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葵花》生若四月

11、 第四章 谁与谁 背靠背 第3-4节

　　3
　　当帕特立夏几乎要爬墙逃课时，纳弗逊却通知她到校长室。“校长阁下，听说您找我。”关上门后，她仍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惊讶仅一瞬，他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这个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今天下午你有游泳课，你打算怎么上啊？”阿斯尤克决定逗一逗她。
　　“还没有万全的对策。”衣角被拽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我的小公主。”阿斯尤克的声音满是宠溺。
　　“因为，因为……”
　　“因为你说过不能对你特殊化，所以即使功课再辛苦，就算瞒不下去也要自己扛，还是这么倔强。”阿斯尤克叹了叹口气。
　　“您都知道了，可是，可是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嘛。”帕特立夏抬起头一脸认真。
　　“呃？”刹那间阿斯尤克真的有些怀疑眼前的孩子只有8岁，“跟我走吧，下午你有新的任务。”
　　“什么，肖恩老师推荐我做王子的剑术陪练？肖恩老师是个大好人。”
　　“你喜欢肖恩老师么？”望着手舞足蹈的帕特立夏，阿斯尤克忍不住问道。
　　“当然，肖恩老师的笑容很好看，不像安德鲁老师整天凶巴巴的，还经常批评我，上回比剑的时候他也很绅士，没有以大欺小，打剑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他的任何力气，还有……”说起肖恩的好，帕特立夏似乎停不下来。“不过，你教我的那套剑，他没有我练得熟悉。”帕特立夏得意地仰起头等待夸奖。
　　“你和他比试那套剑？”不需要帕特立夏的回答，阿斯尤克什么都明白。
　　不过帕特立夏没有回答问题，眼前的情景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一个25米长的室内游泳馆内透着寒意，虽然是六月，泳池内却飘着浮冰。泳池中只有一个人，奋力划开浮冰，激起大片的水花。裸露的手臂泛红，浮出的嘴唇却泛白，他的面孔帕特立夏很熟悉，因为她天天都能见到，格林顿。她几乎要惊呼他的名字。
　　“每个学生都是这么进行游泳训练么？”帕特立夏怯生生地问道。
　　“不是，只有他必须这样。”
　　“为什么？”帕特立夏声音有些颤抖。
　　“只有这样，他才有生存的资格。”阿斯尤克声音很低，说完他感觉到握着的小手抓紧了他的手心。
　　去皇宫的路上，格林顿不禁打量又打量身边比他还矮小的所谓同事，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被选出来陪王子练剑。他知道“他”，并不是因为“他”优秀，只是每天都会见到，每次都是被同学排挤到角落，永远是孤零零地坐在旁边，操场上只有两个这样孤单的身影，一个是格林顿自己，另一个自然会引起格林顿的注意；不是不努力，他每天晨练都会见到，可是听说他的成绩并不好，他几次听到老师批评他，他不像自己是老师的骄傲，不因为优秀而孤独。至少格林顿是这么认为的。想到这里格林顿彻底对父亲早上的那句所谓会对他与王子的合作重新安排的话失望了，当然他没想到这次的练习会有特别嘉宾。

　　“艾德礼安的剑术毫无进展，萨布丽娜，今天我决定去看看。”
　　“陛下，听说克瑞斯汀的孩子今天会来陪我们的儿子练习，你也想见见她吧，你也别找借口了，我也想见见，我上一次见她，她还在襁褓中。”
　　就这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两个尊坐被抬到练习的场地，尽管艾德礼安，地球荣誉帝国的第一储君强烈反对。可是见面远比这五人想象得要尴尬。格林顿并没有想到皇后和皇帝陛下会亲自到场，想不出不让自己发火和不让艾德礼安出丑的方法，行礼之后迟迟不知道从何开始；帕特立夏行礼之后的抬头瞬间就认出眼前的王子就是那天带着个女孩来采百合的男孩，但是她怎么也不能把二者等同，更糟糕的是她觉得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一直在打量着自己，她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犯错了。尊坐上的两位虽然找了借口，却还是觉得心虚。难得艾德礼安作了回聪明人，提前对局面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却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如何继续。
　　“虽然校长的信任给了在下站在这里的勇气，但是因为刚刚才接到这项神圣的任务，对于练习的内容和套路不甚了解，烦请老师和学长先演示。”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帕特立夏抢在一旁监督的阿斯尤克的前面打破了沉默。
　　萨布丽娜望着眼前孩子如此纯净黑色的眼睛有些恍惚，记忆与现实，人影时空重叠， “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开舞，但是既然没人愿意把美好的时光浪费，那么……”甜甜的嗓音打破了沉默，这个纤弱的女孩站在舞池中心，调皮地眨了一下她温玉色的眼睛，转身向一个金色短发的男孩行了个礼，“葛尼费尔德，能不能请你跳支舞。”……交错的银色剑面反射来耀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也打断了萨布丽娜的回忆。太像了，萨布丽娜不禁暗自感叹，记忆中的女孩从此成为了舞会皇后，眼前的女孩会成为谁，她摇摇头，没有答案。

