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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云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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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佳柔悠悠转醒,已是一天之后。
勉力睁开双眼,竟见姑母斜歪在床头处已轻轻起了鼾声。
似老夫人这般年纪睡眠本就及浅,几乎是在佳柔醒后的同时,老夫人便已醒来。
眼见佳柔终于清醒。
老夫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你身子本就虚弱,生养檀儿与仲柏时的亏空还没补过来,此番有孕,怀相也十分不好。你可知若不是我及时出手医治,你这一胎只怕是要不稳。脉象虚浮,瘀血逆行,郁结于心,经脉不畅,这是何故?”
“姑母那张氏一族胆大妄为,在宫中就敢对我腹中孩儿痛下杀手,竟用笕草想让儿媳胎死腹中。被我识破之后,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拿仲柏太子伴读威胁于我,要拿仲柏入狱审问太子行踪,看来这张氏是必然要入府了。可如今儿媳不论事态如何我都是死路一条,儿媳腹中尚不知男女的胎儿她都容不下。入府后,张氏必不会放我这一双儿女。”佳柔强打起精神,说完此番话后竟是有些喘息。
“可你所言你在不能在我身旁,侍奉左右了,你莫不是要……?”
老夫人不可思议的望向佳柔:“不可,你这般行事让我如何向我们吴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此举断断不可为。你安心静养便是,此事休要再提。”
老夫人神色凝峻,说罢转身欲走。
“姑母莫走,请再容柔儿一言。”
只听得一声闷响,老夫人心中猛然一颤,佳柔竟是跌坐在地。
“快别起身,你这是作甚。还嫌你的身子不够虚弱?”
佳柔推开老夫人欲扶她回榻上的手。
“姑母请听柔儿一言。”神色悲戚,直令人忍俊不禁。
“罢了,你看似娇俏听话,实则自小性格倔强执拗,我便再听你一言。你可莫要再拿自己的身子做玩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自戕的。”老夫人将佳柔扶回榻上。
“姑母,那张氏是铁了心要入府,她必不会甘心屈居于儿媳之下,我此番入宫闻皇后所言,是要我自请下堂为妾,以正妻之礼迎那张氏与她膝下之女入府。儿媳为妾,尚不足畏惧。可檀儿仲柏,便是嫡转庶,这嫡庶之别对我们这官家来说何其重要。檀儿将来如何议嫁?仲柏的政途又怎能容有一个自甘下堂为妾之母的污点?”
老夫人轻轻拭去佳柔滑落的泪水,疼惜不已的对佳柔说道:“佳柔,你可想好了?那你腹中孩子又当如何?若仲檀,仲柏知晓母亲竟是为了他们的前途自戕,他们宁愿不要这般得来的前途!”
“姑母自幼便疼惜柔儿,柔儿心知姑母不舍,可姑母就舍得看我儿仲柏陷入牢狱之灾吗?
唯今只有自戕一计,让张氏误以为我是被她那笕草伤了身子,这样嫡妻亡故,儿媳与那张氏让位,可保全我檀儿、仲柏嫡出之名。又可让知州为嫡妻守孝三年。那张氏必定无计可施。可为我儿争得三年成长的机会。等那张氏进府后,我孩儿羽翼渐丰。那张氏便不能轻易对仲柏下杀手。”
“难道我们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你且放下心去安心养胎。必定有其他法子能度过此番困境。老夫人端过药盏。你安心服下,莫要思虑过度,如今正是你此胎能否保住的关键时期。万万不可马虎。”
佳柔侧过头避开老夫人递过来的药盏:“姑母切莫再自欺欺人了,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方能为我儿争得一线生机。”佳柔双目含泪,挣扎着要起身。
“姑母莫在犹豫,你难道要看着檀儿仲柏落到那张彦珍手中?檀儿为人妾室,仲柏前途无望,怕也是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姑母你如何忍心啊?”
