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槐花飘故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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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汤缘儿，醒醒”
是谁不耐烦的叫着她，真是大清早不让人多睡一会儿。汤缘翻了个身用羽毛枕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想把这恼人的声音挡去。结果这个声音越来越靠近她，几乎已经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了。汤缘睡不安稳怒由心生，一下睁开眼一个枕头就向那声音的方向砸去。
“哎呦喂，我的屁股！”
清醒后的汤缘听清楚了这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终于睡得麻木的神经思维开始活络运转，认出了眼前这个正捂着屁股，抽气满脸委屈的小娃娃是谁。
“……水缨，你在做什么啊”
汤缘捂着额头十分头疼的看着含着一泡泪，站在自己身边小声抱怨，拿着哀怨的眼神使劲瞟自己的水缨。青野这时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得不稳当的晃悠着进来了，小短腿费力的过来，走到汤缘身边，还冷漠着脸撞了一下哭哭啼啼的水缨。
汤缘平静的看着水缨像个软弹的糯米团子一样跌倒在地，哭得更大声了，而始作俑者正把手里的托盘高举顶在头上，送到了她的面前。
“诺，早饭”
托盘下面，青野白嫩嫩的脸蛋泛起一层薄红，显然是累的。可爱的鼻子上还有不少细小的汗珠，汤缘赶紧接过托盘放在自己腿上。
“你前天还是大意了，不该服用了补魂草之后就去休息的”
青野板着一张脸，数落着垂首认真受教的汤缘，一旁被冷落的水缨摇着头顶上的红珠子串，瘪瘪嘴，也不哭了，滴溜着圆眼睛，趁青野和汤缘不注意，一下子就扑到了汤缘的怀里，自己找好了舒服的姿势，眨巴着大眼，无辜的看着两个一头黑线的人。
汤缘哭笑不得的揉了揉水缨柔软的发顶，将刚才险些翻下去的托盘又拿稳了几分，转头对黑着脸看起来要暴走的青野说
“青野，你不是今天还要回一趟北颐宫吗，别误了时辰，给那几条老家伙留了把柄”
话题转移的很巧妙，青野瞬间就被引走了注意力，皱着眉嘱咐了几句小心身体，便匆匆出去赶往北颐宫。汤缘见状才松了口气，无奈笑着拍了拍怀里大眼满是狡黠的水缨。
吃过早饭，汤缘伸展了一下身体，感觉并无大碍之后，就抱着水缨出了卧室，外面在无数颗夜明珠的照耀下，辉煌的大厅被八根红漆掺金粉的柱子撑起，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一条金灿灿的活灵活现的龙，向上昂首，威风凛凛。大厅的地板全是剔透的水晶做成，一眼就可以看到地板下面深蓝色偏黑的深渊，时不时有水纹荡漾。在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冰封的巨大神像，透过那寒彻肌骨的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闭着双眼，双手交握在胸前的出尘欲仙的女子，令人过目难忘的眉眼和她那背后微微拢起的双翼。
汤缘走到那个神像面前，仰头，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回忆神色，悠远而辽阔，那清雅美丽的眉宇竟和那巨大神像里的女子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她怀里的水缨满脸痴迷的也看着神像，头顶上那串殷红的珠子也抻得老直，耸立起来引人发笑。
“汤缘儿，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原身啊？”
“怎么，现在的我不好吗？”
汤缘一手压下水缨头顶立起的那串红珠，半开玩笑半是痛心的逗着他。水缨虽然顽皮，性子活泼，但是智商还是没有修成正果，这么一逗他，果然上钩了。
“才没有！不管哪个汤缘儿都是我最喜欢的汤缘儿！连青野也不会给他！”
汤缘好心情的接受了这个傻娃娃的告白，抱着他向大厅门口那盛极的光芒走去，刺眼的光穿过身体，再睁开眼就已经是昏暗的小店屏风之后，水缨从来没出过她的灵力结界，此刻就像土包子进城左看右看，好奇的四处蹦跶。
早晨的小店没有开门，天花板的灯还微微亮着，摆放在门口右边的老旧留声机被水缨拨弄着打开了开关，优雅的大提琴乐音慢慢的流淌在小小的店里。收拾了一下柜台后面昨夜青野偷喝酒所用的杯子和残留的痕迹，汤缘一把拉开落地窗的墨绿色窗帘，用金色丝绦松松系在两旁。
“水缨，来我这里，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啊”
汤缘一本正经的诱拐着水缨，手里端着一杯湛蓝的液体，笑得纯良。水缨小跑过去，仰头睁着水光潋滟的圆眼睛，特别开心自己可以帮上汤缘儿的忙。
“来，把你的红珠子往里面涮涮”
水缨依言照做，那杯湛蓝的液体马上变成了透明色，与一杯白开水并无异样。汤缘笑着在水缨额头亲了一下，就走到柜台那里，把这杯水装入了水晶瓶里，留在原地的水缨通红了一张小脸，头顶的红珠子串又一次直直的耸立起来，还伴着一缕白烟，煞是可爱。
做完一切，汤缘看看时间，就拿出包，把装着引梦珠的玉盒和这瓶透明液体塞进去，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手，身上的一身休闲服就瞬间换成了青花蓝的连衣裙。水缨缓过来情绪后，看见汤缘要出门的行头，连忙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可怜巴巴的仰望着汤缘，发射可爱光波。
