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从黑夜走向晨曦》南水荷塘

4、6&7

　　6.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过来！”赫敏不满地扫了伊登一眼。

　　“我想看看赫敏以前的工作的地方呀。”伊登温顺愉悦地回答道。

　　他们身处圣芒戈医院的大堂里。有了《预言家日报》偷拍的经历，赫敏不得不为伊登刻意乔装一番。此时伊登一身麻瓜明星打扮，帽檐低低的耐克鸭舌帽，H1N1l流行时的大口罩，还有赫敏不知道从哪里倒腾出来的一副，贝克汉姆老婆维多利亚最喜欢的□□墨镜。

　　“哇，好潮哦！这是最新流行的混搭么？”几个小女生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窥伊登，一边唧唧喳喳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伊登看了她们一眼，用崇拜的语气对赫敏说：“赫敏真有品味，还懂时尚搭配啊。”

　　赫敏只觉得有三道黑线悬挂在她脑门上。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得了此类病症的病人应当被安置在三楼的“奇异病菌感染科”，但由于当年卢娜的症状非常特殊，让治疗师们一筹莫展，拖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而被转移到了五楼的“魔咒伤害科”，也就是隆巴顿夫妇那种“一时死不了，治也治不好”的病人所在。想必，潘西此时此刻也正躺在那里吧。她为什么没有来找赫敏？她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呢？

　　赫敏带着沉甸甸的回忆按下按键，电梯朝五楼升去。

　　寻着名牌一个个找，很快便找到了标注着“帕金森小姐”的房间。赫敏透过门上模糊的玻璃，看见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八卦周刊。

　　伊登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不进去么？”赫敏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

　　“咦？这不是赫敏么？！”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赫敏身后传来。

　　赫敏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绿色袍子的女人。赫敏认出了她，对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是以前共事过的治疗师南希.惠特比。

　　南希看看房间的名牌，看看伊登，又看看赫敏，悄声道：“这么说，你还是知道了？”

　　赫敏琢磨了一下她语句中的含义，轻轻点头。

　　“唉，帕金森小姐真是固执，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就是不肯麻烦你。整个研究室的人都很为难，毕竟当时已经进展到一定的地步了，现在又要从头开始。”说着，南希对伊登笑了笑，显然将他误认为德拉科了。“马尔福先生也一直在劝说她。病症发展得虽然很慢，可是洛夫伍德小姐的先例是放在前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啊，真是让人担心。” 南希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是意有所指。

　　正午的阳光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洒下一格一格的明亮方块。

　　“帕金森小姐的病历可以交给我一份么？”赫敏突然决定道，“我不会插手的，怎么说都要尊重病人的意见，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想看一看。”

　　“啊，当然可以！” 南希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显得吃惊。“你在这儿等等，我去研究室帮你复制一份。”说罢她便疾步走开了，像是怕赫敏反悔一般。

　　工作日的圣芒戈五楼少了假日的鲜花与探望者，显得空荡荡的。赫敏靠墙而立，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伊登站在她对面，清澈的目光落在赫敏身上，良久不语。

　　“愿意听我说么？”赫敏抬起头，脸色略微苍白，仿佛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一定要将积压在心底的郁结块垒一吐为快。听众是谁都无所谓吧。是她厌烦的，永远无法理解的机器人也没关系吧。

　　伊登温柔地回答说：“当然愿意。”

　　“昨天你看到的照片上，那个穿病服的女孩，是我的好友，卢娜.洛夫伍德。战争时期她曾被食死徒们关押在高地塔维尔森林的沼泽地底下，三年……那里阴暗潮湿，还有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魔法生物，再加上食死徒施加的咒语，总之，所有因素加起来，导致卢娜的身体基因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染变异。这种病症发生得相当缓慢，直到战争结束了两年后才有所察觉。她被送到了圣芒戈，而我，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赫敏沉重而徐缓地呼吸着。

　　“她的病症在魔法界是闻所未闻的，让整个医院的治疗师们都束手无策。经历了几个月的研究治疗仍然毫无起色，卢娜自己都快放弃了。但是，我没有。我探访了她被关押的沼泽地，实验了一个一个咒语，各个能够尝试的方面我都努力过了，最终在询问麻瓜界相关医疗人士的时候找到了头绪。”

　　赫敏停顿了几秒。她抬眼看了看伊登，他神色专注，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容。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摸索了整整一年，终于有了进展。于是我打算立即对卢娜进行药物治疗。但因为某些麻瓜界的药物需要通过魔法部的审批，还有一些原料需要到禁地取材，所以拖延了不少时间。不过，那时候我们已经越来越能够看到卢娜康复的可能性了。”

