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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欲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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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午时,夏日的烈日灼热无比,扑面而来的热浪毫不留情炙烤这万物。
那蝉鸣在此刻佳柔的耳中异常清晰,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烤笼,生生要吸干这地上所有的水分。强忍不适,佳柔缓步走在这此刻漫长无比的宫道上。
秋韵眼看已经是第三次路过这同样的岔路,这块石子还是她怕拌着自家夫人,故而踢开在路边的。
这领路的女官欺人太甚。眼见已过午时阳光日渐毒辣了几分,自家夫人已怀着身孕在这深宫步行了一个时辰。
可恨这领路的女官一直仿若未闻。步速也无丝毫减慢,带着他们在这楼阁水榭间兜兜转转。
看着夫人额角渗出的汗珠,秋韵心疼不已,终是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从袖口掏出帕子为夫人轻轻拭去汗水。
“你等怎地停步不前耽误了宫宴的时辰是对皇后大不敬,难道是想抗旨不遵吗?”那带路的宫女冷眼看向佳柔主仆二人,深情倨傲。“还不快些跟上,当心皇后怪罪下来,你们可吃罪不起,哼。不过区区粗鄙商女出身,装什么金枝玉叶,即便是千金之躯也不应如此怠慢皇后。”
佳柔见这宫女如此行事,又带着自己在这深宫中兜兜转转。眼见人烟渐稀,繁华不在。怕是受了他人指使,心下了然。
“臣妇虽出身商户之家,但仍知圣上刚刚继位,正是大赦天下之时,若是因宫女玩忽职守故意刁难官员妻室,致使流产。你说在这大赦天下之时深宫中竟出现如此事故,是为不吉,圣上可会因此而震怒?”佳柔眸色一暗,定定的看着这领路女官,周身气势瞬时散发开来。竟是镇住了这女官。
已然是在这宫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这女官虽暂时惊于佳柔的言语,被佳柔浑身的气势镇住,但立时恢复了清醒。
不曾想是自己低估了这小小的商户之女,本以为佳柔会被自己刁难狼狈不堪,不曾想佳柔静会对自己反击。转念一想女官终是带着佳柔走向了荷香园。
“你且在湖心小亭中等候,奴婢告退。”领路女官转身离去,唯留她们主仆二人在这荷香园之中。
虽是临时举办的宫宴,可也不应如此寂静。佳柔没有在这荷香园中感觉的一丝要举办宴会的气息。
举目望去唯有这湖心亭中摆放了一些糕点,两盏热茶,那领路侍女将自己带到此地便沉声告退,又见园中是这般情形。
想来定是皇后要为这张氏入府之事有意为之,刻意支开旁人与自己单独会面。
看来这张氏依旧未曾死心。进入亭内周身气息猛然一凉,仔细探寻方才发现这湖心八宝亭的八个亭角都放了一盏冰台。
自己有孕尚不足三月,便是在府中也不曾用冰,而今在烈日下步行两个时辰,周身静脉通畅,血液循环加速。骤然进入这寒凉之地,血液遇冷流通缓慢。
一冷一热。乃孕妇大忌,况且本就是夏日,衣裙本就单薄,自己生檀儿和仲柏时凶险万分,而今这一胎怀的本就惊险万分。有怎受得住此番折腾。
本以为此次宫宴自己不会被过分为难。岂止这张氏竟如此胆大 。在宫中就要对自己下手,此举是要她腹中胎儿的命。
不对,这冰中仿佛有古怪,细细嗅去,佳柔不禁面色一变,果真不出她所料,这冰中掺杂了一味药材。
单是这一冷一热於血郁结,依着自己这一身医术怕是不能立时要了自己腹中胎儿的性命。
只是这冰中夹杂的竟是苗疆的笕草,若不是自己出身医药世家怕是要中计。
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自己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笕草再加上寒冰致使血液淤积加重,甚至可能堵塞自己与胎儿输送营养的脐带,让自己胎死腹中。