“好啦，带着你去，不过不要捣乱啊”
水缨忙不迭的点头，开心的把自己的小胖手塞到了汤缘的手掌里，就撒开短腿向门外奔去。汤缘被他拉得还踉跄了一下，这种被溜的感觉很像她对面居民楼养着萨摩耶的一家，还记得出门散步时总会看到他们家本来皮毛雪白，威风帅气的萨摩耶如脱缰的野马，风中乱窜溜着他的那个瘦弱宅男主人，从前她就笑那只狗不矜持，如今自己也体会了一番，这个感觉怪异的很啊。
坐上公交车时，汤缘才有空喘了几口气，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晃荡着短腿，还兴致勃勃的水缨，满脸无奈。处在人群里的水缨外表就像一般的人类小孩，黑色的小锅盖发型，圆鼓鼓的包子脸，圆溜溜的大眼，和个子矮小四肢胖短的身材，是个上街就会被无数少女围看的萌娃类型。只有汤缘才知道水缨本体的好笑和与外表的不相符合。
公交车停在了市人民医院，在这一站下车的人还不少，人群拥挤推搡着就把牵着水缨的汤缘挤到了医院大门口，在门卫处登记之后，两个人就向住院部的大楼走去，在那栋楼的门口，汤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今天的李绪一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向来顺滑的短发有些毛糙，走近后汤缘更是看清楚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和眼里掩盖不去的疲惫与绝望。
上次拿到引梦珠，他们两个人约好第三天见面，只是短短的两天不见，这个本来温柔害羞的男人怎么就颓废了不止一点半点。
“你来了，跟我走吧”
李绪一捏捏鼻梁，舒缓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看到汤缘走来，率先进了这栋冰冷的充满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大楼。
楼里面很安静，走道里的护士或医生走过，都是脚步带风的迅速，脸上是惯常的冷淡。而坐在墙壁两侧椅子上的病人家属们，不是疲累的将头轻轻倚靠在雪白的墙上，就是低垂着头，双臂支在腿上，上半身向前倾斜，周身是悲伤哀恸的气息。
汤缘扫视过去，只是内心摇摇头，面上还是淡然而过。这是生命的自动轮回，谁也帮不了他们，唯有接受。
电梯停在五楼，红色指示灯那里除了楼层显示，还多了一串字母“ICU”——重症监护室。电梯门打开时，刚踏出去脚步，就看到前方喧闹的场景，哭泣声和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走廊里回荡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一脸焦急的推着担架车向汤缘身旁的急救专用电梯跑来。在他们后面跟着的就是担架车上病人的家属，每个人脸上泪水奔涌，抛洒下来，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汤缘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颗泪珠都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不过转瞬即逝。
李绪一回望了一眼已经进入电梯的担架车，随后立刻转过头，更加沉默压抑的垂首向前走。一直到那扇自动门前，汤缘进去的时候，正对着门口被窗帘遮了一半的窗子，将将照进来些许阳光，被栀黄色拉帘围起的一个床位上，一个满头银发，形容枯槁的老人静静的躺在那里，远看一点起伏也没有，若不是旁边那台心电图机上还有着波动的细线，谁都会觉得这个老人已经仙逝。
李绪一悄悄地走到床边，对着那个记录数据的护士小声讲了几句，看到她点头离开，才看向汤缘，示意她过来。
病床上，老人戴着呼吸面罩，那细若游丝的生命迹象让汤缘轻叹了一口气。李绪一站到一旁，沙哑着嗓音说
“那……现在开始吧，我怕再拖，奶奶就等不到了……”
汤缘看着李绪一红了眼圈，眼底也泛上泪意，点头开始为这位濒死的老人实现愿望。从包里掏出玉盒，打开暗扣，那颗透明流转着细细云烟的引梦珠，在汤缘的注视下慢慢飞起，停在了老人面容上方。水晶瓶里的液体也被引导出来，一点一点聚拢在引梦珠上，淡淡的光芒自引梦珠亮起，将那些液体慢慢的吸收进去。最终，一颗透着水光的引梦珠落在老人满是皱纹的额头，开始变透明，化为一缕白色轻烟完全融入进去。
汤缘做完这些步骤，看着李绪一紧张，布满血丝的双眼，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来到他背后，轻轻蓄了一掌灵力，盖在了他的颈部，连夜未得到好好休息的李绪一瞬间软了身体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汤缘儿！你…你……”
“嘘……”
水缨看到那一掌灵力的浓度，和那灵力所结成的法印，张大了嘴巴惊得都捋不直舌头。这个法印放在以前对汤缘来说绝对没什么影响，区区一个小法术而已，可是对于现在的汤缘，只会进一步拖缓她修补魂魄的进度。
汤缘向他微微一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抓住水缨的手，顺着之前给李绪一的法印，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
那个法术，叫庄周梦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槐花飘故里（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