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之诗》暮秋稚童

3、第三章 繁华浊世 铁红色的

　　铁红色的消防栓屹立在人潮汹涌的街道，本应光亮的油漆在树叶的荫蔽下平添了几分黯淡。
　　过客与过客相间而立，彼此的说笑声结成了细密的网，将少女孤寂的身影滤在原地。
　　“在想什么呢，以瑟。”韩晓枫看着身旁的少女失神流泪的模样，拍拍肩膀，打断了对方的回想。
　　“我想到我哥哥了。”
　　“哦，就是当初你拒绝我表白的时候说的那个家伙，说什么哪-天-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超-过-你-哥-哥-了，你-才-能-允-许-自-己-和-我-在-一-起-。”少年故意拖着长音，满眼戏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语义分明是在取笑，语气却带着些许温和。
　　“好了！快别说了！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呢！”少女抹了抹眼泪，有些娇俏的盯了他一眼，伸手想要去捂住对方的嘴。却被对方拽住了手，轻轻的吻在了手背上。
　　薄薄的唇瓣带来的温热触感让林以瑟微微的有些失神。她有些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敢抬头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高瘦的身躯，微斜的鬓角，棱角分明的脸廓，浓郁而英俊的眉，和在高大身躯的衬托下更显帅气的藏蓝色风衣。
　　本来就是像晴天一样的家伙，为什么还要穿的这么蓝呢。
　　陷在迷离幻想中的少女，恍惚之间却听见对方十分煞风景的道：
　　“早知道不亲你这只抹眼泪的手了，咸不拉叽的.......”
　　“靠！你这家伙！真是帅不过三秒！”
　　少女俏脸之上涌现出些许愠色，但嘴角隐隐露出的笑意，却完全不像是在生气。
　　“接下来我们去哪？”
　　少年愣了愣，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间加快了脚步，示意对方追赶上来。
　　因为他听说人在奔跑的时候，因为氧气不足，会影响思考。
　　眼下少女的状态，不思考，是最好不过了。
　　别再陷进悲伤的回忆里了，我的公主大人。
　　“喂，等等我！”
　　少女一路小跑的跟了过去，挽住了少年结实的手臂。
　　“最近直播做的怎么样了。”少女如他所料的转变了话题。
　　“当然很棒咯，你的男朋友这么厉害，现在粉丝疯涨，已经过千万了。”
　　“不行......过千万还不够，想要入老爸的法眼，怎么也得资产过亿吧......”
　　少女说完这句话，看到对方眉头紧锁，稍稍有些紧张的模样，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怕什么，凭你那么厉害的网络技术，稍微制作几个软件，大把大把的钱不就出来了？”
　　少年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微蹙的眉却并没有放下。
　　范海辛是他在黑客界的代号，业界的人士，私下里都这么称呼他。
　　......
　　“喂，您好，是鳄鱼TV客服吗？我要举报一位游戏主播，他在直播中使用外挂.....”
　　......
　　临近傍晚的时候，柯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来自柯以锦的班主任，栾萧。
　　对方大体的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最后还说了句，如果周六有空的话，让他去学校一趟。
　　他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有空，游手好闲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工作，这两年他花的钱，也基本都是从前妻的现任丈夫——林向和手里捞的。
　　能和美女老师见上一面，那自然是最惬意不过了。美酒配佳人，这是中华民族万古长青的传统嘛。
　　不过这女老师的声音真好听啊，听说才刚刚大学毕业，就是不知道身材好不好......
　　一步步陷入幻想中的他，右手不知不觉的就伸到了......
　　......
　　“我下个周可能来不了了。”吃饭的时候，柯以锦神色黯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蓝语嫣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以为对方是要去旅游或是干什么的，并没有十分在意。
　　她本来就是为了池叶然才会和这眼前家伙一起吃饭，对方所说的那些和池叶然无关的事情，她也大多都当成了耳旁风。
　　她只是自顾自的吃着，自顾自的问着，自顾自的回答着，自顾自的笑着。那种举止娴雅而心不在焉的模样，真的像是某个十九世纪法国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贵妇。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么？”柯以锦有些认真的问道。
　　“为什么？因为喜欢我？”少女几乎是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这句话，她是谁？她是堂堂校花诶，喜欢她的男人能从食堂这头排到厕所那头。男人喜欢她，几乎已经被她当成了理所当然，不喜欢才算是一种反常。
　　柯以锦并没有在意少女不温不热的话语，而是紧接着回答道：“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觉得对池叶然有所亏欠。他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变得这么优秀，却一直没有一个真正能倾诉的对象，所以我想找一个人代替我，弥补这两年来我所带给他的孤单。”
　　“是不是和池叶然呆久了，连说话也会变得有诗意？”蓝语嫣饶有兴趣的看着身前的少年，对方那副诚意满满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耍帅或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反倒更像是一种真心实意的独白。
　　“写歌词也需要诗意和韵脚的，当年我和池叶然就是这样，他填词，我作曲，两个人分工的很好。这两年没有他的帮助，我就只能尝试着自己去写词，也算是摸到了一些门路吧。”
　　“你还会写歌？”
　　“姑且算是会吧。”
　　“那你给我唱一首吧。就你最近写的就行。”
　　“最近写的？最近写的......在老师办公室里。”
　　“怎么？上课写歌被人没收了？”
　　“嗯......”
