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阳兮

3、第3章 针锋相对

　　顾彦溪，站起身，个头和沈慕一般高，但是比沈慕要瘦弱一些。顾彦溪拍拍身上的泥土，用鄙夷的眼光看向沈慕，口中轻声说道：“幼稚。” 转身向自己母亲的方向走去，体态优雅像个小绅士。与欢腾的沈慕相比，恰恰形成反差。
　　“陈叔，刚那小男孩是谁啊？”沈慕鼓足了大眼睛，稚嫩的语气问着身后的大叔。
　　“那是你顾伯父的孩子，叫顾彦溪，比你还稍年长些。”陈叔（沈府上的管家，年纪比沈霖弋大个十来岁。从沈慕爷爷辈起就在沈府待着了，也算是沈府说的上话的长辈。）
　　陈叔善于交际，会说话，说话也好听。沈慕挺喜欢这个长辈，不是因为他善说好话，而是因为他的和蔼可亲，对沈慕的宠爱——愿意陪他玩小孩子的游戏。
　　地位低的人见了沈慕都是毕恭毕敬，长辈见了沈慕则是要求他读书习武，从诗书典籍到军事兵法。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也想要过普通小孩子的生活，无忧无虑的嬉戏。父亲政务繁忙给不了他，母亲交际应酬给不了他，只有陈叔可以陪伴他，让他快乐成长。
　　“顾彦溪，这名字挺熟悉的。”沈慕自言自语，小声嘀咕道，“顾彦溪，顾彦……”
　　“噢，我知道了，就是和妹妹定了娃娃亲的那个哥哥。”沈慕突然抬起头望向陈叔，天真烂漫的说着。
　　“哟，我的小少爷，你还知道娃娃亲呐。”陈叔笑着，面带和善的说。
　　“我听妈妈提过。”
　　陈叔牵着沈慕的小手，往侧楼走，那是沈慕学习的地方。
　　“你也想订个娃娃亲吗”陈叔打趣地说。
　　“不想，娃娃亲不好玩儿。你看妹妹订了娃娃亲，天天都要在家里学女红什么的，多无聊多闷啊。”沈慕稚嫩的小脸配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撒娇的对着陈叔说。
　　陈叔看着眼前的小孩，对于男女情爱这些事完全不知，与社会中那些糜烂庸俗形成对比。陈叔越发感觉眼前的小孩，天真无邪，可爱至极。
　　“哈哈，娃娃亲不好玩儿，那我们现在去玩着好玩儿的吧。”陈叔笑着哄着眼前的小孩。
　　“玩什么啊？”沈慕圆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流露出好奇的意味。
　　“今天，夫人给你请了一位洋老师。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高个头长得与咱们可不一样了。”
　　陈叔描述着这位洋老师。
　　“那不跟汤姆医生一样了吗？”沈慕说道。
　　“和汤姆医生长得可像了。”陈叔笑着回答。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到了侧楼的书房。
　　中西结合的书房内放置着一张西式风格的大书桌，书桌左侧的陈列柜里放置着玻璃墨水瓶，墨水缸，蘸水羽毛笔，木笔，钢笔等。右侧则是共有十八层的老式书柜，柜里陈列着各类书籍，古今中外，整齐排列。古有《资治通鉴》，《四书五经》，今有《努力周刊》，《民国宪法》，外有《菲希德对德意志国家的演讲》。
　　沈慕和陈叔见到书房内的沙发上气质优雅，大方落落的沈夫人正坐着与洋老师侃侃而谈。
　　“慕儿，过来，拜见你的老师。这位是杰克逊老师，他是将军要求请来交你英语和理化知识的老师。”沈夫人招呼着沈慕过去。
　　“是的，母亲。杰克逊老师您好。”沈慕与老师握手示好。
　　“Mrs. Shen, your son is a cute boy. I guess he must be an intelligent boy.”杰克逊老师向沈夫人笑着夸赞道。
　　“Thank you for your admiration.”沈慕回了句英文。因为家里有个洋医生，所有他也耳濡目染，习得一二的英语。
　　杰克逊听了他的回答，更是高兴，这真是一聪明伶俐的孩子。
　　“Today, firstly, we will learn about mathematics.”杰克逊中文说的也不错，但他更想用英文为沈慕授课，可能是想要为他营造和语言环境，让他更快的学会英文吧。
　　“老师，我猜想您会中文，我希望您能用中文授课。”沈慕稚嫩的小脸，却是成熟的语气。
　　“You cannot understand my words”杰克逊问道。
　　“不是，我听的懂。但是我是个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家我要说自己的母语。英语不过是我与他人交流的工具之一罢了。”这句话从这个七岁的小孩口中说出，震惊了杰克逊。
　　抛开国籍，政局的客观因素，杰克逊对于眼前的小孩的评价是极好的，必然是个政治才干。「This boy has the characteristic of Napoleon.」杰克逊心中对沈慕的评价。
　　“我们可以中文授课。”杰克逊用他西式口音的中文回复道。
　　“今天的数学我们学的是几何图形……”
　　“今天的物理学的是牛顿”第三定律……”
　　沈慕的日子，反复如一。中西老师的讲课，军官教习武艺，练习枪法……
　　沈慕就在这样十年如一日的学习中长大。
　　随着沈将军的职位调动举家牵至上海。而顾家的商业触角也伸至上海。