“可你就忍心看着姑母舍弃自幼养在身边的你,让姑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姑母莫在犹豫,还请你尽力让我腹中的孩子多留一些时日,他还那么小,就要与这世界长辞,儿媳不忍。既然儿媳已经决定了要用着性命换来檀儿,仲柏一世安稳。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跟着儿媳一同去赴死,儿媳不想辜负这腹中的孩子,我要让他平安的降生。”
“这孩子之所以能在你腹中无事是我用了咱们吴家家祖传的医术,我拼劲这一身医术也至多能再保这胎儿能在你腹中待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你在强求,对你自己的身子毫无益处。只怕最后你的身体会不堪重荷,落得母子具亡的下场。”
“姑母柔儿知道你医术高明,算柔儿求你了,帮柔儿留住这个孩子。”佳柔伸手紧握着老妇人的衣袖。
“你这孩子,怎地这般不听劝导。”
“若是姑母真的心疼柔儿,就请姑母成全。”
“你怎地如此倔强?”
老夫人说罢竟是泣不成声。
何知洲阴沉着步子迈出宫门,依然郁结于心。
此番外派前去调查暴乱一事直弄的人头晕目眩,待事情完结已是三月有余。
可今日回朝述职却异常顺畅,原以为会被人百般刁难,不曾想自己竟会官升一级。
顺帝夺位之时自己已然被划入先帝一党。而今顺帝继位,昔日先帝一党之重臣无一例外,被抄家流放。
可自己却仿佛并未受到牵连?这是何故?
“如今何大人可真是威风八面,双喜临门。如此清风峻节实在是令在下自愧不如,大人官升一级,下官在此恭贺何大人升迁之喜。”
“方兄真是太过客气,何某不过是兢兢业业罢了,又怎敢当得清风峻节一词?方兄慎言,可莫要玩笑与我了。”
“何大人过于藏拙谦虚,以后下官还请何大人提携一二,方某不胜感激。”
“你我多年同窗之谊,何必言谢?”何知洲说罢便作揖告辞。
自己不过是官升一级,又何谈双喜临门呢?
难道方兄所言另有深意?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探去。之见昔日热闹非凡,叫卖声不绝于耳的街道而今已满目疮痍。未有半分帝都的繁华,全无一丝新帝登基的朝气。
路边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小摊贩。不过就算胆大,他们也小心翼翼,不时的环顾四周,不敢高声叫卖。
若有一丝风吹草动,便时刻准备打包袱收摊夺命而去。
如若不是家中实在穷困。谁又愿冒着生命危险在流兵满城的情况下,顶风经营呢?
想至此处,何知洲不禁苦笑,轻轻放下轿帘,自己家中尚且自顾不暇。又有什么心思去可怜他人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心中记挂三月未曾见面的妻儿。
如今新帝登基,正直根基不稳之际。顺帝却不顾流言蜚语。
大刀阔斧开始新政,抄家、罢官、流放。怨声四起。
偏又打着新政改革之旗号,名正言顺。
先帝于一月之前驾崩于祭祖封太子的途中,传闻突然暴毙,乃天降神罚。太子虽未完成祭祀但已然是身为储君。
新帝继位,名不正,言不顺。顺王谋逆,带领大军一夜之间攻占都城,隔日举行登基祭祖大典,如今改年号永庆。
昭告天下,愿寻得皇弟昭,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实则已下密昭,全城戒严搜捕太子昭。一旦发现其踪迹,格杀勿论。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思及此,何知州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日前,自己尚在任期,曾收到家书一封。柔儿如今已有七个的月身孕,一切平安。
自己恨不得一入都城就立刻赶到家中,奈何公事缠身。
念及妻儿何知州那俊逸非凡的面庞上添了一丝少见笑容,刚棱有力的轮廓也增添了几分暖意。
忽闻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老夫人命你速速回府,夫人怕是不好了!”
何知洲面色一滞,瞬间掀起车帘,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两步并做一步朝家急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