　　“看来我们也不是完全处在两个世界嘛，我是唱歌的。”
　　“像姐姐呢。”柯以锦没有在意对方歌唱者的身份，只是兀自微笑着喃喃出声。
　　“我只听说你有一个妹妹，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我是说，你对我说话的那种语气，很像是姐姐。”
　　“那你想要什么语气？”
　　“就保持这样就好。”柯以锦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挂着的笑，仿佛已经忘却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忘却了眼前的少女只是在利用自己。
　　忘却了自己上课写歌被老师发现，即将告诉父亲的事实。
　　父亲一定会暴跳如雷的吧。像个火药桶一样，炸裂的木片四散纷飞，残垣断壁下的残肢断臂，浸泡在河水般的鲜血里，腐烂发臭。
　　所以说啊，他下个周很有可能来不了了。
　　至于是躺在家里，还是躺在随便什么地方......
　　都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
　　最孤单的人往往是最缺乏照顾的，柯以锦没有姐姐，身为哥哥的他在抵抗父亲压力的同时，还要反过来去照顾自己的妹妹。
　　那段日子真的过的很艰苦，瘦小的身躯护在妹妹更加瘦小的身躯上，彼此的眼泪交叠成河，嚎哭声组成的混响轰击在冰冷的水泥墙面，转瞬间又折回，无休无止，永远无法传入邻居的脑海。
　　可是这两年妹妹走了，他却并不觉得像是少了个负担，只觉得自己的孤单和落寞更加严重了。
　　很多时候，他会想去自杀。
　　当然，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念头，下一秒，路边的咖啡屋放了一首好听的歌，他就会把刚才那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有最纯净的人，才能创造出最美妙的作品，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可是纯净的家伙，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很难落足呢。
　　......
　　生活总是想把纯净的东西变得复杂，就像蓝语嫣的闺蜜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样。
　　“网络女主播这个职业，当然是露的越多粉丝越多，你这样穿的像巴黎圣母院似的，谁会精虫上脑给你刷礼物啊，你以为人人都喜欢清纯学`生妹吗？明天周末，姐带你去逛街，给你挑点好衣服穿，转换转换风格。”
　　她自然是不愿意转换风格，但电话那头的女人的话，她又不敢过多的违背。
　　因为无论是从年龄上，还是资历上，徐姐都算是她的老前辈，十七岁就辍学在家做女主播，现在粉丝二十多万，的确是令她无比佩服。
　　但她明明不愿意像对方那样，靠穿着清凉来赚钱的。
　　能靠歌声打动，为什么一定非要用外表呢。
　　......
　　“刘总监，您说的那个妞的联系方式，我都给您找好发过去了，放心吧，咱们集团旗下的主播，您还不是想睡哪个就睡哪个？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这女人啊，都吃这一套！”
　　“先不着急，我下个星期的档期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头再找她也不迟，她不是号称最清纯女主播吗？那就再让她清纯几天。”
　　“刘总您可得保重龙体啊，上次吃那个保健酒效果怎么样？我家里还有几瓶，我这啊，认识一个中医，专业补肾二十年，回头我找他开两剂药，跟那个保健酒一块给您送过去！”
　　“哈哈，还是小王你懂我，回头给你加薪！”
　　刘闫涛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思考了许久，才转过身来对旁边的侍从说道：“回头把这个小王处理了吧......上进心倒是蛮强。”
　　他刘闫涛混迹职场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越是这种上进心强的家伙，就越容易在你背后给你捅刀子。偷偷的贿赂你的上司，说你坏话，时时刻刻都想要顶替你的位置。
　　这种家伙用一时还可以，用的久了，就是养虎为患。
　　深知此山仅一户，岂敢多容第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