　　4
　　帕特立夏没有注意萨布丽娜对自己的非常注视，她的目光只随着剑走，想捕捉、想定格、想珍藏每一个画面：格林顿的进攻凌厉严密，防守迅速精准；艾德礼安的剑术老师肖恩进退之间从容有余，稳健有力。仿佛乐曲到了最后一章进入快板高潮，两人都加快了击打的速度，短兵交接，光影斑驳，两剑交叉相击在在最急促中结束。收剑行礼，两人的嘴角勾起了相似的弧度。
　　这么精彩的表演自然赢得了观众毫不吝啬的掌声，帕特立夏和艾德礼安的脸上都写满了崇拜。只有阿斯尤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您不满意么，校长阁下。”帕特立夏有些吃惊，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阿斯尤克一如往常练剑之后试着启发她。
　　帕特立夏闭上眼睛回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这是精彩的演示，不，这是完美的对决……”帕特立夏突然意识到那天肖恩老师根本没有认真比试，以她的实力根本接不了格林顿十剑，可面对格林顿这么迅猛的进攻，肖恩依然张弛有度，游刃有余。一种被骗了感觉涌上心头，帕特立夏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再看看下一场，也许你会有发现。”只有8岁，阿斯尤克并不指望她能明白他的启发。
　　艾德礼安不情愿走到场地中央，看着格林顿锈色的瞳孔，举起的剑有些颤抖。心生畏惧，失去了握剑的资格，几个回合以后，艾德礼安的出剑变得毫无章法，进退转身不过是疲于应付。格林顿却越战越勇，他的身影渐渐占满了视野，这回完全成为了他的个人表演。
　　“发现了么？”阿斯尤克又一次问道。
　　“学长的剑太凶狠了，王子殿下根本跟不上学长，他现在一定不好过。”帕特立夏凭着感觉给了回答。
　　“算了，以后等你在长大一些再分析给你听。”阿斯尤克蹲下来扶着帕特立夏的肩膀说道，“王子仅仅这样是不会进步的，他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所以等会儿你上去和他练习的时候，你只管接王子的剑，如果他出现了破绽，用你的剑去提醒他。这需要你去配合，很难为你，做得到么？”
　　“我愿意试一试。”帕特立夏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她看懂了他的眼神。
　　咣当一声，艾德礼安的剑飞了出去，连个弧线都没划全就躺在地上，挫败、无奈爬上艾德礼安的脸庞。安东尼奥则低下了头，长叹一声。萨布丽娜想要暂停，但是练习才开始就进行不下去的话，实在有失颜面。
　　“格林顿你太无礼了，立刻退下。”眉头一直紧锁的阿斯尤克终于忍不住干预了，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连从未见过他发火的帕特立夏也能感觉到他压抑着的情绪。“属下对儿子督导无方，以至于格林顿冒犯王子，但是恳请陛下再给军校一个机会，补充一个陪练，增进王子与陪练的合作，提高王子陛下的成绩。”阿斯尤克领着帕特立夏走到场地中央。
　　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是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帕特立夏，艾德礼安萌生出希望，他急切需要挽回面子。身高上的优势让艾德礼安恢复了自信，帕特立夏的只守不攻给了他的主动权和空间，艾德礼安的动作变得舒展流畅，击打在帕特立夏剑上的力气由轻转重，有时候帕特立夏不得不用力握剑挑起，防止剑脱手而去。帕特立夏不得不相信王子殿下毕竟是肖恩老师亲自辅导的，有些剑刺得很精准。第一次在辛西娅以外的人脸上看到了衷心赞赏的表情，尤其是这时候，艾德礼安不禁得意起来，动作飘忽忽地露出破绽。全神贯注的帕特立夏自然捕捉到这个瞬间，一次转身佯攻，把剑挑到了艾德礼安的眼前，剑面上明晃晃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艾德礼安下意识狠狠地击打帕特立夏的剑，帕特立夏连忙后撤防守。在此之后艾德礼安不再大意，帕特立夏即使发现漏洞，剑尖刚转艾德礼安就立刻用剑挡了回去，终于是顺利地完成了这场。众人舒了一口气，肖恩则聪明地提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