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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忧游丹心 式)释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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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一行一顿,来人遍身灰蓝,大半个身子斜倚一旁,全仗一根拐杖支撑,跛脚遮在衣袍之下,徒有轮廓,看不分明;周身纤尘不染,发鬓一根不乱,却难掩两鬓的霜华,眸底的尘沙……
‘岁月蹉跎老病身’当你在一个中壮之年身上品出这句话,自会禁不住溢满一腔哀伤与惆怅,比着这熟悉的眉目……我已认不得他……
“先生有几分把握?”那拉氏幽幽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人,一个见识如她却也拿不准的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已镌刻上沧桑的嘴角微微地一弯,恭身垂首道:“在下须得望、闻、问、切,才能回答福晋。”
“哦!”福晋自嘲一笑,像是嘲弄着自个儿的骤然失去的沉着、冷定,随即稳住心神,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反而升腾起更多的忧患与焦灼,看看吧,一句话便破除了人家心底的城防,如果这是战场,一开局,我们的福晋已经败下阵来,可是……这是……战场么?谁能给我答案??
就在这当儿,那个熟悉的面庞带着捉摸不透的眼光与我对视:他,没有隐藏,不曾躲避;我,没有犹豫,更急于探知我要的答案,可是,那没有情绪没有波动的对视,又成了一道解不开的谜题?一个七年里朝夕相处的人,我却读不懂他了,我也输了!
这种对视里,我颓然地让退到一旁,看着他一拐一拐地走近床边,看着他稳健地给春蕊诊视,看着他徐徐地向福晋禀报、跟普托吩咐,看着他亲自施针,看着春蕊将他的药服下……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甚至是期待地看着……
对一个我明明知道他怀揣着目的与动机的人,不阻拦也不忧虑!这是为什么?因为我还可以肯定,他不会伤害春蕊,只会救她。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更深更远更漫长,如果不能看清这点,那么我就太愚蠢了,也太看轻了柳君枫!
半个时辰后,看着春蕊由铁青转为红润的脸色,渐渐平顺的呼吸……所有的人都暗暗吐出了一口气,性命应该是无碍了,我不得不佩服君枫,他确有一双妙手!
然而当他从容平静地说出了最后的结论,大家那颗稍稍安慰的心又狠狠地跌落谷底,我的心更是有如刀割一般,仿佛失去了知觉,看啊,她甜美幽静地脸庞,沉沉地香甜地睡着,像平常一样,可是,君枫却直白地告诉我们:她不会死,却要永远这样睡着,睡着……没有知觉,没有感应!
他让我想起了只有三百年后才有的字眼:植物人!
而且,是一个要靠针灸和汤药延续生命的植物人,一日也不可间断!
没有人责怪君枫,因为即便是这样的生命也是靠着他的医术才得以延续!
只是可怜了……那尚在襁褓的婴孩!
对视!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除去所有旁杂,就在我的庭院里,侧福晋召见邬先生询问钮格格的病况……这是师出有名,也是情理之中……
那日过后的一个月里,无论是春蕊的闻香院,还是爷的书房……常常见面的我们却没有过一点的沟通和约见,不是不敢,不是不想……我只是不知道要问什么,怎么问?时时地迟疑着……
可是我也知道……躲、等……终究不是办法……要问的怎么也要问个明白……所以在小阿哥满月的前一日,爷和福晋都不在的时间里,侧福晋召见了邬先生……
静默,静默,只有静默……我们该从何说起……
柳君枫到底是个洒脱的丈夫,他没让我犹豫太久:“在我对面的,是栖凤山的涵予妹妹,还是雍王府的侧福晋?”
“呵呵……”我禁不住摇头苦笑,双眸从胶着地对视转向窗口,直望向遥远的天际:“连我也不大清楚,要知道……涵予从不属于栖凤山,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侧福晋年氏!怕只是……三百年后的一缕幽魂吧!”
他像是清楚,又是迷惑,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的恨你的仇有多深有多广,是要毁天灭地,还是点到为止?”我陡然回视着他,目光坚定而执着。
“你错了!”他淡然一笑:“我心已随她去了,还哪来仇与恨?”
“她……”她去了??她真的去了???为什么?我的心抽在一处。
“嗯!”他点了头,他这一点下去眼睛一平无波,我才知道那心真的化了,去了……
“那……你……”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可鄙,膛子里这颗私心让我残酷地继续挖下去,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这会儿的我不再只为自个而活,还为四爷而活!
“只是,这里……还有一身地血债,尚需告慰的无数亡魂?”他略弯起项背,在上面狠狠地一拍,“乌云蔽日,天理不得昭彰,我……要拨云见日,向天地讨个说法?”他昂然挺立,目光坚定执着,其心已定。
“你的策略!?”我紧迫不放,咄咄逼人!
他笑着摇摇头:“昔日的天真烂漫也变作了凌厉心机,造化弄人也可恨!”
我略一愧赧,却不让自己退缩!
“你放心!”他满目真挚、坚定:“我只求用安邦济世之才,换‘那刽子手’人头一颗!”
“哈!”我豁然一笑,这才安心,因为柳君枫说的出,做的到!
“柳君枫!”我既恨又敬的唤着他:“你真卑鄙!怕是早将我算定了吧!”像是年少岁月里和他没有顾忌开玩笑的那个小丫头。
“侧福晋,请您称呼在下……邬先生!”他释然一笑,朝我躬身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