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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六意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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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利回府。
但不是一个人。
“晚辈慕容锦参见侯爷夫人。”
慕容锦恭敬地行了拜礼。
真是一表人才,身为慕容府的少爷,礼节还如此周全,实数难得。
侯爷夫人心中暗自赞叹道。
这等君子,可要让翎儿好好把握。
招呼他坐下之后,便与自己身边的丫鬟时英说道。
“去叫翎儿来。”
尔朱利闻言大笑。
“夫人还真是心急。”
“老爷……”
侯爷夫人娇嗔道。
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慕容锦也是羡慕,自己父亲早亡,这般举案齐眉的夫妻,也是未曾见过。
尔朱篱却是看着不惯,从慕容锦一进门便只是呆呆地托腮盯着慕容锦看。
“尔朱兄?”
慕容锦面带疑惑的回看他。
“你也是个君子模样的男人,却是怎么不一样。”
“何事不一样。”
尔朱篱也是说不清,只能含糊的回答道。
“没什么。”
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娘。”
慕容锦闻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气势凌厉,英气风华的女子正向自己走来。
竟不像凡间的女子。
晃如天神下凡一般。
自己母亲是南陵国的公主,却也是自小上了战场的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总是有一番独有的魄力,没想到如今却另一个人身上看到。
心中讶异,面上也显露出来。
不紧脱口问道。
“这位是?”
“小女翎儿。”
慕容锦顺着他的指向一看,方才看见女子身边的人。
想必是自己的未婚妻,尔朱翎了。
娇俏可人。
可慕容锦的目光却还是不自觉的向旁边的人看去。
双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警觉的回瞪。
慕容锦确实不敢再看,匆忙的低了头。
双言不解。
尔朱翎了却是看出来了。
这种事,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自己这位“贴身丫鬟”的魅力,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只能默默的叹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不想嫁给他,若是他对双言有意不是正好。
他是慕容家的少爷,还是独子,双言嫁过去也不亏。
慕容锦啊,慕容锦。
你可是得了大便宜了,我家双言我本想把她留到个绝好的人家来着。
尔朱翎心中默言。
只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试试再说。
“双言,给慕容公子倒杯茶。”
双言疑惑的看了一眼尔朱翎,还是依言去端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慕容公子请。”
慕容锦的脸红了,小心的接过杯子,正好当作遮掩的喝了下去。
这般就脸红的人,大约是个好人。
哥哥也说过,此人是个谦谦君子。
尔朱翎默默算计。
尔朱利轻咳了一声。
连尔朱翎都看得出来,其他人自然也是知晓的,若不是双言还身在局中,怕是也早就看得明白。
双言的身份在尔朱家一直都极为特殊,尔朱翎天真坦率,尔朱篱随性洒脱,当她是亲人不奇怪,但难得的是一向严厉的尔朱侯爷也视她为亲女一般。
尔朱翎学的,她也一样没有落下过,而且天资聪颖,学的比尔朱翎还快,尔朱翎只是当个玩乐,也知道自己天分不高,自然也未在意,但是也就造就了如今的问题。
虽是俩人的打扮为了不落人口实便是一眼能看的出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尔朱翎又长的娇憨中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媚态,在帝都也是有名的美人。
但若两人一起出现,更引得他人注目的,是双言。
她的容貌中本就是带着几分英气,气势又是宛若利刃一般,让人总是无法忽视。
尔朱利却是有自己的打算。
慕容家是帝后之家,家中女子样貌端庄,贤良淑德,男子虽从仕却绝不进高位,历过五代还能安稳至今,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但到慕容锦一代,却因其父对妻子痴情专一而至膝下只有一子,叔伯也未曾留后便意外丧生,所以整个慕容家如今庞大的家业只有慕容锦一人继承。
现今虽明面上属萱王一派,但立场含糊不定,人道慕容清疼爱小女儿,但是他慕容家的女儿本就是一颗颗棋子,自然不止慕容芝一个,外孙也不止铭容越一个,可孙子,却是只有一个慕容锦。
人人都知道的慕容家的命门,却安稳的活到如今,可知慕容清护得多好。
就算是自己亲自提的这份亲事,慕容清面上是应允了,说是高攀,但言语中的意思竟是要看自己孙子的意思,若是自己孙子不同意,那便是怎么也不能委屈的,若是孙子喜欢,那无论哪家的姑娘都要绑回来。
装傻充愣的老狐狸一只。
若是慕容锦看上的是他人。
尔朱利定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
宝双言。
虽由不得自己,怕是也由不得他慕容清。
尔朱利目光瞬时阴冷。
投向慕容锦的目光却是变成一副笑吟吟关怀的摸样。
“不知贤侄来我尔朱府做客,可是舒心。”
“真是折煞晚辈了。”
尔朱篱觉得近几日的日子实在是无趣。
现在自己还要陪在几人身边来听着这些无聊的客套话。
把玩着手中的青玄色匕首,心思却不自主的转向起那人。
封玉。
封成玺。
萱王府。
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考量什么。
尔朱篱突然站了起来,几人的目光也转了过去。
“父亲,母亲,慕容兄,我有事,便先行告退。”
尔朱篱说玩便顾自冲了出去。
留下几人被冲了魂,不知该作何言语。
久默。
尔朱利面向慕容锦道。
“小儿鲁莽,老夫忙于国事,疏于教育,怠慢了慕容贤侄了。”
尔朱篱是何人,慕容锦也是有些许了解的。
如此性情直率洒脱不羁之人,是没有人会厌恶的。
“师伯哪里话,尔朱兄待人真诚不拘小节,在下也是十分想要结交。”
尔朱利哈哈大笑,回道。
“小儿也曾说过慕容公子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想引为知己,你们二人还真是有缘。”
“是尔朱兄谬赞了。”
这边又恢复了言谈甚欢之景。
而另一边。
身微屈,目低垂。
八目行礼道。
“公子有何吩咐。”
“八目总管,帮我调查一个人。”
“不知公子要查何人?”
