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希鉴》淮沙

8、夜逃 除夕雪夜，

　　我最终没有在煮酒亭一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还是收拾好了心情回到西暖阁，大侄子已经领着他的童子军把拼图拼好了，见我来就高兴万分的让我去看，满脸让我夸奖他的表情。
　　我夸奖了大侄子和他的童子军们，见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脸，我心中想着等过几年，阿图的孩子出生了，我也去做个代孕或者领养一个小孩，陪着他长大，我会以身作则好好教导他，最终他会陪着我变老，我会坚强的面对孤单和苍老！
　　若不孤独，何惧苍老！
　　若是孤独，何念苍老！
　　老管家来通知大家去西花厅的时候，二堂哥带着楚澜进门了，我明显感受到气氛突然间的变化。老爷子大概是因为做惯了临场不乱的指挥官，没什么表情变化，这让其他人也拿不准这事该怎么办，热闹劲儿倒是消减了几分。当然也有例外，大侄子就还是领着他的“童子军”玩的很开心，我和父亲母亲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他们是要救场的意思，与我不谋而合。这种事情本就不好摆立场，我们一家三口也是因为我现在的“凄惨”状况，才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的立场，不至于被二婶和二伯的眼刀杀死。
　　热热闹闹一大桌子人，上菜的时候，老爷子脸色有了些不好的变化，我看大家神色也跟着变化。唯独大侄子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样，蹬蹬跑过去，声音洪亮的说道：“太爷爷，我要和你坐一起，明年会更聪明！”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噗嗤笑了出来，“你不是还说要和我坐一起明年才会更聪明吗？”
　　老爷子胡子抖了抖，憋着笑虎着脸说道：“对啊，你怎么改主意了？”
　　大侄子对着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正经的说道：“我晚上和你睡，现在和太爷爷坐一起，明年才会最聪明！”我只能对着看向我的诸多目光表示了苦笑和无奈！
　　管家已经搬来了椅子，小家伙小短腿立刻爬上去坐着，挤在他的爷爷和太爷爷中间，笑的像朵花儿一样，老爷子第一个就笑了，气氛一时破冰，“今年准备了几个袋子装红包啊？”
　　这话是父亲说的，似乎是因为大侄子每年过年的时候总会有装都装不下的红包，去年不知道谁给他出了个注意，拜年那天提了个很是漂亮的小布袋，硬是没漏领一个红包。大家显然记忆犹新，不禁都笑了。
　　大侄子见大家都笑他，憋着嘴颤颤巍巍的使着筷子，夹了块豆腐给老爷子，“太爷爷，我明天就收齐所有红包，过完年就离家出走，我去香山找你，不理他们！”
　　老爷子大概也想逗逗他，就摸了摸胡子说道：“这样啊，那我明天就让他们把红包都给我，不用你小胳膊小腿的去收了，好不好啊？”
　　大侄子受到了惊吓，看了看每一个人的表情，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最后像是壮士割腕一般的点点头，“好，但是，可不可以给我留点，当路费啊？”
　　谢天谢地，大侄子牺牲了自己拯救的众人，除夕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我想，大侄子今天的表情一定可以充实“大侄子图鉴”，等他以后有了小孩，我势必要拿出来“笑话”他的！
　　吃完饭，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我偷偷看楚澜和二堂哥似乎也放松了几分。
　　这时，大侄子又领着“童子军”给大家表演了相声、小品，他一个人身兼多职，串场串的几乎穿帮，几个堂哥最为捧场，鼓掌一直不停歇，老爷子也高兴的很！我想，那些和老爷子一起住在香山休闲的老伙计们最羡慕老爷子的，大概还是这家子能够在除夕夜闹得这样欢腾的后辈吧！大侄子这样的活宝，在香山也是很吃香的！难怪他义薄云天，什么忙都敢帮！也只有他离家出走是去香山……
　　等小孩们的节目散场，就该是大人们打牌守岁的时候了，景家上下都会打麻将，一上牌桌，个个都是将军，老爷子也中气十足的很……
　　我要去泡药浴，特许了不用守岁的，但舍不得这样的热闹，磨了又磨才离开了那里。
　　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二堂哥和楚澜已经不在了，二叔和二婶也是……
　　我思量再三，给韩琦发了个短信，也算是做个预防。风雪大年夜，我只能拜托他了！
　　和之前的热闹不同，我的院子安静得多，捧了一杯茶，手心立刻就热了起来，窗外的梅花隐隐泛着寒香。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看到梅花道上一个小人正跑过来，心一沉，放下茶杯，擦脚，穿鞋，起身就看到来人果真是大侄子。
