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从黑夜走向晨曦》南水荷塘

6、10&11

　　10.

　　十一年前。

　　德拉科穿着隐身斗篷躲在沼泽地下狭长暗室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面前那具不断扭曲的身体。

　　“不……西弗勒斯……不！”

　　“钻心剜骨！“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小矮星彼得被光束打中，猛地弹了起来，再次发出尖锐的惨叫。他的指甲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的耗子一样的脸颊，划出一道道血印。 “求求你……求求你……”眼泪混杂着血水，在他拧成一团的五官里混杂着。咒语效用结束时，他已毫无生气，趴在地上虚弱又痛苦地干呕起来。

　　“还不够，远远不够……”房间另一端，被阴影笼罩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怨恨地看着这一切。说着，他从袍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金盈剔透的玻璃瓶，里面暗紫色的液体在唯一一盏烛台的照射下散发着幽暗不祥的微光。

　　斯内普踩住了瑟瑟发抖的人，用魔杖指挥他面朝天花板把嘴张开到了尽头。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彼得那双小小的、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玻璃瓶空了，房间一瞬间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德拉科几乎听不清这尖细而绝望的质问。

　　忽然间，彼得将左手手指狠狠地插入自己的胸膛，猛地撕开自己的皮肉，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了整个房间。五脏六腑都暴露在了空气中，撕扯，绞碎。那只来自黑魔王、仿佛戴着银手套的右手拼命阻止，然而他的左手仿佛是发了疯的锯子，竟然把右手生生掰段。他瑟缩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上下滚动的喉咙倾诉着非人的痛楚。

　　面对眼前毛骨悚然的画面，德拉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却引得斯内普转过头来。

　　“德拉科？”他收起那可怕的表情，冷漠的目光越过鹰钩鼻分毫不差滴落在他身上，“噢，我差点儿忘了你在看守这片沼泽。”

　　德拉科攥住隐形斗篷的手缓缓地松开了，斗篷和额头上的冷汗一起落在了地上。他弄不明白，站在阴影下头发油腻腻的男人三个月前还是他的教授，他替他杀死了邓布利多校长，现在他必须来杀他了么？

　　“打扰你休息了真是抱歉，”斯内普紧紧地盯了他一会儿，“既然是你的管辖区，这里就交给你来收拾了。” 他用魔杖指了指苟延残喘的彼得，满脸厌恶。

　　德拉科只感到喉咙发紧，麻木地点了点头。

　　通向森林的楼梯出现在了斯内普的脚下，他向上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他阴郁的面容上有一种近乎悲哀的神色，“不要多管闲事，德拉科。” 他朝着彼得扬了扬下巴。“那就是告密者的下场。”

　　说罢他举起银色的钥匙，穿过了暗室的天花板。外面的沼泽地落下来一块泥泞，弄脏了德拉科的袍子。

　　小矮星彼得还没有死，他蜷缩着，浸满了鲜血的指甲依旧生硬地执行着要将身体剥成碎片的任务，而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对自己的痛苦做出反应。这时他却扭过头来，用诡异的角度直视着德拉科，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眼角流出，瞳孔中是苍白失神的空洞。

　　“救我……”翻开的皮肉下，喉管已经断裂，彼得用他那干枯的嘴说出这样的唇语。

　　德拉科无助地看着这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身躯。恐惧充斥着他的大脑，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救了。斯内普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确保了他的必死无疑。

　　得不到回应，彼得开始额头刮着地板，发出揪心的声响。黑色的血液凝固在他的眼眶。“那么……杀了我……”

　　接着，他那双受诅咒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脸。用尽所有力气，食指和中指插入了深陷的眼窝之下。

　　德拉科快要哭出来了。他颤抖地举起魔杖，终于念出了三个月前没能念出的，他人生中第一条阿瓦达索命咒。

　　被击中的残破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后飞出一段距离，撞倒了房间后方唯一一支的烛台。世界顿时陷入无望的黑暗。墙壁上地板上的血迹散发出微弱的暗紫色的荧光，是药水渗入血液的证据。

　　浓重的腥味凝聚在这黑暗里，德拉科无力地沿着墙壁滑落在了地板上。

　　11.

　　就算是在苏格兰高地，九月的夏夜也不应该这么寒冷。

　　当德拉科好不容易用隐形斗篷裹着死去的小矮星彼得爬出暗室时，星星正在消失，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点光亮。

　　暗室的空间和外界并不相通，无法用魔法令物质在两者之间转移。想到自己以后还得守着这个房间，德拉科就算再不情愿，也要把尸首尽快清理出去。

　　沼泽地上，德拉科气喘吁吁地掀开斗篷，从一团血肉模糊中找到了一根粗短破旧的冬青木魔杖还有一支银白色的断骨，那是暗室的钥匙。于是他将手伸进沼泽地，把断骨扔了回去。多一把钥匙总是好的。

　　至于魔杖，德拉科有点拿不定主意。是黑魔王指示斯内普惩罚彼得的吗？可这一切看上去都更像是斯内普的私怨。无论如何，斯内普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是肯定的。因此他最好还是不要带着死者的魔杖，它或许会惹来麻烦。

　　把魔杖重新塞进斗篷并将整个——叫它什么好呢——包裹？——打上结后，德拉科终于松了口气。他抹了抹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在啜泣。真是个懦夫，他一边想一边用袍子擦干了眼泪。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德拉科默念道，举起魔杖指引着包裹悬浮在他前方。隐形兽的皮毛编织的斗篷沾过鲜血和泥土之后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隐形能力，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团深灰色的阴影。