　　赫敏将视线投向窗外，她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要将那最深最重的痛苦牢牢锁在眉宇间，不允许它外流。“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生了让我意想不到的情况，这件事原本与卢娜的治疗无关，而它却将我彻底打倒。一些原来得及做的事情，因为我一时的崩溃无法完成，谁都以为会继续坚持下去的卢娜，也因为我一时的拖沓彻底断绝了希望。”

　　赫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死了，在罗恩与拉文德订婚的第二天。”

　　秋日温暖而干燥的空气在指间流淌着，沉默化作了无言的歌。

　　不远处，走廊的尽头，德拉科.马尔福抱着一个灰色的牛皮纸袋，里面装满了潘西爱吃的零食还有拜托他买的小说。他静静地看着潘西的病房前，那个酷似自己的男人将双手搭在赫敏.格兰杰的肩上，低头呢喃了什么。格兰杰对他笑了笑，熟悉的面容正对着窗户，阳光照亮了她微微湿润的睫毛。

　　7.

　　伦敦闹市区新开的书店一改古老的英伦风格，将店面装修得又宽敞又明亮。崭新的书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还有热销的最新小说漂亮地堆在店门口。

　　赫敏站在书店的最里面，手中捧着一本名为《物理医疗学》的硬皮大部头，光是那个厚重模样就让人望而生畏。赫敏眉头骤起，嘴唇轻轻翻动，大约是要靠默读来理解那些艰深晦涩的语句。

　　“其实，除了没有魔法的天赋以外，麻瓜们并不蠢嘛。”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赫敏耳边响起。

　　或许是因为看得太过专注，赫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此时不禁吓了一跳。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书架的另一端，穿着浅蓝的敞角领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尽管一身打扮已尽量与麻瓜们相似，身上却总有一种气质使他在众人中显得违和。德拉科并没有看向赫敏，而是默默地检阅着眼前那排书本的书名。每看过一本，修长的手指便在书脊上打个点，直到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射性同位素的发展与应用》。

　　德拉科走过去把书往赫敏怀里一塞，“喏，这本挺有用的，买了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赫敏后退一步，警觉地问道。

　　德拉科耸耸肩，“来帮你啊。话说，你手里那本书全是泛泛而谈的废话，可以放下了。”他气定神闲指示道，如同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里的书你都看过？”赫敏“啪”地一声将大部头合上，心中微微泛起愠怒。

　　“多多少少看过吧。”德拉科依旧漫不经心，他的视线穿过赫敏，看向玻璃窗外繁华的大街。提着购物袋的人群熙熙攘攘，欢快忙碌的情形似乎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格兰杰，治疗用的药物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制作完成呢？近来潘西的病况不太稳地，我想还是尽快的好。”

　　赫敏眯起眼睛，表情渗出一丝茫然之感，一时间像是不明白他的话，又像是不知何以对答。继而她厌恶地说：“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潘西.帕金森是自作自受，我凭什么要帮她？”

　　“不帮她的话，为什么要出现在圣芒戈，又为什么来买这些麻瓜医学书？”

　　“你管得着么！”

　　“别装模作样了，你明明是想借潘西以赎罪，却又纠结着不敢面对过去的失误罢了。”

　　赫敏一副被戳到了痛处的神情。“我的失误？没错，是我的失误！可是卢娜究竟为什么会那样？那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伏地魔！因为食死徒帕金森把她囚禁在了那里！帕金森自己也染了病，感谢梅林，那是她罪有应得！”

　　德拉科这才将目光转向她，面无表情，眼眸里的灰色是阴雨天的云絮，看不出感情来。“一个治疗师要做的，仅仅是治病而已。对象是魔法部部长也好，判了死刑的杀人犯也好，他们的生命都是同样的可贵。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赫敏愤怒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愕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一些久远而零碎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那些年少轻狂的理想，愤世嫉俗的举动，还有热烈昂扬的话语，连自己都印象模糊的画面，马尔福怎么记得清楚？赫敏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她自嘲般地撇下嘴角，声音里是疏离的倦怠，“我早就不是什么治疗师了。”

　　德拉科静静地注视着赫敏，时间长得让人难受。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几个年轻男女手拉着手跑到了书店前的屋檐下，开怀的嬉笑怒骂传了过来，穿过的不仅仅是一堵墙，而是一段悠远的时光。

　　“真让人失望啊。现在的格兰杰，连五年前那个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德拉科冷笑一声，语调中带了深深的轻蔑。他把手插在裤口袋里，不再说什么便向书店大门走去。赫敏透过玻璃窗，看见风吹雨斜，细小的水珠沾在了他金色的发梢上，折射出缤纷的光芒。

　　赫敏无力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