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鹤小姐》顾明思钰

2、离开顾鹤小姐前三天

　　“顾鹤，今晚要表演的曲子你练好了没有？不要给我们班丢脸啊。”天不过蒙蒙亮，我便被阿鹤拉来班上早读。刚刚坐定，班主任孙老师便走过来。他俯下身，靠近阿鹤，语气极为殷切。
　　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谄媚，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再凑近一点儿，我都能闻到他今天早餐吃的韭菜包子。
　　阿鹤坐在我的身旁，乖巧温顺的配合着他说：“都练好了。下午再去礼堂试一遍音就可以了。”
　　“那就好。”孙老师对阿鹤从来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是好学生，和我不一样。
　　当孙老师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边趴在桌上的我之后，他当场表演一出‘变脸’——他把脸上刚才对着阿鹤的和煦笑意全都藏进了他皱起的眉眼里，换出一张黑‘脸谱’，气势汹汹的问我：“顾乐荷，你不舒服吗？”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把手臂抻得长长的，挺直了脊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什么样子！”孙老师瞪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身旁阿鹤歪着脑袋看我，也把一双细细的眉毛蹙起来。她想说什么，但是我没有给她说教的机会。瞪她：“干嘛？”自觉很凶很凶。
　　“没什么，作业帮你写好了。”阿鹤半点没有被我吓到，反而松开了紧紧皱着的眉头。她把两眼一弯，暖暖的笑起来。一只手把一沓本子往我这边推推，“给你，你自己交吧”。
　　我垂下眼皮去，看了那堆厚厚的作业一眼，又看看向着我微笑的她。真是受不了——我顶顶受不了阿鹤这么软软甜甜的向我微笑，我会溺死在她的笑容里，根本不想醒过来。
　　一瞬间后悔刚才凶她和瞪她，再开口的时候就变得温柔了，连威胁都是那么的毫无力道：“你帮我交下，会死么？”
　　“不会的，我帮你交。”她重新把刚才推过来的作业本取回去，一句怨言也没有。
　　老天爷，她怎么能够拥有这样软的脾气？
　　像是她这个没有脾气的样子，在社会上是要被人欺负的。我要好好保护她才行。一边想着，一边又从她的怀里取回作业本自己去交给组长，但走过去的路上，忍不住的对顾鹤的脾气直摇头。

　　下午的时候，我正大光明的翘了课陪阿鹤去试音。
　　她站在舞台上，舞台下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我，和她。
　　尽管如此，她还是恭敬无比的对着我弯下腰来鞠躬——她总是在面对我的时候有无限的虔诚，仿佛我是她的神邸一般。虽然我不太明白她这样的虔敬究竟是从何处而来的，但是不愿意拂她的面子，每一回都做出理所应当的样子接受。
　　她坐到钢琴前，敲响一个又一个音符，连出那首熟悉的能让我们两个人都倒背如流的《致爱丽丝》。

　　我听得入神，手机却猝不及防的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满的向我宣示它的存在。我没有理会，甚至看都没有看来电，就径直挂断了。手机不服气的又震动起，又被挂断，又震动起，又被挂断……

　　“好听吗？”阿鹤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弹琴。她坐在琴凳上，转过身来问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更加专注于和口袋里的手机作斗争，错过了她全部的演奏。
　　怕她知道我走神以后不高兴，连忙提起两边的嘴角：“好听极了。”
　　“那就好啦~”她从琴凳上跳下来，雀跃的像是一个小女孩子。
　　“我先回去了。”我说。
　　她没有立时应我，只是看了看我，还想了想，才问：“我还要去找老师还钥匙。一会儿我会在教室看见你的，对吧？”
　　我深知这是她一贯爱用的伎俩，用疑问句的形式来表达陈述。她既然想在教室里看见我，我当然就愿意满足她。笑起来，向她点头。
　　她似是得了糖果的孩子般兴奋，甚至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身上长裙的裙摆在半空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阿荷，你真好！”

　　得到她的欢喜之后，我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直到走远了，我才从口袋里掏出充斥着未接来电的手机。心钝钝地停了一秒，像是有人掐着心尖般的疼。我用上齿死死咬着下唇，装作若无其事，无视额上的冷汗在不经意间出卖着我的紧张和害怕。

　　手机通话记录里，显示着——未显示号码（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