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葵花》生若四月

10、第四章 谁与谁 背靠背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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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身处角落，其实与你在哪里并没有丝毫关系。”一字一字从帕特立夏口中飘出，掷地，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和你的母亲有的时候真的很像，如果教父在这，他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格林顿的脸上呈现出与二十几岁人不应有的倦态。
　　帕特立夏摇摇头，不想说什么。言语无法让他们明白自己与母亲的不同，即使母亲说过类似的话语，那么她们表达的一定不同，刚才的话并不是母亲的教义，只是她蓦然回首十多年历程的感叹，始于8岁那年的历程，他明明一同走过，为什么就不明白。
　　是的，8岁那年她因为不愿意呆在被世界遗落的角落而离开温暖的怀抱，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走进更加冰冷的角落。之前严格的训练并没有让她继承母亲的文法，她的笔下时不时有颠倒错乱造访；优美的辞藻在她怪异的想象作祟下让修辞学的老师气结；即使她很喜爱的骑术，在分配给她的种马银色射线的配合下成为惊心动魄的闹剧，更别提体能课上的拙劣表现……同学由最开始陌生的疏离到嫌弃的孤立，初到军校的那段日子处处碰壁，她只能躲在角落舔着伤口。倔强也罢，怕人担心失望也好，这些在阿斯尤克面前统统收起。肖恩的剑术课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手中的剑后来成为军校生活的转环。虽然他带有蛊惑的微笑的后面总是跟着陷入他的陷阱的苦头，但8岁的女孩还是分不清楚表情的真假，因此他的微笑对她而言总是甘之如饴。
　　“我知道你们有些立志成为军队的统帅，对各式武器如数家珍，却对最古老的武器——剑，嗤之以鼻，但是即使它在你手上不如在拥有守护力量的皇族手上有用，但它是只能被聪明的人使用的唯一的武器，要不然天天苦练肌肉的安德鲁只能执教你们的体能课，即使有再好的体力也会败在我这个聪明人的剑下。”肖恩露出他招牌的笑容，如天气一样的明媚，目光迅速扫过队伍，突然似乎捕捉到了猎物，换了个戏谑的口吻补充到“21号你说是不是啊。” 他不可抑制不住的自信给了帕特立夏一颗定心丸，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可惜肖恩的表演一般也只有一个人买账，比如此刻连一贯严肃的纳弗逊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光用蛮力是解决不了问题，001号出列。”说毕，肖恩的剑已出鞘。
　　行礼，后撤防守，侧身轻挑，才三剑纳弗逊明明先出剑的纳弗逊不但没有找到进攻的机会，反而在被动的防守中露出破绽。
　　“小心右边。”帕特立夏忍不住喊出声来。
　　纳弗逊应声把视线转到右边，明明打在自己的剑上的力道很轻，它却晃了晃，脱手而去，下一秒肖恩的剑尖从右边划来停在纳弗逊喉前半寸的位置。
　　沉默中，纳弗逊颓然垂下手，肖恩放下了剑，示意他归队。忐忑不安阻止了一群少年直视肖恩的目光。
　　“021号出列。”肖恩的剑还未归鞘。
　　帕特立夏硬着头皮走出队伍，迎上肖恩探究的目光。
　　“我知道双方比剑时旁人不应该提醒，但老师你不能以大欺小。”帕特立夏抬头鼓足勇气说到。
　　“以大欺小？很有正义感”肖恩差点笑岔了，不知道眼前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既然已经注意到右边，你就应该知道他不是输在力气上。”
　　“嗯？什么？正义感，你不怪我提醒喽。”帕特立夏仿佛松了一口气。
　　肖恩没想到巧舌如簧的自己会竟然会碰到无法沟通的孩子，低头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掩饰有些抽搐的嘴角，“那么举起你的剑，让我看看刚才的聪明是不是偶然。”
　　帕特立夏想到刚才的纳弗逊，迟疑着不想拔剑。
　　“在剑术中精准远比力道重要，我可不想被人说逼孩子出剑。”肖恩不想任由她耍赖逃过。
