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旧梦》夏雨浓

8、Chapter.6

　　【别走，我等你。】
　　保护徐达的工作是戴笠亲自下的命令让方天翼去执行，如今孙立仁告诉顾清珹徐达被人杀了。她第一反应是上海的地下党干的，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徐达会死，方天翼不会犯这种错误，直到她收到消息说有一批货在吴淞口被方天翼给炸了，她才明白。
　　这批货是日本人贩卖的大烟，但这和国民党高层的走私有关系。方天翼显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处座下令，让顾清珹亲自押方天翼回南京。
　　那天，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侦缉队亲自到顾公馆抓人。
　　顾清珹瞒不住自己父亲，告诉了父亲自己和方天翼的身份。
　　“爸，我和天翼都是复兴社特务处的人，这次回来是有任务，对不起。”
　　自从她进入特务处后，尤其是这次回国，她对整个家，对父亲，对向问天都是带着愧疚的。
　　“你还是走上了这条道啊，”顾知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叹气道，“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复兴社？”
　　“1932年，那年我从国立中央大学毕业，毕业后没有直接回上海，而是告诉您我要留校做教导员半年，其实那半年……我是在特训班度过的。”
　　顾知安望了一眼摆在书桌上他与两个女儿和儿子的合照， “你忘了你哥哥的事情了吗？”
　　顾清珹听父亲提起自己那死于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兄长，眼泛泪光，“我没忘。”
　　“那你还敢去送死？”
　　“正因为这样，我才一定要加入国民党，就算我不能上前线，做一个情报工作者，都能不辜负哥哥的死，能让更多的人不死，哪怕活在黑暗中不为人所知。”她坐到父亲的身旁，“爸，没有人死就结束不了战争，哥哥也是因为这个才参军。”
　　“清珹啊，顾家本身就有洪门背景，再加上家大业大，恐怕日本人早就盯上我们了。这些国之大事总会有人去管，你干吗非得要参与其中。”
　　“这不是谁的事，这是每一个人的事，爸，我们只不过是想报国而已。”
　　“闺女，你太天真了。”
　　“爸……我”她话语未完，顾知安打断了她，“我准备先把你妹妹和顾婷送去成都你二叔家，等你从南京回来，咱们都离开上海。”他有点哽咽，“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
　　“不把日本人赶走，我们躲到哪里都会死。我必须完成现阶段的任务，现在日本人在城外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攻打上海，不过爸，我答应你，你带琰儿先走，我完成任务马上去找你们。”
　　顾知安摇了摇头，执拗地将脸偏向了一边。

　　顾清珹从上海押送方天翼去南京走后的第二天，顾老爷子让陈管家和陈妈带小女儿顾清琰和侄女顾婷去了成都。同一天，谢文东收到天津袁天仲的师父传来的消息，北洪门的前任掌门金老爷子去世。
　　谢文东与张志东等人商议，他带着五行兄弟和东心雷回天津奔丧，而张志东担心谢文东一离开上海，向问天会趁机攻打他们。这时电话响了，姜森接了电话后告诉谢文东，电话是杜月笙打来的，告诉他们，日本人的陆军部队在城外还有海上的海军都蠢蠢欲动，可能随时会攻打上海，让谢文东他们做好准备。
　　杜月笙也给向问天打了电话，当天下午，谢文东和向问天就见了面，达成协议，国难在即，暂时休战，一致对外。

　　顾清珹在南京安排好方天翼的事，向戴笠请罪，请求降职，戴笠没有怪她，本来特务处就没少挨校长骂，他告诉她这次不是她的错，也让她不要担心天翼，一旦日本人挑起战事，天翼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派去任何一个地方的行动队。
　　等顾清珹回到上海那是一周后的事，来火车站接她的人是萧方和周挺 。
　　“顾大小姐。”
　　“清珹姐。”
　　“萧方，周挺，怎么是你们？”
　　萧方：“天哥吩咐，让我们把你带回去，走吧。”
　　萧方和周挺带她回了南洪门总部。
　　周挺接过顾清珹手里的行李，“清珹姐，天哥在书房等你，你先上去吧，行李我帮你放着。”
　　顾清珹不知道向问天找她什么事，“就放这吧，见完问天，我还要马上回去见我爹呢。”说完便要上楼，周挺喊了声“诶清珹姐”，萧方扯了一下周挺的衣袖，示意他什么都别说，顾清珹听周挺喊她，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多的两个人。
　　周挺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哦，没事，没什么，你快上去吧。我在客厅等你，一会送你回去。”
　　顾清珹笑着对他说，“等我啊。”
　　萧方拍了下周挺的肩膀，周挺挑了挑自己的刘海叹了口气。