　　9年后。
　　民国十五年。
　　上海的街市依旧繁华兴盛，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夜夜笙情。有个身影穿梭在这香缤俪影的浮华舞厅，他不是为了某位佳丽倩影，而为了某笔生意财富，来此应酬。有人说他能与他父亲相毗睨，有过之而无不及，都堪称商业强手。有人说他后生可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便是商业大亨之子——顾彦溪。
　　绝美英俊的面容，白皙嫩滑肌肤，唇红齿白，美目似水。这样姣好的容颜若是长在某佳丽身上，是绝世倾城之貌，长在顾彦溪身上亦可刚毅亦可柔，亦可邪魅亦可正。即使这个上海滩的人都知道，顾彦溪与沈家早有秦晋之约，但顾彦溪仍旧桃花泛滥，登门求亲者不少。
　　“顾少，这笔生意可是我先看好的，您就行行好，别和我争了吧。”坐在顾彦溪身旁的一位略微20出头的男子说话了。他西装革履，国字脸，浓眉大眼，长相也不算差。当然不能和顾彦溪相比拟。
　　“段公子，你这话就说的太不是理了。不是我要和你争，好肉争食。这好生意嘛，自然有人觊觎了。”顾彦溪轻佻邪魅的笑着说。
　　“顾少说的是，顾少说的是。是我糊涂，我罚酒一杯。”段毅一脸谄媚。
　　“既然段公子，认为顾某的话略有几分薄理，那苏州河外滩码头的货运权，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易主呢？”顾彦溪笑着说。
　　段毅心想「他妈的，上海大小码头120个，光金山境内大小有15个，你家就占了一半，最大的金山卫港个朱泾港就你家的。你现在还要来吃我家苏州河外滩的货港。你这是要将人逼到死路。」段毅脸色一变，沉着脸，没敢反驳但也不同意。
　　顾彦溪从他的脸色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笑着说：“段公子怕是误解了顾某人的意思，我是说咱们段顾两家合治此地。我向来不提倡好肉争食之举，更愿与他人分食。有钱大家一起赚，是吧。”
　　段毅听了顾彦溪的话，脸色转好。奉承巴结着说：“顾少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误解了。对，有钱同赚，有肉同食。是我不好，看来我又要再罚一杯。”
　　“来，给段公子满上。今天，段公子可是专程来宝丽莱饮酒的吧，怕是宝丽莱的酒不够你喝的吧。”顾彦溪的话引得在座的人哈哈大笑，陪酒女笑了，顾彦溪的手下笑了，段毅的手下笑了，就连段毅也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顾少，说笑了。”
　　段毅越喝越来劲，越喝越尽兴。几瓶洋酒下肚，再好的酒量也撑不住啊。段毅感觉头晕乎乎的，眼睛开始有点泛花，神智有些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说了句：“我段某人今天有幸与顾少同席，以后跟着顾少干，有钱同赚。顾少叫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段公子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把这份合同签了吧，改日我们顾家会给你们段氏产业一个高于市场价2倍的货运经销权。有钱同赚，这码头的货运权，就要劳烦段公子让出一半来了。”顾彦溪笑意满满的说道。
　　“顾少发话，这事儿好说，好说。”段毅晕沉沉的，看不清合同上的字，只听着顾彦溪说着，他便签了字。
　　顾彦溪看着手中签了段毅大名的合同，露出奸邪的笑容，接着吩咐手下把段毅送段府。
　　“是，少爷。”
　　两彪型大汉架着段毅出了包厢。段毅撒酒疯，想要挣脱两大汉的束缚，口中大喊，自己很高兴能和顾彦溪做朋友，还想继续喝酒。
　　大汉也怕伤了这身娇肉贵的大少爷。没抓住，让段毅挣脱了束缚，奔向走在前面的顾彦溪。顾彦溪一脸的鄙夷嫌弃，与段毅推搡着。一不小心推搡进了一件天字包房。
　　“3年前，沈少远赴法国学习军事。这刚回来就和张参谋长见面了。”沈慕身旁的一位中校说道。
　　“是是是，下官的荣幸。”张参谋长，肥头大耳的样子谄媚的说。
　　饭桌上的和气被突然闯进的两人给打破。
　　“是谁？”中校，立刻起身，历声呵斥道。张参谋也闻声，向门口望去。
　　只有沈慕却泰然自若的坐着。
　　“顾少，我们回去接着喝。”段毅还在撒着酒疯的说着。
　　“原来是顾家大少，魏司令，你太过紧张了。”张参谋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将顾彦溪请进内厅。
　　当沈慕与顾彦溪对视的那一刻，顾彦溪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