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之诗》暮秋稚童

2、第二章 琴间幻梦 她和池叶

　　他曾经有过一个妹妹。
　　在某一天，和母亲一起被父亲逼走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没保护好她们，她们才会走的吧。一定是因为抱怨我没保护好她们，才会狠心不带我一起走的吧。年幼的柯以锦，常常会这样想。
　　离婚的时候，父亲几乎输掉了所有的资金、房产，只是赢得了一个还算健壮的儿子，能让她在酒后尽情的发泄自己对于贫穷的不满。
　　漆黑的夜空望不到边际，如同少年漆黑的眸。盯着屋内简陋的陈设，柯以锦的思绪不受控制的扩散。从宇宙的边岸，飞向鸿蒙的彼端，不知飘到哪里才会终结。
　　妹妹她......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听说继父是个有钱人家，是在整个苍明市都排的上号的大人物。
　　打开对话框，思考半响，十分认真的打上一些字，想了想，又摇摇头，十分认真的按下删除。这样的动作，柯以锦重复了七次。
　　几次三番之后，他才下定决心一般，按下了发送。
　　只有六个字。
　　“最近过的怎样？”
　　听到手机的声响，少女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江诗丹顿限量款名表，大体推测了一下，会在这个时间段找她的，也就只有那个家伙了。
　　手机屏幕上的确也有时间，不过对富家人来说，看手机是一种习惯，而看表，则更趋近于一种本能。就像那些限量款名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奢华的象征。
　　少女收到了对方的问候。
　　她回忆了一下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因为不了解富人的生活被朋友排挤的情景，回想了一下几个月前因为父亲的公司被攻击，濒临破产被人拿着刀追债的场面，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复道：
　　“挺好的，你呢。”
　　柯以锦想了想隔壁房间里那个酒后暴力的火药桶，又想了想自己孤立无援的现状，在二手手机碎裂的屏幕上回了一句：“我也挺好的。”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
　　这世界太大，一束阳光可以温暖几千万人。
　　这世界又太小，关掉了昏暗的荧光屏幕，便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漆黑，宁静，这些如同无澜的死水，荡漾着枯朽的碧波的，才是他柯以锦应该有的世界。
　　当一切事物都安静的只剩下轮廓，用视线在黑与更黑的世界里摸索，渐渐地便能够学会分辨。
　　浓黑、淡黑、漆黑、深黑、灰黑、浅黑、黯淡的色彩互相交织，像是篝火熄灭后的壁画，雕刻在夜色的模板。
　　远处浅橙色的住宅楼被霓虹灯光映成了血红，柯以锦聚焦着深邃的眼，遥望着亿万光年外，同样深邃的夜空。
　　像是在和异界进行着某种不知名的信息传递。无休无止，川流不息。
　　夜空真蓝，蓝的像一片海。
　　你看，那些漂浮在空中，闪烁着幽暗的光的，难道不是海星？
　　海星也会明白我的心意的吧。
　　心中的灵感油然而起，柯以锦拿出吉他，蹦下了床。
　　直到隔壁传来了父亲的谩骂，柯以锦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幸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而现在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正处于深夜。
　　那就弹一首安眠曲吧。
　　柯以锦抱着吉他，仓促的把脚插`进拖鞋，一步三阶的跑下了楼。
　　......
　　第二天清早，柯以锦是被父亲拿着擀面杖打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楼下的花坛上。
　　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若有若无，似真似幻。抬起头，发现父亲手中正攥着一张乐谱，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乐谱的存在，证明了昨夜的故事并不是某本童话故事的节选。但眼下这个境况，显然是岌岌可危的。
　　父亲当着柯以锦的面撕掉了乐谱，挥起了手中的木制长棍。
　　木质敲击骨节，发出沉重的闷响，但柯以锦的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那张乐谱被撕碎的声音。
　　如果说梦想有实体，那它被摧毁的声音，一定也会是这样无比的清脆，无比的残忍吧。
　　“整天就知道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考得上好大学吗？”
　　晨跑的邻居们目睹了一切。
　　没有人敢出声。
　　棍棒底下出孝子。帮着孩子反抗父亲是不孝，插手别人家的私事是不义。
　　这样子自我安慰着的他们，绕着小区花坛跑过了一圈又一圈，听着身后棍棒敲击的声响，脑门上冒出了汗。
　　柯以锦没有回答父亲。看似带着歉意的目光，却一直在偷瞟父亲手中碎裂的乐谱。
　　迅速的扫了几眼，便把那张乐谱的内容给记了个大概。
　　到了学校再写一遍吧。
　　......
　　林以瑟原本不叫林以瑟的，她的本名是柯以瑟，继父对她很好，从没要求过她改名。
　　但她初一入学自我介绍的时候，曾经被别人狠狠的嘲笑过。
　　“什么？柯以瑟？可以色，也可以不色是吗？”
　　表面上装作并不在意的她，私下里还是偷偷的改了名字。
　　所以初二自我介绍的时候，出于可笑的自尊心，她不仅改名叫林以瑟，还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了一句。
　　大家好，我叫林以瑟，父亲叫林向和，是成林集团的副总裁。
　　下课的时候，许多人都凑了上来，想主动和她拉近关系。
　　没有人不知道成林集团，成林医药、成林地产、成林家具、成林食品，成林集团的子公司几乎横跨了整个苍明市的各行各业、各个角落，每天广告上是它，街边的标语是它，就连他们所在的这个学校，都有成林集团三分之一的股份。
　　所以一个成林集团副总裁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很多人都在不停的恭维她，你真漂亮，你家真有钱，你的表真有好看，你的书包真有品位，诸如此类的话语听得她耳朵都快要起茧。
　　但只有一个男生，对她说了一句：“你叫以瑟是吗？名字真好听。”
　　初一的小孩子，五官并没有长的很开，林以瑟能记住的，就只有他温和的声线。
　　那个时候的她真的被惊艳到了，内心中不断的呼号着，赞叹着，上帝怎么可以这样偏心，把磁性和野性如此完美的融入到一个人的声线里。自己的声音虽然也不算难听，但如果要与之媲美的话，瞬间就会被拉下好几条街，好几个市，好几个国家，好几个世界。
　　他将来长大了以后，一定会去做个配音演员吧。
　　初一的她还不懂什么叫爱情，但现在看来，自己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像是她原本被哥哥所充满的内心，突然间分成了两份，本没有扩大的心脏，却容下了双倍的幸福。
　　她多想把这种幸福分享给哥哥。那天晚上，这样想着的她，用富家千金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最新型的机器人玩具，送给了柯以锦。
　　“哥哥，我送给你的玩具怎样，喜欢吗？”林以瑟在电话里这样问道。
　　“嗯，的确很有趣，还可以变形的。”
　　少女听到这句话，却哭出了声。
　　她送给哥哥的玩具，她也有一个，根本就不能变形，如果哥哥这样是回答他的，那那个玩具，一定已经被那个酒鬼爸爸卖了换酒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