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易玲珑

6、落舞

　　在嘉峪关边能见到像落舞这样的小姑娘是很稀奇的。细碎的刘海飘落在额前，微微上翘的眉角，纯净的眼神，嘟着的小嘴似乎是在和人赌气一般。

　　落舞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衣服。水蓝色的领口，白色的罩衫，胸口用大红色的丝线坠着一块翡翠。她歪歪头，看看我，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搁在我面前，然后自个儿在我对面拖了凳子坐下，也不说话。

　　我吃了几口面，抬头看落舞，她还是嘟着小嘴，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第一次见我吃面一样。

　　我笑，夹起一块腊肉，伸到她面前。她也不客气，张开嘴一口包住那块肉，然后裹在口中嚼。依然眼睛大大地看着我。

　　在这里还习惯么。我问她。

　　落舞也不答话，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个圈，裙角微微扬起又落下。

　　我点点头，又问她你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落舞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碗上，她说我等你。

　　我摇头。你等不到我，一辈子太久，过了奈何桥，下辈子我们谁也记不得谁。我说你已经不是罪臣之女，也不是流落尘世的女子，你是小王爷未来的王妃。一个王妃是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

　　落舞倔强地摇头。她说我不要做什么王妃，我要和你走遍天涯海角。

　　我握住她的手，她立刻抽开。她说你从来都不会把手套去了再和别人握手，这样很不符礼节。

　　我愣了愣，说声抱歉。

　　落舞撇撇嘴，起身收拾碗筷，又进了厨房。

　　我看她掀开门帘进去，知道这女子在这里等了许多个日夜，只是为了此时此地能与我同坐一桌看我吃她为我做的面。我想天下人只知问情之难，而情却如此简单。

　　我又要启程，不知下次回到这里又是何时，不知下次回到这里是否还有落舞在等我。我希望下次来时看到的是空空的小屋，我希望在经过京城的街道时，能不经意地遇见庆祥王妃——那个我从金陵带来北方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