　　拔剑，对视，屏息，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如果你畏惧了或者不以为意，那么你就失去了握剑得资格。她的启蒙老师曾无数次说过着这句话就直接打掉她的剑。
　　上前突刺，交叉僵持，侧身上挑，跃起下劈……帕特立夏的每一剑都很精准，直往要害，连接流畅，没有思索造成的迟疑，每一次攻击都可以事先防备。随着交手深入，肖恩越发越确定这套剑这个孩子一定练过，而且很熟悉，所以他刚才即使打乱，从中抽取的一个部分他可以迅速判断出来下一个动作，不是偶然。但是这套剑并不是侍卫练习的，自然也不是军校或是普通家教可以教授的，即使是他肖恩，皇家军校第一剑术教官也不熟悉，他不过是多次见过阿斯尤克练习，才能模仿一招半式。但为什么他不教给自己的儿子，却要如此悉心交给这个孩子。
　　对阵中最忌讳的是分心，对对手的轻视直接会把自己送上剑尖。肖恩专心于自己的推理，惊讶于自己的推理，不自觉失误了。帕特立夏立即抓住这个机会直指肖恩，肖恩迅速反应过来，反手打剑，帕特立夏顺势侧转身，再一个反身，两人的剑都指着对方的喉咙。可惜帕特立夏手不够长，反应也不够快，肖恩的剑尖离她一寸，而她的剑尖却立肖恩却只有一尺有余。
　　肖恩笑了笑，剑回剑鞘，“有这样的学生真是我的荣幸。”
　　课后帕特立夏受到了英雄归来的礼遇，但第一个和她握手的纳弗逊却触到了她手心的冷汗。如果肖恩看到学生的反应，一定感叹原来孩子都无法沟通。不过他得感谢上苍，还好孩子不能理解他的疑惑。

　　2
　　“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喝酒？一杯伏特加，谢谢。”安德鲁一到就开门见山。
　　“我很伤心啊，你最差的学生今天差点把我打败了。”肖恩晃了晃手中的白兰地。
　　“你，手下留情吧，你可是当年样样全优的尖子生，尤其是剑术。”
　　“我是没用力，也三心二意，但是她习的剑术套路会的全世界都可以数出来。”
　　“那你有什么好郁闷的？”
　　“轮你来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女孩究竟是谁，为什么阿斯尤克这么护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女孩？”
　　“你也认为校长没有告诉我她的性别，果然他只相信自己人，而他却没把我算入，可是没有女孩可以逃出我的法眼。”
　　“站在他的位置，不能不谨慎多疑，小心翼翼。”
　　“你也觉得我不可靠么？”
　　安德鲁摇了摇头，“我很怀念我们嘻嘻哈哈的日子，那时候你认真得可爱。”
　　“我也觉得你当年没心没肺比较可爱，没想到我们现在倒了个，什么都变了，不变的是我们永远都不一样。
　　“我倒不觉得我们变了，我永远都是糊糊涂涂不问为什么，你永远都是精明细心刨根究底。”
　　“是么，我不觉得我精明，我一直都不你知道得多，我也一直没有明白有着天壤之别的我们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其实没有这么多问题，没有问题，哪有答案，你却一直找，何苦呢。对了，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吧。”
　　“当然。”
　　“安德鲁。”肖恩直直盯着杯沿的酒渍。
　　“呃？”
　　“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
　　“如果为难，那就简单点，各为其主吧。”安德鲁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帕特立夏第一次不觉得辛苦，拔出剑来，像之前许多夜晚一样练习起阿斯尤克教她的套路。空着的半间寝室，不再是狭小的角落，而是宽广的舞台，连旁边的器械显得那么亲切，它们是陪她走过只有她的夜深人静的伙伴。她激动地转起圈来，天旋地转之间，仿佛白天的一切是在做梦，现在还未醒来。她想和别人说，可寝室只有一个人，突然白白胖胖的枕头进入了视线，她一跃跳上床抱着枕头说到：“大家不再讨厌我了，不讨厌我了……”仿佛这个枕头好像小时候怀中的洋娃娃，帕特立夏的声音从喃喃自语到高八度的叫喊。
　　“喂，喂，安静点，听见没有。”床靠着墙的另一边传来一个极度压抑的声音，可惜墙这边帕特立夏似乎没听清
　　“可恶，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这回声音带着愤怒穿墙而来，这回帕特立夏安静了，她认出这个声音，隐约还听到拳头砸墙的声音。