　　沼泽地从高地冰冷的溪流延伸至塔维尔森林深处。德拉科不确定自己应该去往哪个方向，但这不重要，只要他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远离自己管辖区域的弃尸地点就好。

　　夜晚将尽时的和风吹在德拉科身上，他却没有一点儿舒服的感觉。黑魔王把狼人和蜘蛛带到了这片树林，不时也会有食死徒出现在附近。应该怎么处理这团该死的包裹呢？……变形咒会随着时间失效……土地松动的痕迹也十分令人怀疑……快点想！……这时可别遇上其他人，否则他该怎么解释呢……

　　半透明的月亮在树叶间时隐时现。晨雾缓缓地升起，清冷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如他所愿。

　　——“除你武器！”一个刻意压低了的清脆声音在德拉科左后方约十米远的地方响起。

　　裹着彼得尸体的斗篷“嘭”地掉在了地上，魔杖挣脱了他的手朝远处飞去。缴械咒发出的红光穿透了晨曦最后的黑暗，借着这点光芒他看清了对方深褐色的眼睛和乱蓬蓬的头发——

　　泥巴种格兰杰！

　　德拉科不知道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

　　“不许动！”格兰杰用魔杖指着他，谨慎地朝这边走来。熟悉的面容在照明咒下显得越发苍白。三个月没见，她比起他记忆中要消瘦了许多。

　　“马……马尔福？”她的声音提高了，先是愤怒，继而是紧张和困惑。“还……还有谁在这里？”

　　四下无人，只有茂密的松树安静地投下浅薄的阴影。德拉科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定糟透了，红肿的眼睛，泥泞的靴子，全身上下未能清理干净的血迹，也许还有隐约的泪痕。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无辜地对着格兰杰摊了摊手。

　　顺着他的目光，格兰杰也注意到了那团已经完全失效的隐形斗篷，现在看起来和一张破旧毛毯别无二致。她用魔杖挑开了一角，包裹散开，银色的断臂滚落了出来。

　　格兰杰猛地后退了一步。她惊恐地瞪着他，“你杀了小矮星彼得？！”

　　然而，令德拉科钦佩的是，格兰杰很快冷静了下来。她强忍着恶心弯下腰检视了一遍尸体，粗短左臂上的黑魔标记，彼得耗子一般的尖尖的鼻子，还有那根冬青木魔杖……她抬起头来，显得更加疑惑了。

　　德拉科知道她在想什么。留下彼得的魔杖说明这一切并非黑魔王的指令，他非常庆幸自己这样做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能不能成功引发格兰杰那泛滥的同情心？……他无法想象如果他被格兰杰捉起来带走，黑魔王会多么震怒……他已经令他失望过一次了，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否则……他的父母……

　　“阿纳托斯之酒，一种失传的古老魔药。服下的人会用双手将自己的身体撕碎，必死无疑。”格兰杰重新整理好包裹，这时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认为你有能力配置出这种东西。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愿意解释一下吗？”

　　德拉科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有什么可说的呢？他的喉咙依然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僵硬而干涩。

　　格兰杰有点不耐烦了，她暴躁地捋了捋头发，“你是食死徒不是吗？上个学期你把伏地魔的人放进学校害死了邓布利多不是吗？如今你又想要做什么？！”

　　“噢别问了格兰杰。”德拉科终于开了口，“伏地魔”三个字令他畏惧地颤抖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处境已经足够糟糕了吗？”一边把额前被冷汗沾湿的碎发扫到一边，他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希望这一切发生。”

　　尽管格兰杰不满地撇下嘴角，小声说了句“活该”，但她确实动摇了。德拉科并没有真的杀死邓布利多，况且那是黑魔王威胁下的行径。这些波特一定都告诉她了。

　　清晨的太阳越过高地的山脉和树林，在格兰杰身上打下一层清浅的明亮。光影在她蓬松的发梢上游移，在她弯曲的睫毛间跳跃。夜晚的寒冷渐渐散去，她的目光总算有所温和。“那么刚刚你是在……弃尸？”

　　德拉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但塔维尔森林是黑魔王势力聚集的地方，我不能让他们发现彼得的尸体……还有你。如果我是你我会马上离开。”

　　“好吧，”格兰杰犹豫了一小会儿，忽然举起魔杖对着头顶的橡树划了一个圈。盛夏茂密的树叶眨眼间枯萎衰败，如同瀑布般轰然飘落，又在触碰到泥土的那一刻浸蚀腐朽。

　　这块新鲜的地毯恰如其分地掩盖了树干下裹着尸首的斗篷。

　　一切发生得太快，德拉科还来不及反应。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格兰杰，她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盛大的落叶中又一下子重现，仿佛一樽从雪崩中幸存的神像。他抬起头，橡树重新长出新叶，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又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接着，格兰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德拉科的魔杖，扔给了他。“那么，我走了。”说罢，她轻快地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又警惕地回过头来，“你要是胆敢跟踪我你就完蛋了。”

　　德拉科拿回自己的魔杖，几乎有点不知所措。泥巴种竟然帮了他……那么就算他再卑鄙，这时候好像也没办法袭击她了。

　　最后，在她威胁他的时候，德拉科满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谢谢。格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