　　二楼的书房里，墙上挂着顾知安的相片，桌上摆着牌位，向问天上了炷香，鞠了一躬，听到有人敲门，“进来吧。”
　　“问天，找我有什么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清珹开门进来后，看到墙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本笑着的她顿时傻了眼。
　　她走到向问天跟前，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问天，这……”
　　只听向问天那沉重的语气，“这是真的。”向问天看着她，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冷静地问他，“我爸是怎么死的？”
　　“三天前遭人暗害，凶手没有抓到，但可以肯定，是日本人干的。”向问天语气笃定。
　　“日本人？”
　　“我从警察局那面得到的消息，顾伯父在一个多星期前，曾经两次秘密会见过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他不是……”顾清珹刚想说她得到的消息是土肥原贤二在沈阳，转念一想她离开上海前父亲与她的谈话，父亲告诉她日本人早就盯上了他们顾家，她后悔着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这些。
　　“我爸怎么可能会去见日本人？”
　　“说是有一批货，要从你家的码头上岸。”
　　“一批货？这事我怎么没有听我爸提过？”
　　“一批纺织品，说是这么说，但区区一批纺织品，怎么会让你父亲丧命？这个土肥原贤二是日本陆军的一个大佐，此人表面善良，实则笑里藏刀，奸诈无比。”
　　“我爸决定不会因为一己私念去和日本人合作。”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一个重要的秘密。”向问天说道。
　　“一定是我爸发现了这个秘密，日本人才会冒险杀了我爸。”
　　“现在日本人在中国肆无忌惮，他们会因为什么事情，下如此毒手？”
　　“也就是说这个秘密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不愿意暴露的人。”她冷静分析以后，突然慌乱，“琰儿呢？”
　　“阿琰已经被顾伯送去成都了。”向问天对着顾知安的相片与牌位抱拳说道，“顾伯，我父亲去世后，这么多年您视我如亲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不让你含冤九泉。”
　　“报仇之事就不劳烦向兄了，我一定要亲手血刃凶手。”
　　“胡说！”向问天严词说道，“顾伯就你和阿琰两个女儿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阿琰怎么办？我怎么跟顾伯交代？你给我听好了，在家管好你家的买卖，如果不行我让我的人帮你，安安稳稳地过你的日子，或者你去成都找阿琰。”
　　顾清珹听完他的话后泪落，她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跪了下来，给自己父亲的牌位与相片磕了头，“爸，你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女儿一定会驱逐日寇，血刃凶手。”

　　顾知安下葬后，顾清珹把顾家名下的产业变卖了一些，剩下一些交给了南洪门。
　　她向二叔通知了父亲的死讯，却让二叔不告诉顾清琰父亲去世的消息，并请求让二叔安排妹妹去德国念书。顾清珹希望妹妹能够一直是那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姑娘。报仇的事，就让自己来承受。
　　按照父亲的遗嘱，一半的钱存在中央银行顾清琰的账户里，一半留给自己，顾家富可敌国，这些钱足够让妹妹在国外念书生活。
　　她把家里的仆人都遣散了，给每个人一些钱，顾公馆没有卖掉。
　　顾清珹执意留在上海，向问天怕顾清珹一个人住在顾公馆太冷清，又担心她触景伤情，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来。
　　处理好这些事后，她就病了。
　　从顾清珹回来后，一直没有哭闹，而是冷静地安排一切，向问天知道她心里难受却还在死撑着，现在又看到她病倒的样子，他心痛，他心急。
　　她连续发烧几天都没有退烧，向问天坐在床沿，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深睡的顾清珹，他拿毛巾轻轻地给她擦了手和脸上的汗，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子。
　　“爸……琰儿……”顾清珹嘴里嘟囔着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向问天手里拿着毛巾，站了起来，准备去清洗，顾清珹抓住了他的手，“别走，我等你。”
　　他愣住了，转过头，只听躺在床上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姑娘，那个他爱了多年的女孩仍旧沉睡在梦里，呼吸急促，缓缓而又清晰地说，“……陪陪我。”
　　他心想她许是做梦了，皱眉轻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我不走，就在这陪着你。”