　　“对不起。”低下头，帕特立夏把怀中的枕头拽的更紧了，听到格林顿那声低吼后她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之前和此刻的委屈成倍放大。
　　墙那边与格林顿同寝室的洛根翻了个身，“自己有气别拿我做出气筒。”模模糊糊梦呓一句。
　　“呃？”格林顿转过头盯着洛根，却没等来任何动静。有时候格林顿有些羡慕洛根，即使明天天要塌下来，也不能打搅他的美梦。可他不行，白天的事情总让他难以入睡，夜读的习惯只是让他的大脑更加兴奋。而今天父亲的安排则注定他今晚意外烦躁。一想到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好声好气地陪他心中那个白痴王子练剑，他就觉得明天的太阳一定不属于他。
　　当然隔壁屋的帕特立夏什么都不知道，她静静地等待墙那边的反映，可只有沉默。
　　“喂，能告诉我几点了么？”正当帕特立夏想要放弃了，墙那边传来了声音。
　　“嗯，我看看，呀，十二点半了。”帕特立夏这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么晚了，该睡了。”说话人真是有些倦了。
　　“嗯，晚安。”帕特立夏愉快得应道。
　　“呃？晚安。”这声晚安有些生涩。

　　当入学第一天对阿斯尤克信心满满地说“那你要帮我保守秘密，不能对我特殊化”的时候，帕特立夏一定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她就需要阿斯尤克给她特权以便保守她的秘密。可阿斯尤克则对所有早有准备。当她发现进入6月需要穿着统一的泳裤下水进行训练惊慌不已的时候，阿斯尤克已经把她的游泳课教师请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偏偏要挑在他上我的课的时候去当剑术的陪练，游泳不是我校学生应该具备的技能么？”
　　“没有办法，上课的时间正好与王子的进行剑术集训的时间一致，你也知道王子殿下今年秋天就要进行成年的检阅仪式，而剑术是必然要公开考核的项目。作为皇家军校的学生他们的生命常常是与皇室紧密联系的，那么进行剑术陪练就是不可推卸的任务。”阿斯尤克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您的儿子不是已经安排去当陪练了么，他的剑术不是全校最好的么，难道还不够，我没有看到添一个孩子的必要性。”
　　“说起来真是作为父亲的惭愧，您也知道格林顿的脾气，这一周似乎和王子的合作并不好，若不是皇后陛下劝导，王子殿下恐怕不肯练剑了。”阿斯尤克显得很无奈。
　　“那可以找其他的学生，给一个8岁多的孩子当王子殿下的陪练殊荣您不担心过于沉重了么？”
　　“我并不认为对她而言是什么殊荣。”阿斯尤克的语气霎时严肃起来。
　　“的确，能习得那么一套剑术的孩子，的确比其他人更合适当王子的陪练。”门口传来肖恩的声音，他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门没有关，我可以进来么？”
　　“肖恩先生是第一次如此夸奖和推学生吧，校长阁下，不是我恭维您，能得到格林顿都不曾拥有的夸奖的学生实在令人意外。”
　　“我并没有说她的剑术超过格林顿，只是这个特殊的任务没人比她更合适。不过短时间内熟悉另一个套路也不容易，但是我们要相信校长对于这个孩子的学习能力的信心不会有错，是吧，校长。”肖恩盯着阿斯尤克的眼睛，仿佛想望穿什么。
　　“既然两位都这么认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想回去准备下午的课程了。”
　　“帮了您的忙，您就不请我喝杯咖啡么？”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肖恩总是习惯先打破沉默。
　　“一杯那不勒斯怎么样，不过我不认为你是来讨杯咖啡的。”阿斯尤克说着就通知秘书泡杯咖啡。
　　“安德鲁什么也没说。”说这话时肖恩好像那不勒斯咖啡正淌过味蕾。
　　“不过，你现在已经满载可归了。”阿斯尤克的语调很平缓。
　　“不，我还有很多不明白，但是你不能给我答案。”望着阿斯尤克的背影，肖恩一脸迷惘。
　　“你也知道，我没有答案，我可以给你的，刚才你应经全部求证了，不是么。”转过身来，阿斯尤克仿佛一个长辈在安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