掉。算了算了，晹晨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一个月来，青藜感受得到江晹晨对她特别好，尽管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她仍旧知道从前的江晹晨不会如此。
　　恍惚间，江晹晨拉过青藜，往自己怀里凑。“小心些，被人撞到怎么办。”她看着江晹晨俊逸的侧脸，眼眸不觉添上几分笑意。心里像吃了蜜糖，希望把画面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砰！砰！”烟火在空中绽放，蹦出璀璨光芒。她想走近些瞧瞧，便挣开了怀抱。江晹晨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跑远了。
　　不料与青藜想法相同的人也不少，拥攘的人群将她挤到角落，回头看去已经没有了江晹晨的踪影。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强烈并带着莫名的熟悉，令人窒息。扶墙捂住胸口，忽然有一股力将她拉去。她以为是江晹晨，扭头看去却是一个陌生人，一旁还站着两个。
　　带头的男人猥琐地咧起嘴：“小娘子真是可人，光瞧这身段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儿。遮着脸做什么？快给爷瞧瞧，让爷一卿芳泽啊，哈哈哈！”一旁的人跟着笑起来，笑声让她作呕。笑声刚落，他便伸手想扯去青藜的面纱。
　　她连忙退后，努力使自己镇定：“识相地就快滚！若是动了我一分一毫，有你们好果子吃！”
　　那几个地痞流氓不曾见过青藜这样冷静的女子，迟疑了片刻。很快又被美色冲昏了头，带头男人嗤笑一声：“美人儿，爷还没怕过呢。”说话间，他的手已伸了过来。面纱掉落在地。
　　片刻的寂静后，几个男人同时大叫一声“鬼啊”，便慌乱逃去。
　　青藜抚过脸颊，拾起面纱，抚了抚上面的细灰重新戴上。有些疑惑他们的反应，不由得想起沁园并不安放铜镜，一切能照清脸的东西都是没有的。回想起幺幺看到自己面容慌乱地眼神，青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看她的脸。
　　在街道上穿过拥挤的人群，不断寻找可以照清脸的东西。突然看到有家小摊在卖首饰，还有镜子！她跑上前去：“老板，给我一面镜子！”
　　“好嘞，姑娘，一共二十文。”
　　青藜的衣食住行平时都有人打理，哪里会带银子。她想了想，把手上的镯子摘下来：“这个给你，你看成吗？”
　　老板接过镯子，细细一看：“这可是上等的镯子啊！瞧这成色可比我这儿任何一件首饰都值钱啊！姑娘，要不你再挑几件，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啊。”
　　青藜扬了扬手中的镜子：“这个就够了。”话毕就向远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