　　“小叔，二叔被揍了，要被关起来！”大侄子语气有些急，他虽号称什么都知道，但到底是小孩子，能知道多少消息，多少事情呢？
　　我一边穿大衣，一边问道：“那楚澜呢？”
　　“二奶奶说让他住在东边院子！”
　　我心道果然如此，笑着摸摸大侄子的头发，说道：“大侄子啊，以后不要那么聪明了，你在我床上等着我，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乖！”这件事，虽然大侄子以他的聪慧思考后还是决定帮二堂哥，可我舍不得。
　　小家伙不依，“不行，小叔，我给你提灯笼！”
　　我受不了那样明亮和担忧的眼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也罢。我们一起去，以后啊，但凡有什么……”自然会好好护着你！两辈子，总有一个小孩需要我放在心尖上养大！
　　东边院子，其实是景家客人留宿的地方，二婶那么安排，摆明了不同意楚澜和景明朗的事情，这样的家庭自然不会明晃晃的对楚澜动手，以免落人口实，但是以后可说不准，二堂哥皮糙肉厚，关一段时间没关系，只要把楚澜送走，没了后顾之忧，二堂哥才有机会说服父母。
　　景家的院子是老宅子了，即便有了现代化电路改造，也没有都改了，路灯不多，有些昏暗。大侄子说是要提灯笼，但是哪能让他提着，但是有他在旁边提醒着确实好一些，毕竟我的眼睛真的看不大清。
　　穿堂过院，没有地毯，天气又冷，之前还去了煮酒亭那么远的地方，渐渐的就觉得脚有些麻木，手上牵着小孩的手，倒是暖呼呼的，清脆的声音总是提醒着，“小叔，这里不平”，“小叔，这里有石阶”。不一会儿，就到了东苑，楚澜果然在那里，脸色也不大好，见到是我们，立刻抓着我的另一只手臂问道：“明朗呢，明朗会不会怎么样？”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只能安慰道：“他不会有事，你先跟我们走吧，只要你安全，二堂哥就算是被压在山下也会爬出来的！”
　　我和大侄子带一个客人离开东苑是没有难度的，只是楚澜还有些迷惑，我也不好在这里和他解释，只能催促他快走，约莫20多分钟后我们才到了大门，不远处已经有人有车在等着了，走近一看，没想到竟是韩琦亲自来的，“韩琦，多谢了，长话短说，你把楚澜送上飞机就好了，其他的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原本以为他多半会派其他人来……
　　楚澜依旧是迷茫的，但时间不多，我只能对他说道：“你拿着这张纸条，到A国后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刘浔的人，就说是希鉴的安排，把纸条给他，他们会保护好你的！记住，只说是‘希鉴’两个字，其余的不要多说。他们如果再问，就说是希鉴和景明朗很熟，就这样！”我的字迹和图标，阿浔会认得的，凭着他们对我的信任，他不会多差！还好，景希鉴也叫希鉴！
　　“我……就要这么离开吗？”楚澜这样问，似乎是以为是我多此一举，我只得像他解释道：“东苑是给客人住的，为了安全起见，把你送走才是上策，二堂哥会尽快去找你的！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韩琦似乎也觉得楚澜问题太多，他不等楚澜再问就直接把楚澜不失礼貌的拉过去塞进车里，转头对我说：“你们快进去吧，我一定完成任务！别担心！”然后就开着车子绝尘而去。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拉着大侄子的手，转身回去，步伐没有来时那么急，大侄子继续指路，但没走多会儿，我就感到脚踝刺痛了，只得说道：“大侄子，我们歇会儿吧，刚才跑的太快了！”
　　大侄子抿着嘴说道：“小叔，你和另一个希鉴一样好！”他说了句没有后续的话，然后就蹬蹬的跑远了，去的方向正是我的院子，我一瞬间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他觉得我和另一个希鉴一样好，但却一样的身体不好……
　　呵，小孩子的心思多干净啊！另一个希鉴就是我的上辈子，在我说给大侄子听的那个故事里，我省去了那段我对阿图起了男女之情的心思，只说“我很爱他”，结果大侄子……他约莫以为是阿图对不起我吧！我真是……居然欺骗小孩子……
　　没几分钟，下人们就带着轮椅过来了，大侄子似乎是刚才跑的太猛了，没跟上。
　　我心疼的把人抱在腿上，两人一起坐着轮椅回到了院子里，还好父母都在守岁，否则啊，指不定……
　　洗漱好就赶快窝进被子里，舒服的忍不住慰叹，我要开始给大侄子讲今天的睡前故事了……
　　等大侄子睡着后，我突然没了睡衣，悄悄起身，披着衣服，取了笔墨纸砚，开始绘制属于今天的“大侄子图鉴”！
　　这个除夕，除了思念，还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