如此便不会立时在宫中发作,只怕若自己归家,不出三日便会滑胎。好歹毒的计策。
佳柔陷入沉思,思索着自己该如何保住这个孩子。佳柔的鬓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皇后驾到。”一声尖锐传报惊醒了佳柔。
终于来了。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佳柔暗暗克制住身体传来的不适之感,不敢在皇后面前露出半死破绽,规矩无比向皇后施礼。
盈盈下拜之时,那双蝶髻上坠着的粉宝石流苏竟无半丝晃动。细腻的肌肤宛如上好的钧瓷,虽是孕妇却全然看不出半分孕色,并无一般孕妇的臃肿与暗黄。
上天仿佛对这眼前的女子格外优待,并未有刻意的装扮,就是这完完全全天然去雕饰的模样,盈盈下拜的一瞬。映衬的这满池的荷花黯然失色,眼中唯有这素装的女子,清丽脱俗。
皇后不禁暗叹,真真是好本事,难怪能迷住那何之洲,成亲数年不曾在纳过妾室。看来彦珍妹妹栽在此女身上也不足为奇。
“起来吧,赐座。”皇后轻启薄唇端起茶盏。
“本宫听闻贵府公子聪颖非常,被选为太子伴读,如今太子逃亡,圣上下令追捕,可太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太子如今不过一十有一如何有能力逃过圣上布下的天罗地网,本宫推测太子背后定有人相助。你以为如何?”
“皇后娘娘心系天下苍生,忧国忧民,臣妇自愧不如。臣妇卑贱之躯有又怎敢妄议朝政。请皇后娘娘恕臣妇不敬之罪。”说罢佳柔起身下跪。
皇后冷笑一声:“太子身边亲近之人,必定知晓太子行踪,隐瞒不报便是窝藏先帝余孽,其罪当诛!尤其是太子的两位伴读,本宫听说贵府公子何仲柏与太子私交甚密,若是严刑拷问必定能解圣上多日之忧”。
“承蒙娘娘抬举,小儿年幼不通晓事故,又怎能知晓太子行踪?还望娘娘明察秋毫。”佳柔说完叩首与地。
“本宫累了,这炎炎夏日的真是容易让人困倦,你也回吧,求本宫尚且无用,你不若求求你自己吧。”皇后起身离去。
华贵的长裙铺散在洁白的玉制地面,仿若一朵娇艳的牡丹,倾国倾城,雍容华贵而又艳丽非凡。
那触目的红色渐行渐远,仿佛抽走了佳柔最后一丝力气。促使佳柔坚定下来的那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佳柔身形一晃,软倒向冰冷的地面,若不是有秋韵在旁搀扶。佳柔只怕连起身的力气也无。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佳柔才勉强有了一丝思考的力气。那张氏竟如此歹毒,不仅要她腹中胎儿的命,竟用仲柏要挟自己。
新帝继位,本就有违祖制,朝堂也不甚安稳。
偏当今圣上生性暴戾,太子在世一天,他的皇位就不会安稳,下令举国上下全力搜捕太子。
昔日先帝一党势力已然被肃清了七七八八,而今依皇后所言,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仲柏。
可若自己允了那张氏入府,思及张氏凌厉的手段,连自己腹中尚不知男女的胎儿都不曾放过,想来檀儿仲柏落入张氏手中必不会被善待。两方具是死路。这可如何是好。
一下马车,顾不得自己身子不适。佳柔吩咐秋韵:“扶我去寿安堂拜见婆母。让成碧看好小姐,去书院接回少爷好生安置。”
“夫人,您怎能不顾及自己身体现下最要紧的是静养歇息,怎可随意折腾。”秋韵说罢眼中竟隐有泪光。
见夫人仍然坚持去寿安堂,知晓自家夫人执拗的性子。秋韵只得扶着夫人向寿安堂走去。
一刻钟后,一向守礼的佳柔不等丫鬟通传,径直走入寿安堂内。
老夫人此刻正在假寐,听到屋外动静,原以为是檀儿又淘气了。不曾想竟是佳柔,不禁大惊。“你脸色怎地如此苍白,快来让姑母给你把把脉,可是宫宴上出了什么变故?”
可佳柔不曾回话,忽然跪下。竟是泪流满面:“姑母恕佳柔不孝,在不能伴在姑母身边了。”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