“姓封名玉字成玺。”尔朱篱想了想补充道,“住在萱王府附近。”
“萱王府?萱王府是成元年间的三王爷铭荣复的旧居,住在那里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历代显赫。”八目微微皱了下眉,试探道,“公子要查的怕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也不会惊动到你。”
八目是府中的副总管,年纪轻轻便自荐入府,自五年前入府之后却迅速建立起了威信,全府上下除了主子都对他毕恭毕敬,人实口牢,尔朱篱也是十分喜欢他,虽觉此人难以捉摸,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思灵敏,更是过目不忘,府中大小事宜虽不归他管,但是却也事事经由他手而过。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此事我不想惊动其他人。”
尔朱篱没有尤其提及自己的父亲,他看不清此人,自然也不知道他的为人。
何况若父亲有心知道,总是会知道,毕竟现在尔朱府的主人,依旧是自己的父亲。
尔朱篱不屑管,但是不代表他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八目明白。”
尔朱篱刚想让八目退下,便被一阵银铃的般的声音打断。
“哥哥。”
尔朱翎推门便扑了进来,却没料到屋中还有其他人,前脚收住了后脚却没收住,绊倒在桌子上。
两人盯着久久不愿意起来,装死的尔朱翎,无语。
“退下吧。”
八目闻言退下,随手合住了门。
转头却被一柄长剑拦住了去路。
“双言小姐。”
府中上下都称呼双言为小姐,双言虽是不惯,但是也无奈于此。
“八目总管,借一步说话。”
八目能做到的便从不拒绝别人。
就算是明知道双言的目的,也依然如此。
到了花园了凉亭。
空无一人。
“双言小姐,可以放下剑了吧。”
双言放下剑。
她本就知道剑对八目来说可有可无,但是此人总是让人不自觉的生出畏惧之心。
“我想知道少爷这次,找你何事?”
“双言小姐不该有此一问。”
双言当然知道,但是隐隐猜测的原因让她不得不问。
见她仍是未放弃,八目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
“双言小姐可是知晓我名字的由来?”
双言一愣,下意识的回道。
“长了八双眼睛。”
八目心中无奈,只是继续道:
“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心纳百川,口言无余。”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只需回答是否封玉有关便可。”
“双言小姐何苦。”
“若是与封玉有关,便是与小姐有关,但凡小姐的事我必须执着,我不许小姐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何等执着的人,何等相似的执着。
八目心中一动,答道。
“那双言小姐便继续执着吧,八目告退。”
双言停在原地,并未追过去。
她知道,八目已经回答了。
因为一个她也不知道的原因回答了她。
身影渐远。
双言也回到了尔朱篱的房前,正好看见尔朱翎蹦跳着出来。
“搞定了,双言,哥哥肯帮我去送荷包了。”
双言看了一眼在尔朱翎身后提着荷包的尔朱篱,一言不发。
尔朱篱调查封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小姐,还是为了他自己。
尔朱篱太过随心所欲,这样的人好懂却不好猜。
就算是观察入微的双言,也不知道尔朱篱的目的。
双言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剑。
尔朱翎,她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的,就算是尔朱篱。
尔朱篱倒是没注意到双言眼神中所包含的疑惑与决心,只是叫人备马出府。
他本也未曾想过也帮自家妹妹送什么绣得那么凄惨的荷包。
但是,心中想见那人,却没了理由。
原本依着他的性子,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是对着他,心中总是有几分忐忑。
待尔朱篱骑马到了封玉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昏。
一样的景色,一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时辰,以及……
身边多了一个碍眼的人。
“封玉。”
尔朱篱自然的打着招呼,好像俩人是熟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封玉连头都没抬,只是回了一声。
“来了。”
语气中的那份笃定,让尔朱篱的又忍不住嘴角勾起。
封玉没看他,他身边的人倒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想起什么的,指着尔朱篱惊奇的问封玉道。
“他就是尔朱篱。”
“嗯。”
那人眨了眨眼睛,说道。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差劲。”
一听到到封玉可能在此人面前提过自己,尔朱篱的嘴角翘的更高了些,也选择性的忽略了“差劲”二字。
心情突然变得甚好的他,问向那人。
“你是谁?”
