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易玲珑

5、桑霞

　　碧螺庵是一个很小却很有名的尼姑庵。

　　试想崇山峻岭之中，你一抬头便望见半山腰翠绿掩映中的红砖檐角。然后你走过弯弯曲曲的小路，气喘吁吁地停在那陈旧的院门前。你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扣响那扇门。门环敲打在铜门上，声音回荡在山谷。下一刻那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个小脑袋，轻声轻语地问施主，有何事。

　　如果你很幸运，你就可以走进碧螺庵，就可以看见庵里穿着灰袍的小丫头们。她们大都豆蔻年华，灰色的衣衫遮不住她们美丽跳跃的身影和眼神。她们会聚在一起低声叽咕着自己的悄悄话，然后咯咯的笑得很开心，好像这世间不曾有烦恼这种东西。

　　我第二次来碧螺庵。庵里的小丫头们居然都记得我，围上来说这不是白公子么。我欠欠身，说是，我又来打扰各位的清修了。小丫头们又笑成一团，说白公子说话总是这么一本正经么。我笑而不答。我很喜欢这些小丫头，她们从来没有被尘世习染，就像山上盛开的野百合一样纯洁动人。小姑娘们还在围着我让我说说外面的故事。我摇摇头说外面的世界很无趣很丑陋，不如这里好。她们唏嘘。

　　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姑娘走过来说师太要见我。我抽身出来，跟在那姑娘身后。她说的师太便是这碧螺庵扬名的根本。江湖传言碧螺庵有位涤尘的师太，名唤桑霞。

　　桑霞师太面白如玉，黑发盘成云髻，披着灰鼠毛裘，温软地立在檐下。见我前来，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立刻又恢复了原样。她说是白涵雅白公子吧。我点头。她把我让进屋内。屋子里有火炉。她脱去毛裘，露出雪白的衣裤，红色的袖口，红色的裤边。她还很年轻。

　　她说你叫我桑霞就可以了。

　　我说是，师太。

　　桑霞笑了笑，笑得风情云淡。她递给我一个信封，她的手指细长，指关节分明。她说这是筱婉让我给你的。我郑重地接过信，说了声谢谢。

　　桑霞右手撑着下巴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冲她笑了笑。

　　桑霞又说，你真的要去找萧子玉么。

　　我很认真地点头，但想想又摇头。我说我不是去找他。

　　那你为何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又到处以他的名义行善。桑霞似乎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我低下头去，戴着鱼皮手套的手攥得很紧。我说我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桑霞亲自送我到门口。她对我说人只能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