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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顾鹤小姐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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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昨天的酒吧,却换了一群不同的人。我依旧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但不似昨天那般‘来者不拒’。
“美女,我看你脸色不好嘛!”坐在我身边的那个男的,他俯过身来问我。我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笑脸来给他看:“没事。”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才说完,又很快后悔。怕他立刻离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吧,就说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
男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失望。他不死心的说:“没事,我送你也是一样的,这么晚了,干嘛麻烦你朋友呢?”
我微笑。他不理解我,没有关系。收回手机来,自己假装成是别人来给阿鹤发短信,让她来接我。
这天的局因为很无聊,所以结束的很早。我发完短信后没多久,他们就三三两两的散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浑身不舒服,说不上是小腹还是胃,又觉得脊背连着颈椎疼。
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两口酒,又把自己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等着我的阿鹤。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我以为是阿鹤找不到地方,却没想到——未显示号码。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接起了她打来的电话,“你到底要怎么样?”
“阿荷,你……”
“闭嘴,你死心吧。”虽然她还没有说完,但是我已经知道了她要说的话,于是径直打断了她。
“可是阿荷,妈妈没有多少日子了……妈妈就这么一个愿望,你都不能满足一下我吗?”电话那头的人,是我的母亲。此时此刻的她听上去是那么脆弱无助,和我记忆里最后一次听到她当面对我说话时的气势汹汹真是一丁点儿都不一样。
想起往事,尤其是不愉快的往事,我难免心头一颤,眼泪几乎掉下来。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
等到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才开口对她说:“我不会再见你了。你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也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她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知道,我不想要看到她不高兴。”
“阿荷……”妈妈已经泣不成声,我甚至都能够想到她现在捂着脸落泪的样子,“是爸爸妈妈错了,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报复我们了。你爸爸他都已经去世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打扰我们。”我咬着牙,一字一顿,硬邦邦的说。
对面的抽泣声渐响,她已经哭得连话都要说不清楚:“阿荷……她是要害你啊……!”
我在这时看见阿鹤。她远远地站在舞池边上,满脸的担忧焦急。
“她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在挂断这通让我不愉快的电话和阿鹤之间,我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其实我很好奇。这么昏暗嘈杂的酒吧,她的穿着也不算奇特出众,为什么我每次总是能这么清楚地看见她?
我收起手机,把自己重新缩回沙发角落,装作微醺睡着的模样,又忍不住偷偷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她。
她在人堆里发现我,从人群之中翻山越岭的穿过来,靠近我。她俯下身来,身上的花果清香冲淡了整间酒吧的酒臭味。她先是看我一眼,确认我有没有睡着之后,才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耳边对我说:“回家了。”
我把眼睛睁大,耳朵听着我的阿鹤对其他人先走而感到不满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总是这样可爱。无论什么时候都将我放在第一位,好像我是个必须被全天下人都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公主一样。
我装作喝醉了,靠在她的身上,由她安排我回学校。
到了校门口时,我看见班主任站在那里。她一下愣住,身体都僵了。我也跟着一慌,硬着头皮装作不害怕。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阿鹤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先训我。他的声音很响,又中气十足,震得我头都发昏,只等着他赶紧说完,放我去睡觉。
直到他说:“你看看你,再看看顾鹤。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你朋友吧?别自己不要好,还要拖累别人!”我浑身一激灵,意识到今晚,完了。
果然,身旁的阿鹤已经气愤到不受控制的先行发作了:“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拖累我! 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你是老师,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学生?!顾乐荷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你不可以误会她!而且她也没有拖累我!她从来都没有拖累我!她不是拖累!我也不是!”
我可怜的阿鹤。
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疼极了。她当然不是拖累,她谁都没有拖累,却总被人当成拖累——所以,她最怕别人在她面前提到‘拖累’这两个字。
她的父母离了婚,没有人愿意要她。她的爸爸在外地早就有了新欢,只等着和她妈妈离婚之后就去过自己的新生活。她的妈妈心思从来都只在工作上,根本没工夫管她。
一开始,她被寄放去她的外公外婆家。外婆嫌她野,没个女孩子模样,外公觉得她倔,孺子不可教也。后来,她妈妈又把她丢到阿姨家去借住。可是她阿姨嫌她多余,连口热饭都懒得给她吃。她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要去偷东西吃。
就连我们家的其他邻居也嫌她野,嘲她疯,咒她以后一定没出息。
可我知道,我的阿鹤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聪明,懂事,又努力又可爱。她从来都不是拖累,也一定会成为最有出息的人。
我不愿意让阿鹤以为我的沉默是在附和班主任愚蠢的评价。所以我头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恭敬和乖顺。我说:“老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请你不要再为难顾鹤了。一切都是我不好,请老师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不愿意阿鹤为难,亦不愿意别人触及阿鹤的心伤。
我这么说打发了班主任,却仍旧弄哭了她。
我伸手捧住她的脸,告诉她,不要哭。老师都放过我们了,还有什么可哭的?
可是我知道,她是委屈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