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小姐》顾明思钰

3、离开顾鹤小姐前两天

　　酒池肉林。
　　我记得这是我头一回进入酒吧时，脑海内浮现的第一个词。
　　震天响的音乐，隔了三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难怪从前总是在报纸上看到什么‘某某小区居民反映楼下酒吧乐声太过嘈杂，影响居民正常生活’之类的新闻。真是一点儿都不令人再觉得错愕。
　　还有酒吧里，那些喝得醉熏熏的男人女人们。他们毫无顾忌的相拥接吻，偶尔去一趟厕所，也会听见厕所隔间里传出诡异的呻吟缠绵声。
　　这真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现实，只有用酒精堆出来的愉快梦境。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它。

　　今晚来酒吧之前，我告诉阿鹤我是来陪我失恋的朋友的。凭她单纯的心性，肯定以为今晚这顿酒，只有我和我失恋的朋友两个人。
　　可现实却是我迫使自己笑的欢喜娇媚，坐在一堆压根记不住名字的人中间。我那位失恋的朋友，早跑了个无影无踪。
　　“乐荷来！喝一杯！”我已经不记得这是那个男人敬我的第几杯，纵然不耐烦，我却还是巧笑嫣然的与他碰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那男人见我识趣，更是得了兴趣，干脆坐到我旁边，将我半搂在他的怀里。男人身上的酒气和汗味浑浊，呛得我近乎要昏死过去。

　　天知道，在这一刻，我是多么想念我永远干干净净的阿鹤。

　　我皱起眉来，半推半就的躲开他的怀。他却又再一次挪过来。这一回更是得寸进尺，死死地搂住我。
　　我像是溺水般在他怀中挣扎。他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往我嘴边凑，那一张满是酒气的臭嘴对着我吐气：“再喝一杯，来，阿荷，跟哥哥我……”
　　他还没说完，我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开了他，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喝多了。”我看着他的眼神由惊诧变成愠怒，急忙晃了晃身子，装作站不稳的模样，撂下这句话后，就跌撞着走出了酒吧。

　　夜风很凉，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淡淡甜香。
　　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便能将身体里的污浊晦气全部清洗干净。没有忘记刚才的事情，余光瞥一眼身后酒吧的大门，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是否足够让那男人特意追出来。干脆打上一辆车，逃跑。
　　同时想，我要回学校去，我要见阿鹤。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未显示号码。

　　我的冷汗终于是滴了下来。
　　关上了手机，冷汗腻在手心和脚心，被风一吹，凉的浑身发抖。小腹也不给面子，不等我处理好冷汗的问题，它就叫嚣着痛起来。用手去压着它了，仍然疼。
　　终于熬到学校。
　　跑回宿舍，用尽全身最后剩下的力气撞开了门。吊着一口气，直到我听到阿鹤发出低低的惊呼声后，才把它松掉，并任由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晕了过去。
　　——反正纵使天塌地陷，也还有她会替我撑着。

　　当我从昏迷之中醒过来的时候，迷茫间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这才多大的年纪！她的父母呢？”
　　“她的父母都在国外。”啊，是阿鹤的声音。
　　“她这个身体再喝酒就不行了。哎呀现在的小姑娘啊……”那男人叹气。
　　“肯定不能再喝了吗？一点点都不行吗？非常严重吗？”阿鹤怎么这么关心我呀。
　　“她再喝下去要喝死了，你说呢？！”他斩钉截铁。

　　‘再喝下去要喝死了。’
　　是在说我吗？
　　我哪里有喝那么多的酒啊？
　　阿鹤这个傻孩子，是不是带我来了一间黑诊所，看了一个庸医啊……

　　我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没有听到阿鹤和那‘庸医’后面的对话。
　　直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阿鹤坐在我的身边。她告诉我说我没什么大事，就是生活作息不规律导致了胃痛，只要好好休息一天就好了。

　　她说的那么真，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里面盛着满满的关心。
　　我看着她这么真诚的眼神，想起她每一次在舞台上对我的鞠躬，就相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