那人大方的答道。
“我叫孙绣。”
孙绣
尔朱篱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
猛然的想起。
萱王府的男宠。
拜自己妹妹所赐,就算他不喜欢那些八卦,也听熟记全了萱王府那几个男宠的名字。
虽然也仅仅是记得名字而已。
达官贵人养些男宠也不是奇怪的事,但是多数还是些脂粉气十分重的小倌。
说不是女人,但是行为举止自小培养,便和女人没什么两个样子,终归只是那些所谓权贵讨新鲜的玩物而已。
可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十分秀气,眼底却是一片干净。
他若不说,他还以为是哪一家的小公子。
见尔朱篱没在说话,孙绣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身份对别人来讲是多么尴尬,他虽然不在意,但是别人未必如此。
孙绣不好的意思的伸手触了触耳朵。
这久久的沉寂也触动了封玉,他放下了书,静静的看着两人。
“哦?真是人如其名。”
知他有意揭过此事,也知他非看低自己,孙绣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秀气的秀,是刺绣的绣。”
说到刺绣,尔朱篱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问道。
“那你会刺绣么?”
“粗通而已。”
还好只是粗通而已,不然丢人丢的更甚。
尔朱篱把荷包自袖子取出,对封玉说道。
“接着。”
封玉接住,拎了起来,在眼前晃悠了一下,问道。
“你绣的?”
“不是,是羽儿。”
封玉闻言只是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见他如此,尔朱篱笑问道。
“有点失望?”
封玉懒得理他,反问道。
“她为什么自己不来?”
尔朱篱挑眉道。
“她啊,她的慕容未婚夫来了,她自然被困在家里了。”
“慕容……”
声音大得尔朱篱吓了一跳,定神才发现这个声音是孙绣发出来的。
“怎么了?”
“未婚夫,是慕容锦么?”
苏绣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尔朱篱只能愣愣的回答。
“是。”
瞬间孙绣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变得煞白。
尔朱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吃了一惊。
“来不及了……”
封玉喃喃自语,松开了手,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而后转身,跑向了萱王府的方向。
“怎么了?”
尔朱篱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
封玉回答的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尔朱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
但是封玉的淡然又分明的告诉尔朱篱,他知道。
但是若他不想说,尔朱篱也没必要问。
“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
“荷包送完了。”
尔朱篱闻言瞪着眼睛,委委屈屈道。
“我刚刚来你就赶我走?”
“天黑了。”
尔朱篱来的晚,虽是初夏,天也黑的早了些。
“天都晚了,你还舍得赶我走?”
尔朱篱不是尔朱翎,就算尔朱家家规甚严,对待儿子和女儿也是不同的,尔朱篱虽不至于放浪形骸,但是在外与朋友家住还是常事。
封玉看向他,眼神却放了空。
尔朱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封玉的眼神却偏了过去。
“夜深,人闲,话多。”
“上次你都收留羽儿了,女人你都不怕被说闲话,我一个男人你怕什么。”
就是男人才怕。
封玉白了他一眼,内心默默说道。
“封玉……”
“封封……”
“玉玉……”
“小玉玉……”
“好了。”
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只得应了下来。
尔朱篱也不客气,直奔屋内。
封玉看着屁颠屁颠的尔朱篱,无语。只能取书跟了进去。
“封玉,你住哪里?”
屋内的房间倒是不少,尔朱篱惆怅的看着这么多房间。
“你若是在穷一点就好了。”
封玉不理他,指着其中一间示意是自己的房间。
尔朱篱自然的走向旁边的一间。
封玉早知他会如此,他没进自己的房间已经是让他很吃惊的了。
但是过了一会他就知道尔朱篱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他站在门口一手撑在墙上,一脸风流道。
“小玉玉,长夜漫漫,不如我们促膝……”
“啪。”
门拍了过来。
尔朱篱揉了揉鼻子,自言道。
“不错。”
尔朱篱躺在床上.
无盖无铺,无枕无席。
无思无想,无言无语.
只是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久久。
目光冷清如月。
“封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